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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18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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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 | 从城厢走出的一代名伶——魏长生
[color=var(--weui-FG-2)]公子梁 青白江区城厢镇]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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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从纵向来考察,从城厢走出的一代名伶魏长生在中国戏剧史上的贡献,或许不输于梅兰芳。但因为时代的原因,他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
梅兰芳无论生前死后,都得享荣耀,被后世铭记,他却在历史中逐渐枯萎,故事也只在时人只鳞片抓的记录中。
以魏长生故乡——城厢为出发点,再来讲述他的故事,既是对他的铭记,也是对这座城镇文化的再梳理。
今天,各类戏曲都被视为传统文化中的瑰宝,京剧更是被冠以了国粹之名。让人感觉,从来戏曲就是高雅艺术。但纵观历史,很难说这不是一种误解。
无可否认,这一艺术形式在历史长河中,继承和保留了很多民族文化的精粹,但直到民国初年,戏曲以及戏曲演员,都还身处“下九流”,是社会上最受人轻贱的职业之一。戏曲地位的提高,和从清中期开始,大量优秀艺术家的贡献密不可分。 这些艺术家用自己精湛的表演,让戏曲真正成为了雅俗共赏的艺术形式,同时也吸引了大量文人参与到戏曲的创作与表演中,这才让原本的“下九流”逐渐成为了国粹。今天,当人们细数这些艺术家和文人时,首先从脑海中浮现的,是梅兰芳、齐如山、谭鑫培等。
梅兰芳与齐如山(左)诚然,他们对戏曲艺术的贡献是巨大的,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推动,戏曲艺术才能取得如是的繁盛。但他们终究是继承之上的开创者,在他们之前,戏曲已经有了广泛的群众基础,成为了上至王侯,下到贩夫走卒主要的娱乐方式之一,真正在这一基础上奠基并发展的,实际另有其人。这便是在乾隆年间名震一时的蜀中名伶——魏长生。
名动京师这是一个快被历史淹没的名字,但他对戏曲的贡献,却是可谓冠绝古今,今天戏曲的繁盛,与他也有很大关系。 魏长生生于四川金堂,就是今日青白江城厢镇。但因为当时的社会环境,魏长生的名字并没有在正史中出现,只在当时文人的笔记中留下了只鳞片爪的记录。在城厢,至今也还留有关于他的传说,但这些传说,要么出于乡人的臆测,要么纯属以讹传讹,以至于今天魏长生的面貌,在这些传说中已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乡人讲述的魏长生,因为唱戏唱得好,得到过皇帝的召见,还成为了乾隆的“义女”——实际上,魏长生一辈子连紫禁城的大门都没有跨进去过。虽然乡人,至今也会讲述他的故事,但魏长生最后却因为贫病客死异乡。 魏长生(1745—1802),原名魏朝贵,字婉卿,行三,故又名魏三或魏三儿。人称野狐教主。在魏长生幼年时,他的父亲便病逝,幼年的魏长生,长期处于困顿与饥饿中,全靠母亲当佣工,维持一家生计。 少年时,魏长生常去金堂北街三圣宫(陕西会馆所在地——即今日钢锉厂厂区)看戏,学秦腔花旦。
今日城厢的“四川省钢锉厂旧址”即当年陕西会馆所在地,魏长生最初即在此听戏学戏
关于钢锉厂的故事,参看公众号内[color=var(--weui-LINK)]光影 | 四川省钢锉厂——来自城厢的三线回忆一文十三岁时他随舅父到西安船山镇搭班,在陕西大荔一带演出。待到学艺有所成后,他回到成都,在东较场口天涯石街与外地伶人同住。先后参加了几个川戏班子,演花旦、青衣、刀马旦,打下全能旦基础。他虚心求教,刻苦练功,唱做念打,渐显功力,几年间学会了几十出川剧,演出时声情并茂,在戏班里崭露头角。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三十岁的魏长生“新出琴腔”(在秦腔基础上改革发展的四川梆子腔和早期的西皮腔)到北京“双庆部”献艺。 在清代文人吴太初的《燕兰小谱》中记载说他以《滚楼》一剧轰动京城,豪儿、士大夫亦为心醉……一时歌楼观者如堵,而京中‘王府’‘萃庆’‘大成’‘裕庆’‘余庆’‘保和’六大部,几无人过问,或至散去。 清朝宗室大臣,史学家爱新觉罗·昭梿认为魏长生之所以名动京师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唱腔婉转动人辞虽鄙猥,然其繁音促节,呜呜动人,兼之演诸淫亵之状,皆人所罕见者,故名动京师。 在他的《啸亭杂录》中,也记载说,自此 凡王公贵族,以至词垣粉署无不倾掷缠头数千百,一时不得识魏三者,无以为人。 魏长生以秦腔入京时,北京剧坛上的“花”、“雅” 两部已经形成了竞争局面,所谓“花”、“雅”其实就是戏曲高雅化与平民化的斗争。
由弋阳腔流入北京而形成的高腔, 这时候已被称为“京腔”,与昆腔一同。成为了“雅”部的代表,而其余民间气息浓郁的剧种就是“花”部的代表。所以当魏长生把“喷唔如话”、“呜呜动人”民间气息很浓的剧种“秦腔”带到北京,再加上他高妙的表演艺术,立即掀起北京剧坛的变革波澜。 《燕兰小谱》中记载这场变革说使京腔旧本, 置之高阁,一时歌楼,观( 秦腔) 者如堵,而六大班几无人过问, 或至散去 京腔的上等班社这时候也不得不向秦腔敞开大门,形成了“京秦不分”的局面。这一场争胜,把戏曲发展推向前进了一步,为高朗亭以徽班入京创造了条件,也为程长庚、余三胜以皮黄戏压倒昆腔扫清了道路。 奉禁入班正因为魏长生“庚辛之际”在北京剧坛上有这样的号召力,所以引起了官府的注意,遂有壬寅(1782年)秋“奉禁入班” 的事件。所谓“奉禁入班”是指官府禁止了魏长生的演出,不得已之下,他加入别的戏班,改唱别的曲种以维持生计。 清代官书没有记载这一年禁戏的事,这一次的“奉禁入班” 可能是特为魏长生而发。禁令是否认真执行,执行了多久,现在已无法可知。
虽然他改演昆腔,有“歌坛老斵轮”之誉,但作为一个“花部” 向“雅部” 争胜的代表人物,实际上已经放下了武器,在北京住下已经毫无意义,于是魏长生离开北京走向当时南方的戏曲中心扬州。
扬州是当时南方的重要工商业城市,戏曲活动非常繁盛。那里经常演出的戏曲, 有“雅部”——昆山腔, 有“花部”——京腔、秦腔、弋阳腔、梆子腔、罗罗腔、二簧调等,统谓之“乱弹”。 因为扬州是南方的戏曲中心, 所以在乾隆四十二年至四十五年(1777—1780年)巡盐御史伊龄阿、图思阿奉旨于此设局修改戏曲剧本。当时,扬州及周边的很多文人都参与了这项工作,包括戏曲剧本1013种的《曲海》二十卷, 即是在辛丑、壬寅间完成的(1781—1782年)。 在扬州,魏长生投入了江鹤亭门下。江鹤亭名春, 字颖长,原籍安徽歙县。他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盐商。他更是当时扬州盐商的头子,本人也附庸风雅,能写诗歌。与诗人名士往来。袁枚、赵翼都与他有交往,阮元对他更是自称后辈。
乾隆皇帝六次南巡,他都参与办理迎驾的典礼。最后两次,乾隆还到他的康山别墅住过。因为这些缘故, 他身居于特授布政使的高位。经营着德音、春台两大班社。
《扬州画舫录》记载了魏长生到扬州的情况四川魏三儿,号长生。年四十,来郡城,投江鹤亭,演戏一出,赠以千金。尝泛舟湖上, 一时闻风,妓舸尽出, 画桨相击, 溪水乱香。长生举止自若, 意态苍凉。
这段文字把魏长生到扬州轰动一时的情况写得很生动。魏长生到扬州,给扬州“ 花部” 艺人带来了很大影响。 魏长生在扬州生活时间并不长,此后他到了苏州,沈起凤的《谐铎》说
自西蜀韦( “魏”字音讹)三儿来吴……乱弹部靡然效之,而昆班子弟,亦有倍(悖)师而学者。
苏州是昆腔的根据地, 而魏长生公然能使昆班子弟悖师而学秦腔,可见其影响力之巨大。 再回蜀中魏长生回四川是在乾隆五十六、七年间( 1791——1792年)。此时距他离家已经过去了十数年。 魏长生第二次入京,是在嘉庆五年(1800 年),据此可以推知他这一次回四川住了将近十年,然而这样长的一段时间, 关于他活动的材料却只有李调元的两首诗。 李调元的《童山诗集》有《得魏宛卿书》二首。第一首魏王船上客,久别自燕京。忽得锦官信,来从绣水城。讴推王豹善, 曲著野狐名。声价当年贵, 千金字不轻。
第二首傅粉何平叔, 施朱张六郎。一生花底活, 三日坐中香。假髻云霞腻, 缠头金玉相。《燕兰》谁作谱? 名独殿群芳。 回到四川的魏长生,并未到老家金堂,而是在成都居住,虽然记载他活动的材料, 除李调元的这两首诗外, 其他尚未见到, 但以他在当时剧坛上的威望, 其必然影响到四川戏曲的发展, 是可以推想的。 正如北京和扬州一样,四川戏曲那时也分“花”、“雅” 两部。士大夫总是比较喜欢昆腔,民间则盛行“花部”,据李调元的《剧话》所载,有始于弋阳的高腔,有始于陕西的秦腔,又有起于江右的胡琴腔,今天包括在川剧里的“昆”、“高”、“ 胡”、“弹” 、“灯”等分类之中。综合那时的“花”、“雅” 两部来看,基本上都具备了。在这样一个剧种繁多的故乡, 魏长生所以能够一回来便住上十年之久。 魏长生擅长秦腔,也会唱昆曲。他回到四川,必然是昆乱并演。他演出的秦腔节目,长久流行。《滚楼》一剧直到清末都还在演出,宣统元年(1909年) 出版的《成都通览》第三册《成都之戏》一条,都还载有《滚楼》这个剧目。 其他如《铁莲花》、《香联串》以及《烤火下山》等, 都在四川戏班内长久流行。这些戏在唱腔和表演上有很大可能受到了魏长生的影响。 魏长生对川剧的影响,还是集中在戏曲的表演上,至于四川艺人中传说成都老郎庙(老郎庙在华兴街, 清末改为悦来茶园, 即今锦江剧场)是由他倡建的,则无明文可证,只好存疑了。
今日锦江剧场
嘉庆五年( 1800 年),魏长生从四川又到了北京。史籍中没有明确记录他所搭戏班,但结合他晚年所收弟子刘朗玉,为三庆班身份,大致可以推断,此时魏长生也在三庆班中。 《扬州画舫录》记载, 魏长生还四川,高朗亭入京师,以安庆花部合京秦两腔, 名其班日‘三庆’”
“三庆部”是北京最早的徽班, 皮黄戏即是在徽班的基础上发展成为代替昆腔而起的京剧。如果魏长生重到北京确是搭的“三庆部”那么他和京剧的渊源,就更值得考量了。 魏长生在他重到北京的三年(嘉庆七年壬戌, 1802年) 送春日(农历三月三十日,即阳历五月一日) 死去,其时景况甚为悲惨。 《啸亭杂录》说他死后 贫无以殓, 受其惠者为董其丧, 始得归枢于里。
焦循的《哀魏三》诗序说得更具体魏少时费用不下巨万,金钊盈数筐。至此,其同辈醵钱二十千, 买柳棺瘗之,闻者为之太息。 作为“ 一代名伶” 的魏长生, 其结局如此凄惨,不免让人扼腕叹息。
不惭世上英 魏长生“演戏能随事自出新意,不专用旧本”。所谓“ 随事自出新意”,就是能从生活出发, 创造角色。魏长生还从旦角的化装艺术上进行改革,以达到更真实地创造角色的目的。 《哀魏三》诗序介绍魏长生, 首先提到他“善效妇人装,名满于京师”。诸书所记, 比较具体的有两件事: 一日“ 梳水头”,一曰“踹高蹻”。梳水头即李调元《得魏宛卿书》诗中所提到的“假髻云霞腻, 缠头金玉相”。
梳水头,即为魏长生所首倡,图为京剧演员梳水头
至于踹高蹻, 并不始于魏长生, 而魏长生对此却有很大的发展。《燕兰小谱》卷五说 京旦之装小脚者, 昔时不过数出, 举止每多瑟缩,自魏三擅名之后,无不以小脚登场。
高蹻在今天的旦角化装方面, 已公认为落后形象, 早废除了。魏长生的踹高蹻 只不过是受到历史局限的一个陈迹。但若把蹻工作为基本功夫、舞蹈身段的训练来看, 则又是另一个问题。
戏曲演员对于身段的训练,非常严格,蹻在其中的作用巨大
梅兰芳就曾以他本身的经验, 谈到他幼年练习蹻工, 有助于他的腰腿基本功。《日下看花记》卷四称赞魏长生“ 演武戏气力十倍”,在题咏诗中说英雄儿女一身兼,老去登场志苦严。绕指柔含刚百炼,打熊手是玉纤纤。这首诗把魏长生“ 刚健含婀娜” 的舞台形象刻画得很好,未始非蹻工对于魏长生的益处。
魏长生在“花”、“雅”争胜中所发生的作用, 还在于他培养了一些有成就的弟子,而且影响了一批艺人,为以后旦角艺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魏长生的弟子最有名的是陈银官和刘朗玉。陈银官是成都人。十七岁由成都到北京,入双庆部,为长生弟子有“ 出兰” 之誉。他们师徒同台演出庚辛之际(1780——1781年),征歌舞者,无不以双庆部为第一。
壬寅(1782年) 遭禁以后,陈银官和长生分班,改搭宜庆。拔戟自成一队,遂以出兰之誉夺其师之帜。
甲午年(1786年)有大力者膺之要津”,“ 隶秋曹决三十, 使荷校询五城”,最后“递回原籍” (按《啸亭杂录》卷八谓此是和珅所为)。
刘朗玉,名庆瑞,是魏长生第二次到北京所收的“ 晚年得意之徒”,他的表演,“艳而不淫”。可惜“ 师援未克尽传, 而长生已成逝水”。今天,除了专业的戏曲研究者,已经没有人再提及魏长生了。甚至就连他的故乡,也没能留下多少痕迹。无有后人,坟茔无踪,但这个名字在历史中留下的印记,却依旧在不知不觉中,影响着今天的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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