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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写故乡(散文)/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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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轻易提笔写故乡,怕一落笔,就满是荒凉。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我站在县城的汽车站外,望着通往故乡的那条柏油路,突然就红了眼眶。路是新修的,宽阔平整,不像从前那样坑坑洼洼,可越是这样,心里的空落就越重。记忆里的故乡,从来不是这样的坦途,它藏在蜿蜒的土路上,藏在扬起的尘土里,藏在每一个赶路人疲惫又急切的脚步中。



汽车缓缓驶离县城,窗外的风景渐渐熟悉起来。那些曾经一眼就能认出的地标,如今却变得模糊。村口的大槐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太阳能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个突兀的闯入者。我记得那棵槐树,树干粗壮得需要三个人合抱,树冠如伞,夏天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喜欢坐在树下乘凉。老人们摇着蒲扇,讲着过去的故事,孩子们在树洞里钻进钻出,笑声惊落了枝头的蝉鸣。如今,树没了,那些故事也跟着散了,散在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村口站着的多是陌生的脸庞,那些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一个跟着一个,去了远方,再也等不来一句家常。



车停在村口,我提着行李箱,慢慢往村里走。迎面走来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陌生。我努力在他们脸上寻找着熟悉的影子,却发现,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孩子就像一群撒欢的小兽,白天在田野里疯跑,晚上在晒谷场捉迷藏,谁家做了好吃的,整个村子都能闻到香味。那时候的老人,总是坐在门槛上,手里纳着鞋底,看见我们路过,就会笑着塞过来一把炒花生或者红薯干。



王奶奶家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铁锁锈迹斑斑。我记得王奶奶最疼我,每次我去她家,她都会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用红纸包着的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那糖的甜味,我至今都记得。去年冬天,妈妈在电话里告诉我,王奶奶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糖。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来,窗外的雪下得正紧,我突然觉得,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



李爷爷家的院子里,荒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李爷爷是村里的老支书,嗓门大,走路带风,村里的大事小情,都离不开他。他总喜欢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走到哪里就记到哪里。我小时候调皮,偷偷拿过他的钢笔,在他的笔记本上乱画,他非但没生气,还笑着说:“咱们娃以后要当大作家!”后来我考上大学,他特意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送给我,扉页上写着:“好好学习,常回家看看。”如今,那个笔记本还在我的书架上,可那个笑着送我笔记本的老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父母的背影,悄悄弯了脊梁,从前总觉得他们很坚强,如今才懂,岁月从不肯退让,把青丝慢慢染成霜。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站在路口的父母。妈妈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鬓角的白发。爸爸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走路的时候,脚步有些蹒跚。我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爸,妈”,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妈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瘦了,瘦了,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爸爸在一旁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家,屋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是爸爸当年亲手打的,桌面上还留着我小时候用铅笔刻的歪歪扭扭的字。墙上挂着的日历,停在了我去年离开家的那一天。妈妈说,她每天都会把日历翻到我离开的那一页,就好像我明天就要回来一样。我走到厨房,想给妈妈烧壶水,却发现灶台上落满了灰尘。妈妈说,现在村里都通了天然气,做饭方便多了,可她还是习惯用柴火灶,只是年纪大了,劈不动柴了。



晚饭的时候,妈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都是我小时候的最爱。可我吃着吃着,就哭了。妈妈慌了,以为是菜不合我的口味,一个劲地说:“是不是不好吃?我再给你做别的。”我摇摇头,说:“妈,很好吃,就是想起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给我做菜。”爸爸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们也老了。”我看着父母头上的白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从前总觉得他们很坚强,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可如今才懂,岁月从不肯退让,它在父母的脸上刻下皱纹,在他们的头上染上白霜,也在我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熟悉的老房,门上了锁,院墙斑驳,院子里荒草疯长,再也没有炊烟袅袅升起,再也听不见旧时的声响。



吃过晚饭,我沿着村里的小路散步。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路边的老房,大多都上了锁,院墙斑驳,院子里荒草疯长。我走到张婶家的门口,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只是已经长得歪歪扭扭,树上没有花,也没有果。张婶是个勤快的人,从前她的院子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榴树每年都结满了又大又红的石榴。张婶的男人去世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很苦,可她脸上总是带着笑。我记得有一年秋天,石榴熟了,张婶摘了满满一篮子,挨家挨户地送。她递给我一个最大的石榴,说:“娃,多吃点,甜着呢。”如今,张婶跟着孩子去了城里,院子空了,石榴树也没人管了,就这么孤零零地站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走到村西头,我看见了那座熟悉的老磨坊。磨坊的门已经掉了一半,里面的石磨盘上,长满了青苔。小时候,村里的人都来这里磨面。磨坊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麦香,石磨转动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歌谣。磨面的人排着队,有说有笑,孩子们在磨坊外追逐打闹,等着家里的大人磨好面,一起回家。如今,磨坊空了,那些笑声和石磨转动的声音,都成了遥远的回忆,再也听不见了。



还记得童年那条河,水清清浅浅,映着云朵。鱼虾在石缝里藏着,一伸手,就能握住清凉。



我沿着小路走到村外,那条童年的河还在,只是水变得浑浊了,再也不是从前那样清清浅浅。河面上漂浮着一些塑料袋和农药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我记得小时候,这条河是我们的乐园。夏天的时候,我们在河里游泳、摸鱼,把脚伸进水里,就能感觉到小鱼在脚趾间穿梭。河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像姑娘的长发,我们折下柳枝,编成草帽戴在头上,假装自己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有一次,我在河里摸鱼,不小心滑进了深水区,吓得大喊大叫。是隔壁的王大哥跳下水,把我救了上来。他当时浑身湿透,却笑着说:“娃,以后可不敢再往深水里去了。”后来,王大哥去南方打工,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工地出了事,也有人说他在那边成了家,具体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我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想起王大哥的笑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前的夜晚,月亮挂在天上,特别亮。星光洒在田埂上,晚风轻轻,吹走所有慌张。



我坐在田埂上,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还是从前的月亮,可却没有从前那样亮了。城市的灯光太亮,遮住了星星的光芒,也遮住了月亮的清辉。我记得小时候的夜晚,月亮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挂在天上,把整个村子照得如同白昼。星光洒在田埂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钻。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稻花的香味,吹走了所有的慌张和不安。



那时候,我们最喜欢在晚上去田野里捉萤火虫。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看到萤火虫就小心翼翼地抓进去,不一会儿,瓶子里就装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我们把瓶子放在床头,看着那些小小的光芒,慢慢进入梦乡。第二天醒来,萤火虫都飞走了,可我们心里的快乐,却像萤火虫的光一样,一直亮着。



如今归来,只剩满眼沧桑,物也非,人也换了模样。只有记忆里的河、旧时的月亮,还静静躺在,我最深的心房。



我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我站起身,慢慢往回走。路过村口的路灯,它发出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想起从前的夜晚,村里没有路灯,可我们一点都不害怕。月光照亮了我们回家的路,也照亮了我们年少的心。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我轻轻推开门,看见妈妈的头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睡得很安详。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们的脸上,我突然发现,他们脸上的皱纹,比我记忆里的还要深。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敢写故乡,一写,就眼眶发烫,一写,就想起回不去的旧时光。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了床。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爸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我走到爸爸身边,说:“爸,我想再去看看老房子。”爸爸点点头,掐灭了烟,说:“走吧,我陪你去。”



老房子在村子的东头,离现在的家不远。走到门口,我愣住了。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我推开院门,荒草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老房的屋顶破了几个洞,阳光透过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里的家具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那张木床,是我小时候睡过的,床上的被褥已经发霉了,可我还是能想起,妈妈每天晚上都会帮我掖好被角,唱着摇篮曲哄我入睡。



爸爸站在我身后,说:“这房子,有十几年没人住了。”我转过身,看着爸爸,他的眼里闪着泪光。我知道,这房子里,藏着他和妈妈的青春,也藏着我们一家人的回忆。可如今,它却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孤岛,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岁月侵蚀。



离开老房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它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凄凉。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曾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桃树。春天的时候,桃树开满了粉色的花,像一片云霞。夏天的时候,桃子成熟了,又大又甜。可如今,桃树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荒草。



我不敢写故乡,怕一写,就满是荒凉。可我又忍不住想写,想把那些逝去的人和事,都写下来,藏在文字里,永远记住。



离开故乡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爸爸妈妈站在村口送我,妈妈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爸爸在一旁抽烟,一句话也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的不舍,一点都不比妈妈少。汽车缓缓开动,我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对着窗外大声喊:“爸,妈,你们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常回来的!”



车渐行渐远,故乡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里。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故乡的点点滴滴。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逝去的时光,像电影一样在我眼前回放。



我知道,无论我走得多远,故乡永远是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它藏在我的血液里,藏在我的灵魂里,永远不会消失。可我也知道,那个我记忆里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时间带走了太多东西,也改变了太多东西。



我不敢写故乡,一写,就眼眶发烫,一写,就想起回不去的旧时光。可我还是写了,写下这些文字,只为了纪念,纪念那些逝去的人和事,纪念那个我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退去。我打开手机,播放着那首老歌:“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我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故乡啊,我该如何将你安放?只能把你藏在心底,藏在文字里,藏在每一个思念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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