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届仲春,节序清明。乾坤交泰,气淑景明。《历书》有载:“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斯节也,融节气之序、礼俗之韵、人文之情、千古传说于一炉,承传不辍,历久弥新。
溯其渊源,肇自姬周。初为农耕之时序,后融寒食、上巳之俗,遂成佳节。寒食之兴,缘乎介子推。昔晋公子重耳流亡,介子推割股奉君,助其脱困。及重耳归国为文公,封赏群臣,独忘子推。子推不求荣禄,携母归隐绵山。文公悔悟,三面焚山以逼其出,不料子推抱柳而亡。文公痛惜,诏令是日禁火寒食,代代相沿,后与清明相融,遂成寒食清明之俗。
至若清明之景,烟雨霏微,生机盎然。杜工部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晏同叔谓“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柳丝曳翠,拂堤岸而含烟;桃蕊凝红,缀枝头而吐艳。溪流潺潺,漱石穿林而奏韵;莺声呖呖,萦梁绕树而传情。田埂之上,麦苗青而翻浪;垄亩之间,菜花黄而溢香。
民俗之盛,莫过于祭扫。南北山头,墓田列列;城乡内外,行人攘攘。阖家素服,携酒浆与香烛;一路风尘,赴丘垄与林冈。除草培土,拭碑碣之尘垢;奠酒焚香,寄哀思于九泉。纸灰飞扬,化蝴蝶而翩跹;泪雨滂沱,随春雨而潸然。此非惟缅怀逝者,亦在赓续家风,念血脉之根,承先祖之德。
亦有踏青之乐,游赏之娱。吴惟信咏“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于是呼朋引伴,挈妇将雏,或徜徉于郊原,或盘桓于林泉。折柳插门,祈生命之坚韧;荡秋千架,舒胸臆之欢娱。纸鸢竞逐,冲霄汉而凌云;蹴鞠争驰,踏绿茵而骋怀。丽人游冶,罗裙飘而若仙;童稚嬉闹,啼声脆而如铃。
更有文人寄兴,墨客抒怀。白乐天叹“乌啼鹊噪昏乔木”,黄庭坚云“佳节清明桃李笑”。或登高而望远,临流而赋诗;或抚琴而寄意,挥毫而作画。诗文与传说相映,情志与节候相融,使清明之节,升华为民族精神之印记,文化传承之载体。
今时世易,风习日新。文明祭扫,以鲜花代纸钱;绿色出行,乘单车而踏春。然慎终追远之旨未改,孝悌忠信之义犹存。清明者,非独为节,亦为心之祭、情之牵也。
嗟夫!清明承天地之时序,传华夏之礼魂。寄哀思于春雨,纳生机于东风。愿忠义孝悌,如春日之草木,生生不息;愿文化传承,似江河之流水,万古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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