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坐标（现代诗）/徐业君

徐业君

导航定位的红箭头

精准钉在村口老槐树的根须上

铁皮门锈迹爬满花纹

和我指节的褶皱遥相呼应



小卖部的玻璃罐还在

橘子糖的甜却洇进了旧时光

我蹲在门槛上数蚂蚁的影子

风穿过堂屋，掀起爷爷的报纸

头条上的油墨香，至今还沾在袖口



田埂的狗尾草又抽了穗

我却找不见当年系在上面的玻璃弹珠

它们该是滚进了哪片云里

变成了昨夜落在窗沿的星



村头的喇叭还在播放天气预报

只是播报员的声音换了年轻的嗓

我站在桥洞下，看流水驮着夕阳

像驮着一书包没做完的数学题

晃啊晃，就晃白了鬓角



挖掘机在远处啃着旧墙

钢筋水泥的骨骼在田埂上生长

我摸出手机，想拍一张炊烟

却发现镜头里的烟囱

正吐出最后一缕童年的形状



原来我跋山涉水寻找的

从来不是这方土地的经纬度

是某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我把赤脚伸进冰凉的溪水

任时光，像泥鳅一样

从指缝间，滑向远方



而此刻，风又起了

带着稻穗的香，钻进衣领

我突然明白

所谓故土

就是允许你把少年的自己

永远，寄养在这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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