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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评我议] 老达城市井奇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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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优秀网友

发表于 2026-4-1 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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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朱达生拍摄,达城老车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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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六七十年代街头电力部门抄表员,网络图片
       吴眼镜(1948-2011):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达城,常见街头有一位时髦青年身背帆布包,奔波于大街小巷。他是供电部门的抄表员。彼时达城居民缴纳电费,采用先人工上门抄表的方式,供电部门定期派抄表员入户查看电表读数、核算应缴费用,居民再按抄表员告知的金额,到供电部门现金缴费。
       抄表员叫吴成华,因戴着一副眼镜,大家都称他吴眼镜。他是重庆人,毕业于重庆水电学校,身材修长,理着无缝青年式发型,言行洒脱超然。虽戴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和温润,嘴角噙着笑意,八字胡添了几分随和,皮鞋锃亮,气质儒雅,浑身透着松弛感,极具亲和力。尤为醒目的是,他常穿一件咖啡色灯芯绒夹克。
       那时,达城街头,青瓦木房鳞次栉比,屋檐下青石板滴“雨窝窝”,牛拉车在街巷里缓缓穿行,人们穿衣讲究实用,中山装是男性主流,虽流行黄军装、但多限于知青。他却不同,身上那件夹克透着重庆人的时髦,让达城人看了直咂舌。
       当年不少铁山林场的重庆知青来到达县,吴眼镜与他们带来重庆新潮的服饰风格,街头青年争相效仿,形成以讲派头、重打扮、操大街为特征的风潮,人们将其称之为“操哥”。
       抄电表的工作相对清闲,吴眼镜常在闲暇时去茶馆喝茶。茶客形形色色,不乏落魄文人。他常说:“别轻视低谷中的人,他们未来或许成就非凡。”随着改革开放政策落实,那些文人的身份终于得以平反。
       他喝茶极为讲究,必得用长筒玻璃杯。先注入开水,以没过茶叶为度,他称之为“发茶”。待片刻后,再用开水冲泡,眼见着茶叶在水中上下翻滚,他便敛神屏息、专心致志地观看,此时若有人搭话,他全然不予搭理,非得等杯中翻滚的茶叶归于平静,才肯慢悠悠地回应。
       他在茶馆摆龙门阵思想超前、谈笑风生又诙谐幽默,身边渐渐聚集了不少茶客,也结识了诸多好友,尤其与朱二哥、李饭票交情最笃。朱二哥是基建工程的 “揽头”,李饭票是采购员,他们三人均高挑身材,年龄、个头乃至神态都相差无几,结伴走在大街上风度翩翩,回头率极高,达城人便称他们为 “三剑客”。他们不以为然,自称是“三学士”。其实,是三茶客、三酒客、三烟客。
       三人常相聚茶馆喝茶摆龙门阵,相互打趣,各有风采。话题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漫无边际,道尽人间喜怒哀乐。《水浒传》中的108位好汉,他们能一口气道出天罡星三十六员、地煞星七十二员的姓名与绰号;历朝历代从夏商周到明清,也能如诵顺口溜般按序说全。一旁的茶客唯有静听的份,根本插不上话。
       他们也常聚小酒馆,端杯举饮,高声吟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饮至半酣,步履踉跄地相互搀扶着走出酒馆,还会续吟:“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那几年物资紧张,实行凭票证计划供应。他们没酒票时,便喝不用酒票的 “倔牛儿酒”—— 这酒由山上野生蕨类植物烤制而成,喝了容易上头。有一回,三人酒劲上来,竟要去通川桥比赛跳水,看谁胆大。几人跌跌撞撞走到桥上,一阵河风吹来,顿时醒了几分,三人相视而笑,这场闹剧便就此作罢。
      茶馆酒馆之间,他们烟不离手,一杆未尽,一杆又燃,吞云吐雾,有时,竟以烟佐酒。
      吴眼镜的酒友、茶友向来不少。有一晚,一位谢姓朋友在 KTV 唱歌,没钱结账,半夜打电话向他求助。吴眼镜打的赶到现场,替朋友结账后,又要了十瓶啤酒,二人继续高歌,直至酩酊大醉,东方泛白。
       20世纪90年代初,他受聘为歌舞厅经理,整天陪着顾客喝酒划拳,乐此不疲。
       步入新世纪,达州滨河路的茶坊纷纷兴起,乐蜀阁茶坊成了文艺人士的聚集地,专业作家、网络写手等各路文艺爱好者常聚于此喝茶、闲谈,探讨文学与艺术。吴眼镜几乎每日下午都会到乐蜀阁喝茶,参与讨论,还参与茶友与各界人士联合举办的诗歌朗诵、作品交流、采风等文艺活动。
       吴眼镜素来爱好摄影,20世纪 90 年代后期购置了数码相机,他专注摄影,颇有建树,成了达州摄影界的中坚人物。他是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担任达州市摄影家协会、达州市民俗摄影协会办公室主任,承担了大量组织与协调工作,为达州摄影事业的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
        吴眼镜因病于 2011 年逝世,享年 63 岁。弥留之际,他喃喃自语:“我是重庆人,我也是达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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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皮包公司,网络图片
       甘瞅波:1948 年生,大北街人,戴着一副白框眼镜,高度近视的镜片上绕着一圈圈纹路。他看人总爱眯着眼,先凝视,再分辨,最后才细细打量,因这副模样,大家便喊他甘瞅波。
       甘瞅波小时候,常和大北街的孩子们在大操场玩闹,摔跤、斗鸡公、捉强盗、打泥巴仗,或是约着打街架。达城小孩打街架,是旧时留传下来的风俗,也是孩童玩乐与消遣的游戏。两街各七八名小孩对垒,先扔沙包 —— 河沙用纸包起来的那种,再约到大操场,挖泥巴打仗。
       罗黑儿是大北街的孩子王,总光裸上身,皮肤黝黑,穿扎腰裤子,打街架时会挥舞双拳高喊自己是 “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甘瞅波则从家中凉床拆下细竹棍,护在罗黑儿身旁,跟着喊自己是 “豹子头林冲”,两人一同参与两街小孩的对垒。十来岁的孩子打街架全凭勇劲,他们俩的配合,让当时的大北街小孩因打街架在达城颇有名气。
       孩子们的梁山好汉知识,来自金钱板艺人 “扯疤眼”。他在茶馆说《水浒传》,声音洪亮,表情和肢体动作丰富,表演时还会加口技,马蹄声、风声、战鼓声等,学得分毫不差,引得满场喝彩。每说到关键处,扯疤眼便停住,说是休息,一旁帮忙者就挨座收说书钱,客人给多给少,他从不计较。
       那时达城电力不足,夜晚的茶馆,15 瓦的灯泡呈暗红色,还总停电,一停电就点上油灯,说书继续。甘瞅波是听书的常客,从不坐椅喝茶,就站在说书人的小桌旁打杂,借着这点便利,免了茶钱和听书费。
       有天晚上,甘瞅波帮扯疤眼张罗收钱,趁着停电,悄悄用两根手指拈了张贰角纸币,揣进了衣兜。扯疤眼虽坐在一旁喝茶休息,眼睛却从没离开过收钱的人,看在眼里却没当场发作。再开说书时,他不停敲着竹板唱到:“门闷门”—— 这是说书的特定词语,意思是怎么回事。他反复唱了三遍“门闷门”,突地将金钱板猛拍击说书小桌,抬高声音唱道:“甘瞅波太可恶,电灯一熄摸我贰角。” 这句唱词后来竟成了童谣,在达城的大街小巷传开来,至今不少老人还记得。
       20世纪 60 年代后期,18 岁的甘瞅波成人,个头中等,留着学生头,眼睛更近视了,和他说话,他会直勾勾盯着你,看得人心里发怵。这时候的他,突然迷恋上了舞蹈,头上插着花,两颊涂满胭脂,嘴唇抹得猩红,在大街小巷里边唱边跳,有时还吹着口哨喊:“一二一,一二三四!” 挺胸抬头,两眼平视,手臂摆得笔直,迈着整齐的步子走操步。有人说他精神失常,有人说他是迷了心窍。
        他身后总跟着一群小朋友,学着他的样子唱跳。甘瞅波常会掏出不用糖票购买的宝塔糖,送给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糖果,是专治儿童蛔虫、蛲虫的驱虫药,外形像小宝塔,口感微甜,是上世纪 50 到 80 年代,孩子们童年里的 “甜蜜药糖”。
       走到凤凰头,甘瞅波在两米高的扇形宣传台上跳得更起劲,台下兴高采烈的观众不停拍手叫好起哄。他声嘶力竭,终于累倒在舞台上。
1969 年,甘瞅波通过招工,参与修建襄渝铁路。住窝棚、打隧道、扛钢钎,手上磨出了血泡,日子过得艰苦。
       没多久,民兵团成立宣传队,面向全体职工选拔文艺骨干,选上了就能脱产排练节目。甘瞅波毛遂自荐,说自己唱歌跳舞样样拔尖。可考核时,他五音不全还跑调,让考官们频频摇头,最终落选。
       但甘瞅波不气馁,转头就报名了篮球队。这次他胸前挂着一枚锃亮的铁皮口哨,自称是 “三级裁判”。篮球队那时正缺裁判,见他态度积极,还带着口哨,便同意他跟着队伍脱产训练。谁也没想到,这位半路出家的裁判竟无师自通,吹哨判罚有模有样。
       他还兼任篮球队的教练。在一场比赛中,因裁判判罚不公,他向裁判席提出申诉,但未获回应。随后,在情绪影响下,他带领队员直接离场,以罢赛方式表达抗议。事后,上级机关对球队予以批评通报,并责令他作出书面检讨。
       襄渝铁路竣工后,甘被调到玻璃厂,做了采购员。他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事业做得顺风顺水。
       1984 年,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波 “下海” 浪潮席卷全国,甘毅然辞职,自己开办公司。他成天夹着公文包闯荡,名片上赫然印着 “环球公司总经理”,只是这公司,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
       后来,甘瞅波去了沿海城市,从此便没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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