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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调元论(五)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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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2-28 22: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李调元论(五)
袁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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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袁竹,中国四川德阳人,作家、画家、文艺评论家,逍遥画派创始人。代表作有《中国当代名家 —— 袁竹》大红袍画集(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中国高等美术院校名师教学范本(二)袁竹山水画选》活页教材(河北美术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破茧逐光》(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以及长篇论著《鲁迅论》《巴金论》《铁凝论》《莫言论》《贾平凹论》《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格非论》《徐则臣论》《张俊彪论》等。他创作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作品逾 1200 万字,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精神文明报》等各大媒体平台。歌词《石榴红》获金奖。长篇小说《东升》《平遥世家》《地火长歌》等于 “中国作家网” 长篇连载栏目连载;《黄土的呼唤》《三星堆:青铜恋歌》等三十余部长篇小说于 “起点中文网” 发布;《问道》《四川》《记忆编码》《大道至简》《九根十三钗》《画骨戏恩仇》等二十多部长篇小说于 “纵横中文网” 连载;《三星堆之缘》《戍光志愿雄赳赳》等三部长篇小说于 “晋江文学城” 发布。《一代宗师黄宾虹》《大文豪鲁迅》《艺术大师新凤霞》等长篇有声作品于 “喜马拉雅” 平台上线。此外,《阿来:以藏族文学构建宏伟文学宇宙》《贾平凹作品选:当代文学灵魂的多面映照》等四十余篇文学评论被中国作家网收录转载,其中 “中国作家网 2024 年度十大文学好书” 系列评论引发广泛关注。长篇文学评论《二十世纪中国文学的宏伟史诗 —— 评张俊彪〈玄幻三部曲〉》发表于《华文月刊》2025 年第 11 期。2026 年 1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铁凝论》《贾平凹论》,以及《罗伟章〈谁在敲门〉与当代中国的微观史诗》;同月,“作家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2026 年 2 月,“搜狐网” 发表文学评论专著《梁晓声论》《阿来论》《陈忠实论》《徐则臣论》《莫言论》《巴金论》等。长篇文学评论《穿越现实的梦幻之旅 —— 评张俊彪英文小说〈现实与梦幻〉》发表于《华文月刊》2026 年第 2 期;长篇文学评论《从张俊彪的长篇小说英文版〈现实与梦幻〉:探寻东方文学的世界共鸣》发表于《华人文学》2026 年第 2 期。2026 年 3 月,《华文月刊》开始连载文学评论专著《张俊彪论》。
(接上期)
第一章 李调元的生平事迹与学术历程——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第四节
六、归而不寂:千古留名,斯文永续
·嘉庆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1803年1月14日),李调元病逝于罗江醒园,享年六十岁。他的一生,历经宦海浮沉,遭遇贬谪之苦,却始终坚守初心,担当使命;他归隐乡梓,不避辛劳,藏书、著述、讲学、传薪,以一己之力,振兴蜀学,传承文脉;他融儒道之智,成通儒之境,以一生实践,诠释了“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的深刻内涵,成为乾嘉时期蜀学的集大成者,成为中国学术史上“通儒”的典范。
李调元的归隐,是“归而不寂”的归隐,是“无为而无不为”的归隐。他虽远离朝堂,不再参与官场纷争,却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担当。他的归隐,不是消极避世,而是积极担当;不是无所作为,而是大有作为。他以醒园为栖心之所,以万卷楼为传脉之基,以《函海》为铸魂之作,以讲学为续火之途,在山水之间安顿身心,在笔墨之中传承斯文,在教化之中延续道统,将个人的人生境遇,升华为蜀学复兴的历史功绩,将一生的儒道修行,沉淀为后世读书人的精神范本。
从儒道哲学的角度来看,李调元的一生,是儒道合一的一生,是知行合一的一生。儒家的“担当”,是他一生的底色——无论是为官之时,还是归隐之后,他始终心怀家国,坚守气节,担当使命,践行“士不可不弘毅”的初心;老庄的“通达”,是他一生的胸襟——无论是遭遇贬谪之苦,还是面对人生的起伏,他始终顺应自然,淡泊名利,豁达通透,体悟“道法自然”的智慧。儒道相济,刚柔相摩,让他在困境中淬炼心魂,在顺境中坚守初心,在平淡中成就不朽,最终成为一名真正的通儒。
李调元的历史功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其一,重塑蜀学文脉,扭转乾嘉蜀地学术衰微之势。明末清初以来,四川历经四次大劫难,张献忠起义、清军入川、吴三桂叛乱等战乱轮番肆虐,加之地方恶势力的破坏,曾经沃野千里、文风昌盛的巴蜀大地,沦为残破之地,“沃野半没于荒烟茂草之中”,城廓荒芜、庐舍丘墟,昔日的衣冠文物化为瓦砾,书院典籍焚毁殆尽,人口锐减,文化传承几近中断。紧随战乱而来的“湖广填四川”移民运动,虽为蜀地带来了人口与生产活力,却难以弥补文化的断层——移民多为无业贫民,大多目不识丁,生存的窘迫让他们无暇追求高层次的精神文化,即便少数富裕之家,其子弟也多疏于读书,蜀地士林陷入“群好帖括,经史百家每束高阁”的困境。
乾嘉之际,考据之学盛行于中原,顾炎武、戴震、钱大昕等学者深耕经史,考据精审,著述等身,而蜀地学术却始终处于边缘化状态,不仅缺乏有影响力的学者与著作,更面临着文脉断裂、学风浮靡的危机。当时四川的最高学府锦江书院,虽为“全川书院之首”,却也沦为科举预备场所,课程以八股时文为主,学子们潜心攻读只为谋取功名,对经史百家、义理之学漠不关心,学风浮华,甚至出现“日多在外游荡,夜探方归”的乱象,更有甚者招留友朋,将书院当作旅寓。这种“正学不讲久矣,道统茫茫,一线儿坠”的局面,让心怀家国、志在传薪的李调元痛心不已,也坚定了他振兴蜀学、重塑文脉的决心。
早在少年时期,李调元便立下了接扛蜀中文化大旗的壮志。他五岁入塾,授辄成诵,七岁便能以“疏雨滴梧桐”为题吟出“浮云来万里,窗外雨霖霖,滴在梧桐上,高低各自吟”的佳句,展现出过人的天赋;十三岁随父游历绵州西山、新都杨升庵故居、成都司马相如遗迹,面对兵燹后的蜀学残状,作《丈夫行》发出“丈夫持此七尺身,何不跃上天衢游”的鸿鹄之鸣;十四年后中进士入翰林,面对友人问询,他直言“清初以来,蜀学衰微”,并以“余生也晚,狂愚颇自命”的豪情,立志改变蜀学的衰微局面。这种振兴蜀学的初心,贯穿了他的一生,为官之时,他四处搜集蜀地典籍,寻访先贤遗迹;归隐之后,他更是以醒园为基地,以万卷楼为依托,倾尽全力打捞蜀地文化碎片,重塑蜀学文脉。
李调元重塑蜀学文脉的第一步,便是搜集、整理蜀地先贤典籍,抢救濒临失传的文化遗产。他“酷有嗜书之癖”,与父亲李化楠一生致力于藏书,为官期间,无论身处何地,都不忘搜集典籍,尤其注重搜集蜀地先贤的著述。在京任职时,恰逢清廷重修《永乐大典》、开设四库全书馆,他得以借观天府藏书副本,于是雇用书吏,耗时两年,将其中的珍本、善本逐一抄录,积累了大量珍贵文献。被贬谪期间,他虽身处逆境,却依然不改搜书之志,在广东任职时,他搜集当地民歌,编纂成《粤风》,同时不忘寻访蜀地流散典籍;即便罢官入狱、赎归乡梓后,他仍四处奔走,足迹遍布川中各地,走访藏书世家、文人雅士,搜集散落在民间的孤本、珍本,甚至不惜重金购买,“每见善本便央父购买,或借回抄录”,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停歇。
为了妥善存放这些搜集而来的典籍,李调元在醒园扩建之际,特意修筑了万卷楼,“楼之四周,风景擅平泉之胜,背山临水,烟霞绘辋川之图”,楼内藏书最多时达十万卷,涵盖经史子集四部,其中不乏蜀地先贤的孤本、珍本,被誉为“西川第一藏书楼”。他亲自对楼中典籍进行分类、校勘、整理,“手校群籍,丹黄满卷”,纠正典籍中的讹误,补齐残缺的篇章,让许多濒临失传的蜀地典籍得以保存。遗憾的是,万卷楼曾遭土贼焚毁,“平地瓦砾飞灰”,李氏父子长年收藏的珍本、手稿化为灰烬,李调元悲痛欲绝,“收灰烬瘗之”,并吟诗纪实:“不使坟埋骨,偏教冢藏书。焚如秦政虐,庄似陆浑居”,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他也未放弃抢救典籍的努力,余生仍在不断搜集、补录,用执着与坚守,为蜀学文脉保留了火种。
如果说搜集整理典籍是重塑蜀学文脉的基础,那么编纂《函海》便是李调元振兴蜀学的标志性举措。《函海》是一部综合性大型丛书,承载着李调元传承蜀学、弘扬斯文的初心,其编纂历程历经坎坷,前后修订多次,凝聚了他毕生的心血。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冬,李调元将搜集到的宋元善本与新抄的天府藏书合刊,推出《函海》壬寅本,收录自汉以来著作一百四十二种,其中不乏《继制科琐记》等孤本、珍本,可惜此版本刊行极少,现仅存美国国会图书馆藏本。当时李调元因与永平知府争执被诬陷下狱,又欠刻书者银两,版片被扣押,《函海》的编纂被迫中断。
乾隆甲辰(1784年)春,李调元出狱后,立即重启《函海》编纂工作,推出甲辰春本,收书增至一百五十八种,新增自己的四部著作与《函海后序》;同年冬,再版乾隆本衙本,扩充至三十函,虽收书减至一百五十四种,却增补了杨慎与自己的著述,弥补了汉代书版被毁的遗憾。归隐罗江后,李调元再次增补《函海》,推出万卷楼本;嘉庆六年(1801年),他对《函海》进行最后一次修订,收书达一百五十九种;他逝世后,其子李鼎元、李朝夔先后对《函海》进行修订增补,最终使收书量达到一百六十三种,成为流传最广的版本。《函海》涵盖历史、文学、艺术、哲学、语言文字、戏曲等多个领域,其中绝大部分是蜀地先贤的著述,上起西汉司马相如、扬雄,下至明代杨慎,将分散的蜀地文化成果汇聚一体,形成了完整的蜀学文献体系,《清史列传》称其“表彰先哲,嘉惠来学,甚为海内所称”,为蜀学的复兴提供了坚实的文献支撑。
除了搜集典籍、编纂《函海》,李调元还通过讲学授徒、培育人才,为蜀学文脉注入新生力量,从根本上扭转蜀学衰微的局面。他深知,文脉的传承,关键在人,“斯文永续,不在典籍之存,而在传薪之人”,因此归隐之后,他以醒园为讲学之所,“开门授徒,不分贵贱,凡有志于学者,皆可前来受业”,打破了当时蜀地教育的阶层壁垒,让平民子弟也有机会接触经史典籍、学习圣贤之道。他的讲学,摒弃了当时书院只重八股时文的陋习,以“通经致用、儒道相济”为核心,既讲授儒家经典、义理之学,培养学子的担当精神,也传授老庄通达之道,引导学子涵养胸襟;既讲授考据之学,教给学子严谨的治学方法,也传授诗文、戏曲、书法等技艺,培养学子的综合素养。
李调元讲学,注重知行合一,反对空谈义理,他常带学子游历蜀地先贤遗迹,“游绵州西山瞻扬雄像,谒新都杨升庵故居,访成都严君平、司马相如遗迹”,让学子在实地探访中感悟先贤的风骨与智慧,理解蜀学的深厚底蕴。他因材施教,根据学子的天赋与兴趣,分别引导其深耕经史、研习诗文、专攻考据,培养出了一批批优秀的蜀地学者,其中不乏后来成为蜀学中坚力量的人才。这些学子学成之后,或在家乡讲学授徒,或潜心著述,或奔走各地搜集典籍,将李调元传承蜀学的初心延续下去,形成了“薪火相传、生生不息”的蜀学传承体系,彻底改变了乾嘉时期蜀地“人才凋敝、斯文不彰”的局面。
李调元重塑蜀学文脉的功绩,不仅在于抢救了大量蜀地典籍、培育了大批蜀学人才,更在于他重塑了蜀地的学风,打破了蜀学的封闭状态,推动蜀学与中原学术接轨。乾嘉时期,中原考据之学盛行,而蜀地学者多墨守成规、孤陋寡闻,与中原学术交流极少,导致蜀学逐渐落后。李调元早年游历江南、京城,师从钱香树、徐君讳等名家,与邵晋涵、沈云椒等中原才子订交,深受中原考据之学与性灵诗派的影响,他将中原先进的治学方法与学术理念带回蜀地,融入自己的讲学与著述之中,引导蜀地学者摆脱空谈义理、浮华不实的学风,树立“严谨考据、求真务实、通经致用”的治学理念。
他在编纂《函海》时,借鉴中原考据之学的方法,对收录的典籍进行严谨的校勘、注释,纠正了许多流传已久的讹误,为蜀地学者树立了治学典范;他的著述《童山诗集》《雨村曲话》《雨村剧话》等,融合了中原性灵诗派的创作理念与蜀地文学的特色,既有“才豪力猛”的气势,又有巴蜀文化的质朴与灵动,得到了袁枚等中原名家的赞赏。同时,他积极推动蜀地学者与中原学者的交流,将蜀地先贤的著述传播到中原,也将中原的学术成果引入蜀地,打破了蜀学的地域壁垒,让蜀学重新融入全国学术格局之中,使乾嘉时期的蜀学从衰微走向复兴,成为清代学术史上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其二,践行通儒之道,诠释“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的精神内核,为中国学术史树立了通儒典范。在中国学术史上,“通儒”是一个崇高的称谓,并非单纯的学识渊博,更在于融通诸家、知行合一,既有儒家的担当与气节,又有道家的通达与胸襟;既精通经史子集,又能将学术智慧转化为实践担当,兼顾学术追求与家国情怀。乾嘉时期,学者多专注于考据之学,或沉溺于义理空谈,要么有学无行,要么有行无学,真正能达到“通儒”之境的学者寥寥无几,而李调元以一生的实践,完美诠释了通儒的内涵,成为乾嘉时期通儒的杰出代表。
李调元的“通”,首先体现在学识之通,他是清代四川百科全书式的大学者,学识涵盖经史子集、语言文字、戏曲理论、民俗学、历史学、书法、出版等多个领域,“著述遍及经史子集四部,达80余种,600多卷”,其学识之渊博,在当时的蜀地乃至全国都极为罕见。他精通经学,对《四书》《尔雅》等儒家经典有着深刻的理解,既注重义理的阐释,又注重考据的严谨,其经学著述既纠正了传统注释的讹误,又融入了自己的思考,体现了“通经致用”的治学理念;他擅长史学,对蜀地历史有着深入的研究,通过搜集整理蜀地史料,还原了蜀地文化的发展脉络,为蜀地历史研究奠定了基础;他精通文学,诗词、散文、戏曲皆有很高的造诣,《童山诗集》40卷,收录诗作数千首,风格豪放洒脱,兼具性灵之气与巴蜀特色,袁枚称其“才豪力猛”,符保森称其《南宋宫词》百首“可媲唐之王建,而与樊榭之《南宋杂诗》并垂不朽”。
尤为难得的是,李调元在戏曲领域的成就,堪称中国戏曲理论史上的丰碑。他自幼受蜀地民间戏曲的熏陶,“观乡村庙会、四时农事节庆赛戏”,种下了对戏曲的热爱,后来潜心研究戏曲理论,撰写了《雨村曲话》《雨村剧话》两部戏曲理论专著,系统梳理了中国戏曲的发展脉络,评析了历代戏曲作品的优劣,提出了许多独到的戏曲理论观点。他主张戏曲要“贴近生活、反映民情”,反对脱离现实的浮华之作,强调戏曲的教化功能与审美价值的统一,同时注重保护和传承地方戏曲,对川剧的形成与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被誉为“川剧导源人”。此外,他还编纂了广东民歌集《粤风》,搜集整理了大量民间歌谣,为民俗学、语言学研究提供了珍贵的资料,展现了他学识的广度与深度。
李调元的“通”,更体现在思想之通,他打破了儒道对立的壁垒,将儒家的担当精神与道家的通达智慧完美融合,形成了“儒道相济”的思想体系。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深深植根于他的心中,成为他一生的行为准则。为官期间,他始终坚守儒家气节,心怀家国,体恤民情,“扈驾东巡,一度受到乾隆赏识”,却不媚上欺下、随波逐流;在吏部任职时,他刚正不阿,不徇私情,即便被吏部尚书填入“浮躁”一类,受到乾隆帝问询,也始终坚守本心,乾隆帝曾告诫他“汝若在明朝,得罪严嵩、张居正等,早身家不免矣,戒之”,却也始终认可他的才华与气节;在广东学政任上,他整顿学风,选拔人才,重视教育,努力推动当地文化发展,践行了儒家“学而优则仕”“兼济天下”的担当。
然而,当他遭遇贬谪、罢官入狱,历经宦海浮沉之后,并没有陷入消极沉沦,而是主动接纳道家的通达智慧,调整心态,顺应自然。他借鉴老庄“道法自然”“淡泊名利”的思想,摆脱了官场名利的束缚,将人生的重心从“兼济天下”转向“独善其身”与“传薪续火”,归隐乡梓,潜心藏书、著述、讲学。这种转变,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智慧的选择——他深知,官场的黑暗与腐朽,并非一己之力所能改变,而传承文脉、培育人才,同样是对家国的担当,是“无为而无不为”的至高境界。他在《醒园杂咏》中写道:“醒园初筑亦悠然,地狭偏能结构坚。叠石为山全种竹,穿池引水半栽莲。拈花偶笑人称佛,戴笠行吟自谓仙。曾到名山游脚倦,此生只合老丹铅”,这首诗生动展现了他归隐后的心境,既有道家的悠然与洒脱,又有儒家的坚守与担当,儒道相济,刚柔并济。
李调元的“通”,最终落脚于知行之通,他将自己的学识与思想,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践担当,做到了“知行合一”。他一生搜集典籍、编纂《函海》,不是为了炫耀学识,而是为了传承蜀学文脉,让先贤的智慧得以延续;他一生讲学授徒、培育人才,不是为了博取虚名,而是为了为蜀学注入新生力量,让斯文永续;他一生坚守儒道之道,不是为了空谈义理,而是为了用自己的言行举止,诠释通儒的内涵,为后世读书人树立榜样。他遭遇贬谪之苦,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将悲愤化为动力,潜心著述;他面临万卷楼被焚的重创,却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重新振作,继续抢救典籍;他晚年体弱多病,却依然坚守初心,修订《函海》,讲学授徒,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种“知而必行、行而不辍”的精神,正是通儒精神的核心,也是李调元区别于当时其他学者的鲜明特质。
在乾嘉时期的学术格局中,李调元的通儒之道,具有独特的价值与意义。当时的中原学者,要么专注于考据之学,脱离现实,缺乏担当;要么沉溺于义理空谈,迂腐僵化,缺乏通达;而李调元则兼顾学识与实践、担当与通达,将考据之学、义理之学与实践担当完美融合,既做到了学识渊博、考据严谨,又做到了心怀家国、担当使命,既坚守儒家的气节与初心,又秉持道家的通达与洒脱。他的通儒之道,打破了当时学术领域的门户之见,为中国学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与范式,也为后世读书人树立了“学思用贯通、知信行统一”的榜样。
其三,传承中华文脉,彰显中华文化的包容性与生命力,留下跨越千年的历史回响。李调元的一生,不仅是振兴蜀学的一生,更是传承中华文脉的一生。他以蜀学为切入点,深耕地方文化,抢救地方典籍,培育地方人才,同时又立足中华文脉的整体,推动地方文化与中原文化的融合,彰显了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特质与包容性。他的努力,不仅让蜀学从衰微走向复兴,更让中华文脉的薪火得以延续,为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中华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其包容性与传承性,而地方文化作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文脉的鲜活载体。明末清初,蜀地文化遭受重创,文脉几近断裂,这不仅是蜀地的损失,更是中华文化的损失。李调元以一己之力,抢救蜀地典籍、重塑蜀学文脉,本质上就是在守护中华文脉的重要分支,让巴蜀文化这颗璀璨的明珠得以重放光彩。他编纂的《函海》,不仅收录了蜀地先贤的著述,也收录了中原学者的优秀成果,体现了中华文化“兼容并蓄”的特质;他的讲学与著述,既传承了蜀地文化的质朴与灵动,又融入了中原文化的严谨与深邃,推动了地方文化与中原文化的深度融合,丰富了中华文脉的内涵。
李调元传承中华文脉的努力,不仅体现在典籍的搜集与整理上,更体现在文化精神的传承与弘扬上。他一生坚守的“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的精神,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内涵之一——儒家的担当精神、道家的通达智慧,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的精神底色,李调元以一生的实践,将这种精神具象化、生活化,让这种精神得以传承与弘扬。他心怀家国、坚守气节的担当,淡泊名利、豁达通透的胸襟,求真务实、精益求精的治学态度,知行合一、躬身实践的行事准则,不仅影响了当时的蜀地学者,更跨越千年,影响着后世的读书人。
自李调元之后,蜀学逐渐走向兴盛,一批批优秀的蜀地学者相继涌现,他们继承李调元的遗志,继续搜集典籍、著书立说、讲学授徒,推动蜀学不断发展,形成了“蜀学复兴、斯文永续”的良好局面。晚清时期,尊经书院的建立,进一步延续了蜀学的兴盛之势,而尊经书院的办学理念,正是深受李调元“通经致用、儒道相济”思想的影响,培养出了杨锐、廖平、宋育仁等一批影响近代中国的学者,这些学者不仅深耕蜀学,更积极投身于国家救亡图存的事业中,将李调元的担当精神传承下去,让蜀学成为推动中国近代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
李调元的历史回响,不仅局限于蜀地,更遍及全国;不仅局限于学术领域,更延伸到文化、精神等各个层面。他的万卷楼,虽遭焚毁,但他搜集整理的典籍、编纂的《函海》,却得以流传后世,成为后世学者研究蜀学、研究中华文化的重要文献,为学术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他的讲学授徒,培育了一批批传薪之人,让蜀学文脉得以延续,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得以传承;他的通儒精神,成为后世读书人的精神范本,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心怀家国、担当使命,求真务实、躬身实践。
后世对李调元的评价极高,《清史稿》称其“博学多才,尤工诗文,著述甚富”,绵州地方政府更是将其视为蜀地文化的标志性人物,对其事迹进行广泛传播与纪念。如今,罗江醒园、万卷楼遗址,依然是后人缅怀李调元、感悟通儒精神的重要场所,每年都有无数读书人、学者前往探访,追寻他的足迹,传承他的精神。李调元用一生的坚守与付出,诠释了“归而不寂”的真谛——真正的不朽,不在于身居高位、名垂青史,而在于坚守初心、担当使命,在于传承斯文、薪火永续;真正的通儒,不在于学识的渊博,而在于思想的通达、行为的践行,在于将个人的人生价值,融入到文化传承、家国发展的历史进程中。
回望李调元的一生,宦海浮沉,历经坎坷,却始终初心不改、使命不怠;归隐乡梓,淡泊名利,却始终勤勉不辍、传薪不息。他以儒为骨,以道为魂,以学为基,以行为本,融儒道之智,成通儒之境,以一己之力,重塑蜀学文脉,传承中华斯文,成为乾嘉时期蜀学的集大成者,成为中国学术史上“通儒”的典范。他的一生,是“儒道相济、知行合一”的一生,是“归而不寂、薪火永续”的一生,他的精神,如明灯般照亮后世读书人的前行之路,如清泉般滋养中华文脉的绵延发展。
在今天,我们依然需要传承和弘扬李调元的通儒精神。在这个文化多元化、思想多样化的时代,我们需要学习他心怀家国、担当使命的情怀,立足本职岗位,践行初心使命,为国家的发展、文化的传承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们需要学习他求真务实、精益求精的治学态度,深耕专业领域,脚踏实地,追求真理,提升自身的学识与素养;我们需要学习他淡泊名利、豁达通透的胸襟,正确看待人生的起伏与得失,在困境中淬炼心魂,在顺境中坚守本心;我们需要学习他知行合一、躬身实践的行事准则,将所学所思转化为实际行动,做到学思用贯通、知信行统一。
李调元虽然已经逝世两百余年,但他的精神永远不会消亡,他所传承的蜀学文脉、中华斯文,永远不会中断。他的名字,将永远镌刻在中华文脉的丰碑上,千古留名,永不磨灭;他的精神,将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坚守斯文、担当使命,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让“归而不寂”的通儒精神,在历史的长河中,永远回响。(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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