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天地之理,静躁相因;古今之智,刚柔互济。昔有仲达,潜龙在渊,以静制动,终成晋基;曾文正公,困局开新,知行合一,以拙胜巧;子房辞荣,范蠡藏锋,陈平守弱,曹参守拙,皆通权变之妙,谙守成之方。今纂诸贤之智,为骈文一篇,以明修心守道之要,俾后世子孙,受益无穷。
司马懿者,魏之谋臣,晋之奠基人也。当三国鼎峙,群雄逐鹿,彼独能静水深流,后发制人。初拒曹公之征,托疾以观时变,非怯也,审势也。及入幕府,敛翼藏锋,勤于吏职,夜以忘寝,虽有鹰视狼顾之相,而示之以恭谨之态。曹操察其雄豪志,然终不能除者,以其能忍也。与诸葛武侯相持于渭滨,武侯数挑战,甚至遗以巾帼,仲达笑而受之,坚守不出。或谓其畏蜀如虎,岂知彼深明“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之理,欲以持久之师,待敌之弊。武侯卒于五丈原,蜀军自退,仲达不费一兵一卒,而解国之危。此静修之效,防守之智也。及曹爽专权,仲达称病家居,佯为老耄,口不能言,粥流沾胸,使爽无备。一旦乘其出猎,闭城拒守,诛爽及其党羽,遂握大权。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之术也。故曰:“静者,动之基也;守者,攻之先也。”仲达之智,在于能忍,能等,能后发制人。忍则不躁,等则不乱,后发则制人而不制于人。
曾文正公,晚清之重臣,湘军之创立者也。当洪杨之乱,天下糜烂,公以一介儒生,奉命办团练。初,兵微将寡,饷械匮乏,且为绿营所忌,几遭不测。然公不屈不挠,以“忠义血性”为训,选士人以为将,招山农以为兵,立营官之制,使兵识将,将识兵,如手足之相依,父子之相亲。又创厘金之制,以筹军饷,使湘军无后顾之忧。公之治军,以“结硬寨,打呆仗”为法,每到一处,必筑营垒,挖壕沟,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虽屡遭挫败,如靖港之败,投水自尽,然终能奋起,总结教训,重整旗鼓。公之读书,亦以“尚拙”为法,不读懂上一句,不读下一句,不完成一日之课,不休息。故其学,根基深厚,一旦开窍,遂中进士,入翰林。公之行事,知行合一,以儒家之理,治兵治民,虽身处乱世,而不失其正。公之智,在于长期主义,不贪一时之功,不图速成之效,而以日积月累,成其大功。故曰:“拙者,巧之母也;缓者,速之基也。”文正公之智,在于能拙,能恒,能知行合一。拙则不浮,恒则不辍,知行合一则所言所行,皆出于诚。
子房者,汉之谋臣,“汉初三杰”之一也。始为韩报仇,狙击始皇于博浪沙,不中,遂亡匿下邳。遇黄石公,得《太公兵法》,日夜研读。及沛公起,往从之,屡献奇谋。鸿门宴上,说项伯,使沛公得脱;彭城之败,下邑画策,联英布、彭越,用韩信,使楚之腹背受敌;天下既定,劝沛公都关中,以固根本。当是时,沛公欲封之以三万户,子房辞曰:“臣始起下邳,与上会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及天下大定,子房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仇强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乃学辟谷,道引轻身。此见好就收之智也。盖子房深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之理,故能功成身退,保其名节。
范蠡者,越之大夫也。与文种俱事越王勾践,苦身戮力,与勾践深谋二十余年,竟灭吴,报会稽之耻。勾践以霸,而范蠡称上将军。还反国,范蠡以为大名之下,难以久居,且勾践为人可与同患,难与处安。乃装其轻宝珠玉,自与其私徒属乘舟浮海以行,终不反。至齐,变姓名,自谓鸱夷子皮,耕于海畔,苦身戮力,父子治产。居无几何,致产数十万。齐人闻其贤,以为相。范蠡喟然叹曰:“居家则致千金,居官则至卿相,此布衣之极也。久受尊名,不祥。”乃归相印,尽散其财,以分与知友乡党,而怀其重宝,间行以去,止于陶,以为此天下之中,交易有无之路通,为生可以致富矣。于是自谓陶朱公。复约要父子耕畜,废居,候时转物,逐什一之利。居无何,则致赀累巨万。天下称陶朱公。此藏锋守拙之智也。盖范蠡深知“盛极而衰,物极必反”之理,故能弃官散财,隐于市井,以保其身。
陈平者,汉之丞相也。少时家贫,好读书,治黄帝、老子之术。初事项羽,后归汉王,屡出奇计。荥阳之围,使纪信诈降,而汉王得脱;伪游云梦,擒韩信;白登之围,以美人图说阏氏,使汉王得归。然平之为人,多阴谋,时人或谓其“盗嫂受金”。然汉王能用之,以其智也。及吕后专权,平为丞相,不问政事,日饮醇酒,戏妇女。吕太后闻之,私喜。及吕后崩,平与太尉勃合谋,诛诸吕,立文帝。文帝立,以为右丞相。时人或谗平曰:“平为丞相,不治事,日饮醇酒,戏妇女。”平闻之,益甚。文帝怪而问之,平曰:“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今陛下即位数年,匈奴侵边,百姓不安,臣诚恐天下治乱,在臣等。然陛下以为宰相之职,岂特理文书,察奸邪而已哉?且陛下既已察臣之不肖,臣请谢病归,以避贤者。”文帝乃谢曰:“君勿言,吾私忧之。”于是绛侯勃谢病免相,平专为一丞相。此守弱保身之智也。盖陈平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之理,故能以弱示人,以柔克刚,终成大事。
曹参者,汉之丞相也。初为沛狱掾,与萧何俱事高祖。及高祖定天下,封参为平阳侯。萧何卒,参闻之,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参代何为汉相国,举事无所变更,一遵萧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诎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已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至者,参辄饮以醇酒,间之,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参子窋为中大夫。惠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乃谓窋曰:“若归,试私从容问而父曰:‘高帝新弃群臣,帝富于春秋,君为相,日饮,无所请事,何以忧天下乎?’然无言吾告若也。”窋既洗沐归,间侍,自从其所谏参。参怒,而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惠帝让参曰:“与窋胡治乎?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望先帝乎!”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且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惠帝曰:“善。君休矣!”此守拙之智也。盖曹参深知“萧规曹随”之理,故能不妄作,不扰民,使天下晏然。
夫诸贤之智,虽各有不同,然其要在于修心,在于守道。修心者,忍怒功也,坚韧也。忍怒则不躁,坚韧则不拔。事上磨练,方能成此功。昔仲达受巾帼之辱而不怒,文正公遭靖港之败而不馁,子房受黄石公之辱而能忍,范蠡居卿相之位而能退,陈平处吕后之朝而能安,曹参为相国而能守。皆事上磨练之效也。
今之世,物欲横流,人心浮躁,多有急于求成,贪功冒进者。然观诸贤之事,知静修之要,防守之智,知行合一,长期主义,见好就收,藏锋守拙,守弱保身,守拙之理,皆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道。若能学仲达之静,文正公之拙,子房之退,范蠡之藏,陈平之弱,曹参之守,则能在乱世之中,保其身,成其业;在治世之中,安其民,致其治。
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愿吾子孙,常诵此文,以诸贤为法,修心守道,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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