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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争鸣] 谭志湘:婺剧《三打白骨精》的时代审美与艺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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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7 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上海艺术评论丨谭志湘
婺剧《三打白骨精》的时代审美与艺术表达

2026-03-17 12:14:18 来源: 联忠评戏 福建


谭志湘



















婺剧《三打白骨精》

婺剧《三打白骨精》火了,大火。且不说短时间内,在全国巡演超百场,足迹遍布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也无需赘述其斩获第十八届文华剧目奖……单看网络上的反响,便可知其受欢迎程度。

“全是真功夫!”——张生(网名,以下人名均为网名,不另注)。

“真功夫,到哪里都有市场,希望今年春节晚会上能让大家都看到,比吃饺子强多了!”——往事只能回味。
“总是抢不到票,强烈建议加演!”——贝贝熊。
“我也看了现场,太上头了。拍案叫绝的一部作品。”——圆圈圈。
“抢了好多次了,一进去就售罄,明明准时进去的,就显示灰色,根本抢不到票,还必看呢,已经放弃了。”——一木三千。
不过,也有不同声音,但不多:
“我对这些改良戏不喜欢,就喜欢传统的东西……而《三打白骨精》这些改良创新剧目就留给更多的年轻观众过瘾吧。”——吕帅朝。

我认为审美是多元的,“不喜欢”实属正常,而这种差异化的反馈,为我们提供了思辨空间。即便如此,说婺剧《三打白骨精》好评如潮,也毫不为过。仅见2025年诸报刊的相关评论,数量之多堪称罕见:9月23日,《人民日报》刊发向新《婺剧〈三打白骨精〉何以“破圈”》;10月15日,《中国文化报》刊发范有为《从“自来水”现象看〈三打白骨精〉的艺术胜利》;10月21日,《人民日报》再发刘飞《一部戏和它彰显的戏曲精气神——婺剧〈三打白骨精〉的启示》;10月31日,《中国艺术报》刊发刘飞《婺剧〈三打白骨精〉对中国戏曲发展范式的启示》;《中国戏剧》第3期刊发周子清《堪赞大圣齐天豪——翁国生导演新编婺剧〈三打白骨精〉之武戏创新》;《剧作家》第6期刊发孙红侠《婺剧〈三打白骨精〉潜藏的戏曲两大创作密码》;《东方艺术》第5期刊发徐明翔《婺剧〈三打白骨精〉的守正创新之道》。

除网友的直观感受外,专业评论领域也有不同视角,如:陈大为《武戏精妙难掩文戏苍白,逻辑断链折射改编之困——评婺剧〈三打白骨精〉》。此外,该剧还曾引发与“新概念婺剧”版本的版权归属之争……
一出戏有如此演出效应,说明它绝不是平庸之作。



婺剧《三打白骨精》

戏曲艺术的功能:弘扬真、善、美,挞伐假、恶、丑

对于戏曲的功能,有人强调“高台教化”,有人强调“好看好玩”。其实,不管是高台教化,还是娱乐愉悦,戏剧矛盾都是构筑在“真善美”与“假恶丑”的博弈较量之中。中国戏曲美学,就是通过舞台演出,颂扬真善美,挞伐假恶丑,给人以光明、希望、美好、力量。这既是中国观众的喜好,也是藏在戏文里的浪漫情怀,朴素希冀。婺剧《三打白骨精》在这一点上满足了观众的审美需求。然而,它又不是简单直白地把“非美即丑、非真即假、非善即恶”灌输给观众,而是把生活中黑白混淆、善恶难辨的复杂图景——恶的伪装变形,善的被蒙蔽、被利用……呈现给观众,给观众留下充足的思考空间。这场饶有情趣的演出,既搅动了观众的情怀,更生发出深刻持久的美学效应,最终成就了“叫好叫座、一票难求”的市场盛况。
无疑,孙悟空是真善美的化身,白骨精是假恶丑的代表。婺剧《三打白骨精》中,白骨精的“三变形”桥段尤为精彩。她唱道:“盘踞洞府千年整,白骨一丘化成精……”她的丑恶本相率先展露。继而,粼粼白骨变成红脸红衣女子,再变成白脸白衣女子,最终幻化为头戴双翎子,身披上白下黑披风的威风美女。这一连串变身,形象地演绎出要吃唐僧肉的精怪的表与里,美与丑,真与假,用行动诠释了伪善外衣下隐藏着的恶欲。
唐僧形象却是颇费琢磨。他一心向善,是真正的佛门弟子,斯文貌美,却偏偏在不自觉间成了白骨精的帮凶——念起“紧箍咒”,惩罚了孙悟空。这说明善恶不是那么好识别的,不能只看表象,需要有一双洞穿本质的“火眼金睛”。要学会“由内至外、由表及里”地审视,方能辨清善恶美丑。猪八戒似乎也是善恶不辨的主儿,但他与唐僧又有所不同。猪八戒有一个小弱点,那就是见到美女就情不自禁,顿时骨头发酥、垂涎欲滴,继而犯糊涂,不自觉地成了白骨精的帮凶。这一人性化的小毛病,不仅构成了作品的一个笑点,还让这部戏好玩有趣,更让人深思人性背后的弱点。
戏是演给观众看的。一个饶有兴味、曲折好看的故事,几个有血有肉有性格的人物,加之场面的铺排、演员精湛的表演——这般有唱有做、有文有武的戏,岂能不好看?这出戏很贴近生活,没有空泛干瘪的大道理,没有让人生厌的刻板说教。观众在笑声中感受、在惊恐中思索、在愉悦享受中完成了艺术审美的过程,更在不知不觉中,接受真善美的熏陶,自觉远离假恶丑。这就是艺术的“陶冶”功能:人的素质在于无声处得以提升,这也可称之为“美育”的核心。因此,婺剧《三打白骨精》可以说是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一部作品,因为它不仅给予观众满满的正能量,同时也满足了观众的审美需求。



婺剧《三打白骨精》

取得成功的路径:守正创新,与世迁移,变旧为新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审美,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艺术。婺剧《三打白骨精》与绍剧《三打白骨精》同宗同源,均取材于古典小说《西游记》。不仅剧名相同,人物、情节、戏剧冲突也是一脉相承的。1961年,绍剧《三打白骨精》在中南海演出,毛泽东观剧后有感而发,写下《七律·和郭沫若》,“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让这部作品红极一时。相较于绍剧的经典质感,21世纪诞生的婺剧《三打白骨精》融入了更多现代审美元素——从舞台科技的运用到角色形象的立体塑造,无不贴合当下观众的认知与偏好。这种差异并无优劣之分,而是戏曲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纵观戏曲发展史,许多剧种都有取材于小说《西游记》的“猴戏”——即以孙悟空为主角的戏。特别是京剧,《大闹天宫》《十八罗汉斗悟空》《安天会》《火焰山》《花果山》等名作,造就了杨小楼、盖叫天、李万春、李少春等一批演“猴戏”的艺术家。与之相比,婺剧《三打白骨精》则带着改革开放和思想解放的时代色彩。它站在艺术审美的高度进行再创作,有继承、有吸纳、有开拓、有创新……最终令这部经典剧目焕发出焕然一新的舞台面貌。
戏剧的灵魂是什么?我认为:戏剧的灵魂就附着在戏剧人物身上。婺剧《三打白骨精》的改编,是一次艰难的再创作过程。创作团队秉承:发挥戏曲优势,特别是剧种优势;发挥演员优势,以为观众创作、为观众演出为目的,打造艺术精品。故而,婺剧舞台上的孙悟空,依旧是红色倒葫芦的勾脸,黄衣点缀祥云纹样,手持金箍棒,与传统扮相无大区别。剧中的开打、翻扑、出手等武戏动作难度增大,更融入了耍锤的绝技。更打动人心的,是创作团队对孙悟空情感世界的挖掘与表达。例如唐僧驱赶孙悟空,悟空跪地苦苦哀告,师父无动于衷。情急之下,他一吹毫毛,变出四个孙悟空,团团围住师父。一样的飞跪,一样的磕头如捣蒜,一样的摆手不肯离去……唐僧不为所动,这时孙悟空唱出:“一纸贬书重千斤,斩断患难师徒情……”他含泪而去,依依不舍。唐僧目送他,喃喃自语:“走远了……”这一段戏,真是师徒情深义重。观众被打动了。纵观以往的猴戏,多是“武打戏”,这般深挖角色情感,直抵心灵深处的表达,尽显人物灵魂的戏不多。这里展现的是人性之美,更将整部剧的艺术审美推向了全新高度。而四个孙悟空整齐划一的动作,既体现了神话题材中特有的“幻化术”,又衔接得妥帖自然、生动传神,极大增强了艺术感染力。
在剧本酝酿阶段,编剧姜朝皋就想让唐僧这个角色真正“动”起来。我们在婺剧舞台上看到的唐僧,虽然仍是身披袈裟、手持禅杖,一派文质儒雅的模样,但在生死关头,演绎出“仓皇逃命”的一幕,一系列颇见功底的动作,让这个角色果真“动起来”了。他口中唱道:“可恨妖怪忒凶狠,恨无双翅难,难,难逃生……”且唱且奔,狼狈仓皇之态跃然台上。剧中还设计了一段白骨精戏耍唐僧的桥段:白骨精一口妖气吹来,唐僧应声前翻;再一口妖气吹来,唐僧又踉跄后跌;妖精加紧施术,妖风变幻愈急,唐僧的身影便在风旋中接连翻腾跌扑,愈发身不由己。这段表演绝非单纯的技巧堆砌,既有戏曲翻滚扑跌的扎实功底,更将人物身陷险境时的惊慌失措刻画得入木三分。
对猪八戒的塑造走得更远,虽与传统戏曲表演范式拉开了一定距离,却又全然不悖戏情戏理。初见白骨精幻化的村姑时,他就唱道:“袅娜娉婷风摆柳,面似桃花眼含羞……又怕师父骂我是贱骨头。”几句唱词,便将八戒的轻薄之相描摹得活灵活现。在与众女妖开打时,一个女妖变成两个,两个女妖变成四个,八戒彻底乱了阵脚,激烈地开打演变成一场滑稽的“戏耍”,他甚至搂着其中一女妖跳起了“交谊舞”。更有意思的是,在这场“真中寓假,假中有真”的开打中,八戒的兵刃钉耙突然手柄弯折,钉耙垂头。好气好玩又好笑的背后,藏着精妙的艺术巧思。这正是心理外化的经典艺术表现手段,将八戒斗志丧尽的颓唐心境化作直观可见的舞台形象。细究起来,中国戏曲之“戏”与游戏之“戏”本为同源,有相通之处。戏曲艺术的基因里,原本就有游戏成分。这段情节的处理与传统戏曲美学的精神是一致的。
遵从戏曲的美学规则,与时代审美相契合,在听觉、视觉、动觉等多重感官冲击中,让观众在好玩好看的观演体验中,收获有价值的美感和快感,尽享艺术愉悦。这正是婺剧《三打白骨精》的一大成功之处。



婺剧《三打白骨精》

艺术追求的核心:践行和谐之美,臻于至善之境

“和谐美”是一种植根于哲学思想与审美实践的核心概念,诠释着多元对立的辩证统一。诚如冰心所言:“美的真谛应该是和谐。”戏曲是一门综合艺术,本身就是多元艺术的结合体,处处彰显着和谐的美学追求——刚柔相济、虚实相生、浓淡相宜。武戏重动态平衡、整体和谐;文戏有“千斤说白四两唱”的精妙分寸。表演上强调分寸拿捏;悲喜观更蕴含辩证智慧,讲求悲中有喜,喜中寓悲。婺剧《三打白骨精》的武戏文唱,文戏武唱,在生、旦、净、末、丑等行当齐全的基础上,做到主次分明、轻重得当,于对立统一间成就了浑然天成的舞台质感。
婺剧《三打白骨精》构建出一个精、怪、神、人共存的奇幻世界。剧中精怪神仙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精彩的武打场面成为全剧的一大核心看点。婺剧对武打场面的编排设计可谓别具匠心。一打村姑,二打老妪到三打老叟,孙悟空与白骨精的三次交手,次次都有变化。三次化作人形的白骨精,在年龄、性别、形态上各异,表演也对应着花旦、老旦、老生的行当范式。尤为巧妙的是,这些角色虽然以人的面目示人,动作神态却暗含非人的特质,如老旦、老生等扮相的妖怪,表面上老态龙钟,身手却异常矫健,显现妖之原型。
猪八戒与众小妖的打斗戏份,充满喜剧色彩。特别是小妖们持枪一下一下戳向八戒的肚皮,却一点效果不见。八戒洋洋得意的模样,活脱脱地将“猪皮真厚”的戏谑意味演了出来,令人忍俊不禁。
戏曲有“无丑不成戏”一说,剧中同样搞笑的还有陈晓建扮演的蟾蜍妖。一句“这唐僧满脸的胶原蛋白,吃起来一定不错”,令人捧腹。与八戒的笑点不同,虽然同属丑角行当,但有一正一邪,一善一恶的区别。蟾蜍俗名癞蛤蟆,浑身疥疮,极丑。剧中的蟾蜍妖本尊就是这般模样。编剧别出心裁,为她设计了一场“老癞蛤蟆梳妆”的戏:为赴干女儿白骨精的宴会,她扭捏作态、精心打扮。丑态百出,令人啼笑皆非,喜剧效果十足。孙悟空化作小蜜蜂与其周旋纠缠,她不明就里,把孙悟空引进了白骨精的洞府。这一情节,将蟾蜍妖蠢笨丑态刻画得淋漓尽致。为了塑造好这一角色,演员还专程到福建,学习了高甲丑的表演技艺,让角色的呈现更具韵味。
和谐美,是多元对立的辩证统一,是差异共存下的动态平衡。这一境界的达成,既要求艺术家有精湛的技艺,又要有深厚的文化修养。婺剧《三打白骨精》的创作,敢于跳出传统窠臼,在立意构思上追求新颖独到,最终抵达和谐美的艺术高度,实属不易。全剧以神话剧的整体风格为统领,为舞台艺术构筑了一方自由表达的天地。这个世界虽超脱现实、奇幻诡谲,却处处暗合着对现实的深刻观照;它既是平衡统一的艺术整体,更铺陈出一个色彩斑斓的艺术世界。
“和谐美”的境界最美丽,而若要达到“增之一分则长,减之一分则短”的最佳境界,谈何容易?我想,婺剧《三打白骨精》可以再斟酌、再加工。譬如剧中的武打场面,可以做些减法,删减一些在技艺上稍显“重复”“堆砌”的片段,让每一场开打更精练、更紧凑、更惊艳!



婺剧《三打白骨精》


作者: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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