中国戏曲以其独有的写意美学屹立于世界戏剧之林,其服饰的绚丽铺陈与“一桌二椅”的极简舞台,正是这门艺术“得意忘形”智慧的结晶。戏曲服饰以“明装”为范本,靠色彩与纹样“别善恶,分尊卑”。舞台上“一桌二椅”搭配马鞭、船桨等砌末,在演员的程式化表演中,可幻化出万千世界 ,这种简约并非源于贫瘠,而是为了给演员的“唱念做打”留出最大的表现空间,让观众在虚拟的表演中品味“景随人移”的无限意境‘’。如:《三岔口》:舞台灯光通明,但演员通过精湛的武打和身段,让观众“看见”了黑暗的客店、摸黑打斗的紧张情境;《秋江》:艄公手持一支船桨,演员身体有节奏地起伏,两人保持固定距离,便生动地表现了小船在江中行进、波浪起伏的景象,无需任何真实的船或水。骑马、行船、开门、上楼:马鞭代表骏马,船桨代表小船,一张桌子可以是床、是山、是公堂。这些都依赖演员的表演和观众的想象共同完成。 同样是新编剧,京剧《大唐贵妃》编剧翁思再将京剧的美学特征概括为“虚拟性、写意性、程式化”三者合一,他强调,虚拟性是表现手法,写意性是艺术追求(重神韵而非形似),程式化是规范基础(一招一式都有章法)。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与西方写实戏剧截然不同的“中国抒情方式”。本人认为,这这种美学特征也是其他剧种的美学特征。 然而,作为喜欢中国传统戏曲的戏迷,近年看了一些当下诸多以“创新”为旗号的创作,却正在背离这一美学核心,看后如鲠在喉。大制作、大投入,声光电的堆砌取代了表演的精细,写实的布景挤压了虚拟的空间,看不到了由演员表演叙事的留白 。这种倾向不仅是将戏曲推向“话剧加唱”的窘境,更危险的是以创新的名义用话剧歌剧的思维来改造戏曲 ,而戏曲最核心的程式技艺与“玩意儿”便在这一过程中逐渐流失。 本人反对的不是创新,而是以消解戏曲本体为代价的“转基因”实验。若以话剧歌剧的宏大叙事替代戏曲的写意空灵,以舞剧的肢体语言置换戏曲的程式身段,戏曲便失去了它之所以为戏曲的文化基因 ,真正的传承,是守住“一桌二椅”背后那份“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让服饰依旧为人物的性格代言,让道具依旧为演员的绝活服务 。 唯有守正,方能创新;唯有不忘中国传统戏曲本来,才能面向戏曲未来。 2026 2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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