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姝
已经晚上九点过了。我在书桌前看了一晚上书,眼睛有些涩,便起身推开椅子——想起今天还没有下楼去活动过,于是决定独自到小区附近散散步。
小区附近有一条断头路,路灯稀少,行人更少。我沿着路慢慢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两辆货车车头在两个相反方向,车厢挨车厢并排停着,把本就不宽的路堵得严严实实。几个人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晃来晃去,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他们在干什么呢?
我好奇地走近了几步。
原来是三个人正在搬运东西。他们从一辆稍短的货车里搬出些什么,又送进另一辆冷藏车厢里去。每个人怀里都抱着长方形的泡沫箱,那白色的箱子在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我们这里是个盛产蔬菜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菜发往全国各地。我猜想,这箱子里装的,应该就是蔬菜吧。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小货车的车厢里,那一箱挨着一箱,堆得满满当当,粗略看去,怕不止有上千件吧。三个人就这样一趟一趟地搬,车厢里的货才下去三分之一的样子。剩下那些白花花的箱子,在幽暗的车厢深处堆着,也不知道还要搬到什么时候。
夜里渐渐凉下来,可他们的衣服却被汗浸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箱子磕碰的闷响。其中一个跺了跺脚,朝车厢里喊了一声:“接着!”里头应了一声,又是一箱递出来。
我忽然想起自己平常吃饭的时候,那些吃不完的菜,常常被心安理得地送进垃圾桶,从没觉得有什么可惜。可是此刻站在这条断头路上,看着这三个在昏黄灯光下晃动的人影,我忽然明白了——我们餐桌上的每一棵菜,原来都要经过这样漫长的搬运,要在这样的夜里,被人一趟一趟地扛进车厢。
他们还在搬。一个接一个的泡沫箱,从这辆车挪到那辆车。
我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往回走。走出很远,回过头,那两个货车的轮廓还静静地停在昏黄的路灯底下。几个人影还在晃动着,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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