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澍《石泉县禹穴铭》

若耶非耶

《清史稿•列传二百七十三文苑三》：“张澍，字介侯，武威人。父应举，有孝行。嘉庆四年，澍年十八，成进士。”历任贵州玉屏、遵义、广顺，四川屏山、兴文、大足、铜梁、南溪，江西永新、泸溪等地知县或知州，并先后任教于兰州兰山书院，汉中汉南书院。著有《蜀典》《续黔书》《养素堂文集》《养素堂诗集》等。
其《养素堂文集》，收录了石泉县禹穴铭（有序）：

司马迁有言：上会稽，探禹穴。张晏云：禹葬会稽，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吴越春秋：宛委之山，中有一穴，不见底，谓之禹穴。郦善长《水经注》云：会稽山东有硎，深不见底，谓之禹井，来游者多探其穴。绍兴旧图经云：宛委山为禹穴，郑鲂序元祯为铭，又云飞来石下为禹穴，是藏书处。洪景卢云：禹穴有二处，其一在告成观上，窆石尚存。其一在禹庙，十余里，名阳明洞天。惜禹治水，投玉简于此。郑尚夫云：山阴有禹穴，黄帝藏书之所。禹得水经于穴，桉而行之。独明人杨慎云：蜀之石泉，禹生之地。有穴深杳，人迹不到。古碑刻禹穴二字，李白所书。曹能始《四川名胜志》亦同是说。余以为轩皇铸鼎，湖县留踪，而嵯峨亦有虞舜耕田，历山让畔，而濮阳亦然。禹之石穴，不妨越蜀皆有之也。爰为铭曰：
刳儿坪古，娶妇村荒。石夷石纽，石泉之乡。西夷西羌，西王之堂。罪人逃逋，捕者悚惶。畏乃神灵，敢尔披猖。忪惺一梦，涤濯三光。山川重秀，天地不亢。若有人兮，跨策𫘝𫘨，牟追龙裳。山黻乎圭，颂仪黦黴。绥旆离迷，魂依修母。鼓骇攸妻，爱子呱呱。良臣栖栖，神女云散。圣姑鬟低，泥印亭埃。书留会稽，今也不作。空穴广广，鸟叫钦䲹，景问罔两。草翳帝休，蛇蟠王莽。感噫乘舟，悲伤息壤。星𫕥剑沈，霜销钟响。忆八载之勤劳兮，想三门以惝慌。登高丘而屑涕兮，乌知谷俯而山仰。




试翻其大意：

司马迁曾说：他曾登上会稽山，探访过禹穴。张晏解释说：大禹葬在会稽山，山上有一个洞穴，民间传说这就是大禹就安葬的地方。《吴越春秋》记载：宛委山中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被称为禹穴。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会稽山的东面有一个石罅，深不可测，称为“禹井”，来旅游的人大多会去探寻那个洞穴。绍兴的古代舆地文献（《图经》）记载：宛委山就是禹穴，郑鲂曾为此作序，元祯刻了铭文；又说飞来石下就是禹穴，是当年大禹藏书的地方。洪迈（洪景卢）则认为：禹穴有两处，一处在告成观上方，大禹下葬时的窆石还在那里；另一处在禹庙十多里之外，名叫“阳明洞天”。传闻大禹治水时，曾将玉简藏在这里。郑尚夫说：山阴县有禹穴，是黄帝藏书的地方，大禹在这里得到了《水经》，并按照书上的指引去治理水患。明朝人杨慎（杨升庵）认为：四川石泉县，是大禹出生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深邃幽暗的洞穴，人迹罕至，古老的碑上刻着“禹穴”两个大字，是李白亲手书写的。曹学佺（曹能始）在《四川名胜志》中也持同样的说法。
我的看法是：就像轩辕黄帝在鼎湖铸鼎留下了踪迹，但许多名山大川也有他的遗迹；虞舜在历山耕田、礼让地界，而濮阳也有类似的传说。大禹的石穴，不妨碍在浙江会稽和四川石泉两地都存在。为此，我写了以下铭文：
刳儿坪已经苍老，娶妇村也已荒芜。
石夷、石纽、石泉这些地方，都是大禹的故乡。
这里曾是西羌之地，也是西王母的居所。
有犯罪的人逃亡到这里藏匿，追捕者却惊惶而不敢实施抓捕。
那是敬畏您的神灵，谁敢在此狂妄？
往事如梦初醒，日月星辰重新发出耀眼的光芒。
山川再现秀色，天地不再旱涝。
仿佛看到有人跨着骏马，追随那绘有龙纹而华丽神圣的衣裳。
山川如圭石般肃穆，颂歌已在时光中沉静。
旌旗在迷雾中飘荡，大禹的魂魄依恋着母亲。
鼓声惊动了妻子涂山氏，爱子启却还在怀中呱呱啼哭。
贤臣们四处奔波劳顿，神女已如云般消散，圣女也低垂着发鬟。
当初的泥印已化作亭台的尘埃，治水的经籍留在了会稽山。
如今伟人不再，只留下空荡荡的洞穴。
钦䲹鸟在林子里鸣叫，影子在暗处晃动。
草丛遮蔽了“帝休”神树，毒蛇在荒莽中盘踞。
感叹当年大禹乘舟治水的艰辛，悲伤于那未能息灾的息壤。
星辰如宝剑沉没，霜降使钟声消沉。
回忆那八年离家治水的勤劳，想起三门峡的惊涛骇浪，还令人心神恍惚。
登上高丘禁不住泪水纵横，谁能料到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当年的深谷已成高山，高山却成深谷。鸟儿俯瞰，怀念您山谷般深广的恩惠；高山仰止，不忘您伟大的功绩和崇高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