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5年保定市河北梆子剧团解散说开去……

abcdefg杨荥

从2025年保定市河北梆子剧团解散说开去……

江天说

前两天刷到一则信息：保定市河北梆子剧团解散。河北梆子是河北省代表性剧种，但不算特别强势，专业剧团目前只有十几不足二十家，这个剧团的解散引发了大家的愁绪。有剧团演员发帖感慨的，有观众感叹戏曲式微的，也有路人表示同情的。相关内容，让爱戏人看了，心里很难过。

有一则信息这样写的，“4个月发不出工资…答应补工资，前提是解聘所有返聘和临时工，而且还要合并剧团…鼓励全团演职员自谋生路。”虽然这些信息尚未得到官方正式确认，但我想不应该是空穴来风。

近年来，此类信息有不少——某县豫剧团集体并入文化馆、某市吕剧团转企改制后瘫痪、某区评剧团多年无戏可演人员不知所踪……地方戏曲的生存困境，早已不是秘密。

保定有两个河北梆子剧团。这次被提及的保定市河北梆子剧团，是文革后成立、出过梅花奖得主、省内外演出屡获佳绩的剧团。然而，辉煌终成过往。如今，连基本工资都难以为继，谈何创作？谈何传承？

在新的艺术形式、娱乐方式冲击下，戏曲尤其是地方戏曲，走下坡路难以避免。上世纪五十年代，保定市二十多个戏曲种类争奇斗艳。到现在，只剩下梆子、老调两个有所作为的主要剧种了。

这背后，是地方戏曲生态的集体问题。社会发展太快，年轻人对传统戏曲的认知愈发模糊。城市剧场被流行音乐会、脱口秀、沉浸式演出占领，乡村庙会上才能见几次戏曲。观众断层，市场萎缩，剧团自然难以为继。

保定市河北梆子剧团的命运。说白了，就是吃饭问题，都是没钱惹的祸。据我所知，山东中部某县剧团两年多未发工资，演员为了养家糊口，什么都干。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很大，基层财政捉襟见肘，文化支出往往成为最先被压缩的部分。即便有事业编制，也多为差额拨款，财政只保障一部分基本工资，其余靠演出创收。可演出越来越少，收入越来越低，恶性循环就此形成。将来要怎么办，还是个未知数。

北京河北梆子剧团团长王洪玲曾回忆，在她接手剧团时，最紧迫的问题就是人才梯队断档。“一个剧团没有四梁八柱，在台上连8个宫女、8个兵都凑不齐，谁还想来看你的戏？”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王洪玲曾从河北省艺术学院招来11名刚出校门的学生，又找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联合办学，花费十余年时间培养青年演员。

这样的投入，需要稳定的资金支持。没有经费，就无法招人，无法排戏，无法更新设备，更无法吸引年轻人加入。

现实是残酷的。许多县级剧团办公场所年久失修，墙皮脱落，电路老化，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有的长期借住文化馆、学校甚至民房排练，连一块像样的舞台都没有。灯光、音响、幕布等基础设备陈旧不堪，一场演出下来，音响噼啪作响，灯光忽明忽暗，别说现代舞美效果，连基本演出保障都难以实现。在这种条件下，如何打动新一代观众？如何支撑高质量的艺术创作？

更为复杂的是体制问题。财政拨款有限，优先用于缴纳养老保险，演职员到手工资常被拖欠，创作经费更是奢望。一些已转企改制的院团，不仅要自负盈亏，还得承担退休人员的五险一金，包袱沉重，举步维艰。政策上鼓励“走向市场”，可市场真的准备好了吗？

我还看到一个报道，说商洛市地方戏曲研究院由企业转回了事业性质，实行财政差额补贴与市场演出收益双轨并行。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戏曲剧团推向市场失败了。在纯粹的市场机制下，资本追逐流量，观众偏好新奇，传统戏曲既不够网红，也不够爆款，很难在竞争中胜出。

有网友留言说，“戏曲的发展，政府扶持和人民支持二者缺一不可，现在是两者都乏力。”我个人理解，一方面，从长远看，政府不可能永远为戏曲生存发展注入资金；另一方面，排不出叫座的好戏，整天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出“经典剧目”抱着不放，戏曲观众只会越来越少。

现在多数戏曲剧团过度依赖政府投入，市场化运营能力薄弱，缺乏多元收入渠道。既不做文创开发，也不搞线上传播，更少与文旅融合。如果哪一天政府不投入了、少投入了，那肯定就面临瘫痪。

而另一方面，如果完全推向市场，又可能在短期利益驱动下扭曲戏曲艺术。可能会为了迎合观众加入流行元素，削弱唱腔程式，简化表演规范，最终导致戏不戏、歌不歌，啥也不是。

这样看来，单纯推向市场或者完全包养可能都存在问题，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戏曲是一种活着的艺术、发展的艺术，需要土壤，也需要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