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构(林放)早年任南京《朝报》编辑、重庆《新民报》主笔,是中国著名新闻记者、专栏作家。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华全国新闻工作者协会副主席、上海市政协副主席等职。他的成名作就是《延安一月》。
1936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来到延安,写就《西行漫记》,中共及其领导下队伍和边区情况引起了海内外的广泛关注。在中外的要求下,1944年2月,蒋介石同意组成“中外记者参观团”前往边区采访。国统区记者赵超构有幸参加“中外记者参观团”,与中外记者一起集体探访延安。
1944年5月17日,中外记者西北参观团一行21人自重庆出发奔赴延安。此后,部分记者陆续单独或集体采访了毛周朱等人,并与延安文艺界人士、边区政府工作人员以及工农兵群众广泛接触。
期间,中外记者参观访问了边区政府、报社、农场、兵工厂、学校、医院、托儿所等处,对边区情况进行了比较全面地了解。7月上旬,赵超构返回重庆后,凭对延安的观感、记忆与理解,写下了十余万字的长篇通讯《延安一月》,分别在《新民报》连载。1944年11月集结成书出版引起轰动,1945年1月再版。
《延安一月》生动地描绘了延安等地各界人士热火朝天、团结紧张的生活场景,介绍了边区人民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精神面貌。还描写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贺龙、叶剑英、王震等领导人物,还采访了在国统区广受关注的丁玲、陈学昭、陈波儿、范文澜等知名人士,真实地介绍了他们的生活状况,使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然而,在经过对延安的深入采访后,赵超构发现延安的报纸,只有《解放日报》和《群众报》两种。而且,“延安有许多事情出乎意料之外,比如鲁迅的作品,我们总以为是应该大受延安人的欢迎的了,而事实上则并不流行。”
赵超构甚至发现,在延安的各家书店中,文艺书籍印得最多的是秧歌和其他通俗读物,还有高尔基的书,“鲁迅的作品,我非常奇怪,竟是一本也没有”。
赵超构对此百思不解,便询问延安的几位文化人:“为什么延安不出版、不卖鲁迅的书?”他们的答复,大体是一致的:“鲁迅的作品,在延安是不流行的。”
尽管延安文艺界尊崇鲁迅,但他们认为:“在目前的延安却用不到鲁迅的武器。鲁迅的杂文,好像利刃,好像炸弹,用作对付‘敌人’的武器,自然非常有效;可是,如果对自己人玩起这个武器来,却是非常危险的。”
赵超构在延安看到的,除了在“鲁艺”和高岗书架上一部红面精装的《鲁迅全集》之外,“我们实在看不到鲁迅精神在延安有多大的权威。他的辛辣的讽刺,他的博识的杂文,并没有在延安留下种子来。惟一的理由,就是目前的边区只需要积极的善意的文艺,不需要鲁迅式的讽刺与暴露。要是需要的话,那也只有在对‘敌人’斗争的时候”。
他们说,鲁迅的笔锋,是专为对付旧社会、旧势力的。现在的延安,一切都是新社会、新秩序,大家都是自己人,用不着那种锋利的讽刺与攻击。如果把鲁迅的杂文精神用到内部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磨擦、打击与内耗,破坏团结。
虽然延安文艺界极尊崇鲁迅,有“鲁迅艺术学院”,每年纪念鲁迅逝世,称他为“中国第一圣人”“空前的民族英雄。”但实际行动上,在延安,鲁迅的书不出版、不流行、不提倡,学校里不教鲁迅的文,干部不读鲁迅的书,老百姓更不知道鲁迅……
丁玲、艾青、萧三等人,过去写过暴露、讽刺的作品,现在都已转变方向,写秧歌、快板、活报剧、通俗故事、写歌颂光明的诗文。赵超构率直地问丁玲等延安文化人,为何“并没有你们个人的作品。”丁玲说:“为了大家服务,应当放弃个人的主观主义的写作”“一切被认为‘小资产阶级性的作品’,尽管写得好,这里是不需要……”
《延安一月》是国统区记者首次对延安边区进行公正地报道,客观呈现了延安作为“新社会试验区”的建设成果,写了一个真实的、新奇的延安,让新闻封锁下的国统区人民大开眼界。《延安一月》出版后,在重庆的《新华日报》,立即自购2000册送往延安。毛泽东评价为“作者的胆识是可贵”,周恩来赞誉该书为“中国人写的《西行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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