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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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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4 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家园】雪葬(小说)
作者:方仲贤 mw3.gif 游戏积分:0 防御:无破坏:无 阅读:28发表时间:2026-03-14 18:30:27

推开窗,一幅偌大的落雪图呈现眼前。雪染的五里山,又使我回到那山坳里银白色的黄家村……
   大雪给苍茫的五里山涂上一层银白色之后,我翻进晓晓家墙根,牵着她就悄悄溜走了。一声狗叫,她爸追了出来大骂:“鬼女子,你给我站住!”
   翻过了五里山,终于到了雅安境内的观化乡。那个冬天,离开了黄家村才知道山外世界无比精彩。从此结束了堆雪人、打雪仗、“藏猫猫”的山里生活。
   雅安的雪也很大。雪花漫天飘舞,扬扬洒洒,从周公山飘来,静静地飘落在屋瓦上。我同晓晓租了间小屋,那院子里,风把几粒雪带进了门缝,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就把几张报纸贴在窗上。一声咳嗽,房主人进来说:“这年房租该交了。”房主人一见我给晓晓脖子上戴的那“玉观音”,笑了笑:“订情物吧?”扭身走出了门。
   我正掏钱,突然闯进一个小伙子,他……
   雪还在静静地飘落,我却在温暖的被窝里读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丹麦的雪飘到了我眼前,一个扎着羊角辫、棕黄头发的小女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那根火柴微弱的光不能够带给她些许的温暖,却刺痛了我幼小的心灵。雪把两个不同的世界连在了一起。
   雪花漫天飞舞,大地沉浸在簌簌声的静默和圣洁之中。我睡不着,又想起晓晓,自那天她被那陌生人抓走,我一个儿在雪中走。推开门,吱呀一声,门槛的积雪早旋进屋内。晓晓穿着花棉袄跑进了院子里的飞雪中,我扑过去拦腰一抱,晓晓不见了。我大声喊着晓晓,醒来,菜园子里已有一层厚厚的雪棉,雪花不住地飘落在上面,崖畔核桃树被雪花裹着了,冻得我瑟瑟发抖。想起晓晓像那小桃树在风雪中弱不禁风的样子,枝头挑着几撮白雪,我流泪了。脚下是咯吱咯吱的声响,裤管早沾上了雪团,脖颈早灌进了雪粒,雪风像把钢刀,向我刺来。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仿佛什么都凝固了似的,只有我这颗少年的心未曾被大雪泯灭。
   雪像筛糠似的洒在我头上,我在街上一边拉着黄包车,一边寻找晓晓。在河边看见几个小孩在捉麻雀,我又想起在山里同晓晓少年时玩耍的往事。那天,我把晓晓家院子里一方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洒上秕谷,用竹筛一端着地,一端用木棍支起,木棍上拴一条长长的细绳,细绳拉进窗户里。我就同晓晓伏在床上,对着窗户纸洞里圆睁着眼睛,屏声静气地盯着。一旦饿极了的麻雀觅食进了竹筛,赶紧一拉绳,木棍倒地,竹筛扣倒,麻雀扣获,只在里面扑棱棱乱撞。用较大的布片覆盖罩住竹笼的周边,轻抬筛沿,伸进手去,逮住麻雀,用线绳绑腿,捉着玩儿。有时拉着线绳放麻雀在屋内飞动,玩够了也就解绳放飞了。那是饥馑年代,那麻雀只是我们逮着玩耍,未曾直接糊上泥烧着吃或开剥了炖着吃。这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大概是晓晓心软,嫌其小不忍杀生的缘故吧。
   雅安多雾、多雨,均有雨城之称。雪停了,我看着田野里铺天盖地的晶莹,眼前出现一批年轻人。我上前问:“你们去那儿干啥?”
   那小伙说:“当兵!”我也跟着村头小路上踏雪去了县衙门。
   大片的雪花飘飞,仿佛轻盈的天使自天而降。美丽的晓晓穿着狐皮大衣,她腰间别两把盒子手枪,已不再是黄家村五里山滋润着的纯洁少年了。羊角辫已被刨花头取代。
   “砰砰”两枪正中木杆上两个大红灯笼。厚厚一层积雪也被惊化,雪拥门槛了。她叫“豹子”带人去院子里铲雪,然后扫雪,扫出一条路来。她挺着高高的胸走到泉边,雪花飘进水桶里倏忽不见了。她抬眼看见被大雪覆盖的大山在天地之间迷蒙而雄立,苍茫而辽远。
   “记住,快过年了,兄弟们下山只抢贪官,不伤百姓。哪个敢犯山规,宰下人头喂狗!”
   艳阳照在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远眺周公山雪白的庄严,积雪把山雕琢得莹白发亮。于是我们五五三团一齐出动。我在侦察连已提为连长,在操场上对大伙说:“年关已近,此次上山注意安全。因土匪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刚讲到这儿,头上戴个旧了的军帽、两只亮晶晶眼睛、像果皮贴为嘴唇、围着白围巾的姑娘一下跑来站在我面前,我突然感到这个雪天更加浓郁了。
   营前有条大河,叫青衣江,全都结冰了,冰凌平滑厚实。我在江边哼着山里情歌:“大雪下来哟,已结冰罗,山里妹子呀喂,想哥哥哟。”向小丽一听脸红羞涩,哈哈大笑:“方连长,想阿妹了吧?”
   就那年关将至,瑞雪来临。一场大雪,一场弥漫天地的大雪,飘飘洒洒降落在周公山的怀抱。雪落周公山,天地间演绎一首朦胧而莹洁的诗。
   寨主罗元斌走进晓晓房间,看到美丽的晓晓梳着卷发。晓晓虽二十三了,可她脸上稚气未脱,长睫毛下仍是那双如水晶葡萄般明亮的眼睛。自从被儿子“山鬼”抢来,那天真的神态、顽皮的笑容,也沾上了野气。他看了一会又走开了。
   豹子一听到晓晓要过来,他把马拴在树上,自己躲藏在麦草堆里。等到晓晓同石凤她俩进了茅草屋,他才从草堆里钻出来,轻轻爬上屋顶,然后拖一捆麦草盖在自己身上。
   石凤拔光了衣服,站在那大圆桶里。晓晓挥动着滚圆的胳臂,用窝成汤瓢的手掌撩起水,洒在自己的脖子上、肩膀上、胸脯上、腰上、小腹上……她整个身躯丰满圆润,每一个部位都显示出有韧性、有力度的柔软。阳光从茅草屋缝中间直射下来,她的肌肤像绷紧的绸缎似地给人一种舒适的滑爽感和半透明的丝质感。
   “石凤,来帮我搓搓背。”
   石凤瞪起眼:“要搓找‘山鬼’帮你!”
   “好!你总有事求我。”
   “帮你搓,帮你搓。”。
   “讨厌!”晓晓拍了拍她手骂开了。
   豹子趴在草棚上,眼睛总不自觉地朝晓晓那最隐密的部位看。突然眼前出现一片红雾,觉得口干舌燥,有一股力在身体里剧烈地翻腾。他想跳下去,又想起纵陡;想溜走,似乎有一股力量钳制着他,使得他既不能扑下去也不能溜走。他不断地咽吐沫,恐惧、希冀、畏怯、侈望,突然降临的灾祸感和突然来临的幸福感使他不自禁地颤抖,牙齿不断打颤,头也有点眩晕起来
   “把衣领给我理一下。”晓晓侧过头叫山鬼。
   山鬼一把把她抱住,用嘴“啃”晓晓的肩。
   “别乱动,松手!”晓晓用枪顶住山鬼胸口说。
   “你还在想那小子?”
   “在想!在想!你吃干醋!”说到这儿,她又哼起:“清早起来哟,去拾柴,碰到阿哥呀喂,好高兴哟……”
   “解放军进山了!解放军进山了!”豹子边跑边向后山开枪。
   “解放军?解放军在后山冲上来了?”
   “豹子,你看见他们来了好多人?”晓晓撑着腰问。
   “一个连,不,一个营,满山都是。”
   “准备战斗!机枪、迫击炮扛起,上后山!”晓晓高举着手枪大叫。
   “同志们,注意别伤了老百姓,还有那个戴玉观音的女人。”我叫小左扛上机枪同我上了“老虎嘴”。
   敌人火力太猛,加之地形不熟,我团伤势太重,牺牲一百多人。回到山下,我挨了批评。
   “不能强攻!不能强攻,可……”沈团长指着我大骂。
   “不怪方连长,是……”
   “是什么?你总护着他!”沈团长又骂向小丽。
   “上酒!”寨主罗元斌向大家敬酒说,“这次胜仗全凭我这丫头指挥有方。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蒋总要调胡宗南来西康,叫我们积极配合,堵死共军。”大家听着,说到这儿,他叫儿子山鬼拿出一张委任状,大家走近一瞧:呀!上校团长!一阵笑声,大伙高举酒杯,祝贺声响彻大山。
   这时,豹子同焦力捆着我上了虎门台。
   晓晓上前一看是我,脸“哗”地变了。我瞪她一眼,用脚踢了她。
   她把枪对准我头,大声说:“这小子由我审!”飞起一腿,把我按在地上。她心里担心着,山鬼去天全调兵,明天回来,恐怕……
   晚上,我被捆绑在一间小屋里。
   “招不招?”
   “我们决不投降,要杀随你便!”我咬着牙,用头撞她。
   她一下发现豹子在外偷听,故意大声说:“你不招,我立即杀掉你,明年今天就是……”
   “爹,爹……”山鬼敲开门说,“我已调来一个连,还有十几挺机枪。”
   “好!好!你去休息吧。”寨主拍了拍儿子肩说。山鬼又转身走进他爹房间。
   “又来干什么?”
   “爹,我同晓晓的婚事好久能办?”
   “我知道,等这仗打完再说。丫头脾气犟,这事急不得。”
   第二天,天没亮,火光冲天,一阵枪炮声。我一听,知道同志们收到晓晓绘的图反攻上山了。正当我被晓晓割断绳子时,一把尖刀对准我喉咙。
   “晓晓,你……你……”
   晓晓用枪对准自己头,大声说:“放了他!放了他!”
   山鬼抓住我,一边对晓晓说,一边用刀刺向我。
   豹子冲进来用枪对准我,晓晓用身子挡住我……
   “砰!”“砰!”
   “晓晓,晓晓……”我大声叫着。
   “砰砰砰!”接连几声枪响,小丽从后背打死了豹子与山鬼。
   我紧紧抱住晓晓,小丽跟着我也哭了……
   我把晓晓抱在山垭边,捧沾满雪的泥土,安葬了她……

共 3343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编者按】这篇小说以“雪”为贯穿意象,在纷飞的雪花中铺展一段跨越少年纯真与烽火岁月的生命叙事。作者从黄家村的银白世界起笔,堆雪人、捉麻雀的童趣与翻墙私奔的叛逆交织,为两个少年的命运埋下伏笔。雅安的雪见证了他们分离后的各自轨迹——晓晓沦落为匪,腰间别着盒子枪;而“我”参军入伍,成为侦察连长。雪成为命运的见证者,也是情感的承载者。小说最动人处在于对晓晓这个复杂女性形象的塑造。她既有“如水晶葡萄般明亮的眼睛”,又在匪窝中“沾上了野气”;她能用枪指着“我”逼供,却暗中绘制地图传递情报;她敢在山寨主面前耍脾气,最终却以身为盾挡在“我”身前。这种纯真与野性、冷酷与深情的交织,让晓晓成为雪地中最灼目的血色印记。结尾处“我捧沾满雪的泥土安葬了她”,与开篇“雪染的五里山”形成闭环。那些雪地里的脚印、竹筛下的麻雀、山歌里的思念,最终都归于这捧冰凉的雪泥。晓晓用生命完成了对少年情愫的终极守护,而“我”的余生,将永远活在五里山的雪落声中。【编辑: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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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文友:田冲        2026-03-14 18:34:43回复评论    [url=]删除评论[/url]

  小说以“雪”为眼,在漫天飞雪中书写一段血色青春。晓晓从纯真少女沦为土匪,却用生命守护了当年的“翻墙人”——“我”成为解放军连长,她暗中传递情报,最终以身挡枪。雪见证分离,也见证牺牲。纯真与野性、冷酷与深情交织,让晓晓成为雪地中最灼目的血色印记。雪落无声,情却惊天。
出版长篇小说《迷局》(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散文集《春暖花开》诗集《守望家园》。西安市新城区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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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文友:田冲        2026-03-14 18:52:40回复评论    [url=]删除评论[/url]


出版长篇小说《迷局》(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散文集《春暖花开》诗集《守望家园》。西安市新城区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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