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古城游记：铁壁雄垣载侠风，故园新梦入怀中（散文）/徐业君

徐业君

余少耽《射雕》，慕郭靖之侠、黄蓉之智，每读及襄阳鏖战，心辄向往，恨不能跨马城头，共御胡尘。今岁孟春，舟车辗转，竟至魂牵梦萦之地。及见古城雄姿，汉水波涌，顿觉少年痴念，一朝成真，欣喜若狂，遂作斯记，以抒胸臆。一、雄垣屹屹，铁打襄阳载史痕襄阳古城，肇始于西汉高帝六年，历两千八百余载风雨，仍岿然汉水之滨。其城垣周长七千三百余米，高逾十米，砖石坚厚，如苍龙卧波，雄视四方。史载此地为楚文化、汉文化、三国文化之滥觞，历代兵家必争，有“华夏第一城池”“铁打的襄阳”之誉。余自临汉门入城，见城门巍峨，砖石斑驳，每一块城砖皆刻岁月之痕。此门始建于明，崇祯年间遭张献忠部损毁，清顺治、道光两度重修，为六门中保存最完好者，额题“北门锁钥”，足见其战略之重。拾级登城，汉风扑面而来：垛堞连绵，如列兵待发；瓮城深幽，藏攻守之谋。抚城砖，似能触宋元襄樊之战的烽火——彼时蒙军围城六载，矢石如雨，而襄阳军民凭此坚城，死守不退，虽最终城破，其忠勇之气，至今仍凝于砖石之间。城西北角，有夫人城巍然独立。东晋太元三年，前秦苻坚遣兵来犯，守将朱序之母韩夫人，察城西隅地势险要，亲率城中妇女筑新城。及敌军来攻，果破旧城，赖新城得以固守。后人为颂其功，遂名此段城墙为“夫人城”。今城上塑韩夫人像，英姿飒爽，望之令人肃然。遥想当年，巾帼不让须眉，挥汗筑城，其智勇不输男儿，诚可与郭靖夫妇守襄阳之忠烈，前后辉映。沿城墙东行，至震华门，俗称长门。此门为明洪武年间邓愈扩城所建，门洞深长三十余米，昔为出兵中原之要道。清顺治年间，知县董上治题额“威震华夏”，尽显守城将士的铁血豪情。再往南，拱宸门（大北门）瓮城保存完好，东西设水门，昔为城内取水要道，今仍可见闸门遗迹。站在城头，望汉水汤汤，不禁叹古人选址之妙：北依汉江为天堑，东、西、南三面护城河宽逾百米，水深数丈，诚所谓“金城汤池，莫之能攻”。二、街巷悠悠，半城烟火半城诗自临汉门而下，即入襄阳北街。此街南连昭明台，北接古城墙，长八百余米，为全国最早修复的仿古步行街，亦是首批国家级旅游休闲街区。虽经商业化洗礼，却仍存市井烟火气：青石板路蜿蜒，两旁店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中多襄阳特色小吃：牛肉面汤色红亮，牛肉软烂，入口即化；黄酒醇厚绵长，暖人脾胃；孔明菜咸香爽口，佐酒下饭皆宜。余择一老店，点牛肉面一碗，黄酒一盅，坐于街边，看行人往来，听乡音绕耳，恍若穿越至《射雕》中郭靖初入襄阳时的繁华市井——彼时郭靖黄蓉策马入城，见商市繁盛，民情安定，何曾料想此后数十年，将以血肉之躯守护这一方烟火。行至街南，昭明台赫然在目。此台为纪念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而建，今之台虽为仿古重建，却仍气势恢宏：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登楼可俯瞰全城。萧统曾编《昭明文选》，为中国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其功在文苑。襄阳人建台以纪，足见此地文脉之盛。台侧有管家巷文化休闲街区，非遗项目与老字号云集：剪纸艺人运剪如飞，顷刻而成花鸟虫鱼；面塑师傅巧手翻飞，郭靖黄蓉的形象栩栩如生；传统制墨坊内，墨香四溢，似能闻见古人挥毫泼墨的雅韵。余驻足观看，见一孩童手持面塑郭靖，模仿其拉弓之姿，不禁莞尔——侠风已融入市井，成为古城血脉的一部分。三、隆中遗韵，智圣高风启后人离古城西行，约二十里，即至古隆中。此地为诸葛亮青年时隐居之所，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隆中对策，三分天下的宏图，即肇始于此。入隆中，只见古木参天，溪流潺潺，竹影婆娑，清幽静谧。诸葛草庐掩映于竹林之间，虽为后人重建，却仍存古朴之风：茅舍三间，竹篱环绕，屋内案几上，笔墨纸砚俱全，仿佛先生刚刚离去，正待刘备来访。遥想当年，诸葛亮躬耕陇亩，却心怀天下，刘备猥自枉屈，三顾草庐，其诚可感，其志可嘉。及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联吴抗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智其忠，与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精神，异曲同工。草庐旁有武侯祠，祠内塑诸葛亮像，羽扇纶巾，神态自若。祠壁上刻《出师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八字，力透纸背，令人动容。余徘徊祠中，思诸葛孔明之智，郭靖郭大侠之勇，皆为襄阳之魂——一为智圣，一为侠士，虽身处不同时代，却皆以家国为念，其精神穿越时空，至今仍激励着后人。四、唐城夜宴，光影梦回盛世时暮霭沉沉，余赴唐城影视基地。此城因《妖猫传》而建，虽为人工仿造，却极尽唐代建筑之美：宫殿巍峨，楼阁高耸，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入夜，唐城华灯初上，灯火璀璨，如长安再现。城内有“唐代”集市，摊贩身着唐装，叫卖声此起彼伏；宫女手持宫灯，款款而行，恍若梦回盛唐。余漫步其中，见一女子着襦裙，执团扇，立于花萼相辉楼前，月光洒下，衣袂飘飘，竟不知今夕何夕。登花萼相辉楼，俯瞰全城，灯火如星河，汉水如练，与远处的古城墙遥遥相望。此时，无人机表演划破夜空，郭靖挽弓射雕的形象赫然显现，引得游人惊呼。光影变幻间，《射雕》的侠风与盛唐的气象交织，让人分不清是在武侠世界，还是在盛世长安。五、侠风烈烈，今古同怀报国心襄阳之美，不仅在其雄垣古巷，更在其传承千年的侠风与忠魂。金庸先生以《射雕》《神雕》，将襄阳的侠义精神传遍天下，郭靖夫妇守襄阳的故事，成为无数人心中的英雄传奇。而历史上的襄阳，更有无数忠勇之士：南宋守将吕文焕虽最终降元，却也曾死守六载；明末李自成克襄阳，称新顺王，虽为乱世枭雄，却也有逐鹿天下的豪情；近代解放军攻克襄阳，活捉康泽，为解放事业立下功勋。今之襄阳，已非战火纷飞的战场，却仍传承着侠风。古城墙下，有老者讲《射雕》故事，听者如痴如醉；北街之上，有少年着汉服，行侠礼；唐城中，有游客模仿郭靖拉弓，尽显豪情。而襄阳人对古城的守护，更是另一种“侠之大者”：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襄阳人斥资修缮城墙，重建昭明台、仲宣楼；近年又实施“古城保护与利用三年行动计划”，投入巨资，修旧如旧，为后人留存这份历史遗产。余游襄阳三日，登城墙，访古巷，探隆中，游唐城，所见所闻，皆令人心潮澎湃。少年时读《射雕》，慕郭靖之侠，恨不能生于其时，共守襄阳；今至襄阳，见古城犹在，侠风未泯，方知英雄虽逝，精神永存。襄阳之魂，不在砖石，而在人心——在每一个守护古城的人身上，在每一个传承侠风的人心中。临别之际，再登临汉门，望汉水东流，古城雄峙。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金色，如郭靖身上的侠气，温暖而坚定。余抚城砖，轻声道：“郭靖大侠，我来看你守护的襄阳了。”风过城头，似有回应，仿佛千年前的忠勇之气，仍在古城上空回荡。噫！襄阳者，非惟一城也，乃中华民族之精神图腾也。其雄垣载史，其街巷藏诗，其侠风传世，其忠魂不灭。余虽一介书生，亦愿以笔为剑，传承襄阳之精神，让“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之信念，如汉水之波，奔腾不息，永照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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