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堤杨柳醉春烟（散文）/徐业君

徐业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被谁精心裁剪过的金丝，轻柔地落在通顺河的水面上，漾起细碎的金波。我站在河畔的老柳树下，望着那如烟似雾的柳丝，忽然就想起课本里的句子：“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原来那些在纸上读了千百遍的春景，早已悄悄藏在了家乡的每一寸土地里。



通顺河的柳，是春天最早的信差。当别的树木还在寒风中打着盹，河畔的柳便已迫不及待地抽了芽。起初是嫩黄的，像刚睡醒的孩童睁开的惺忪睡眼，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头，透着一股懵懂的娇憨。没过几日，那嫩黄便渐渐染成了浅绿，枝条也跟着柔软起来，像少女垂落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韩愈的诗句忽然就撞进了心里，原来这浅淡的柳色，竟是春天最动人的模样。



沿着河畔的小路慢慢走，脚下的青草正顶着露珠，努力地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它们是那样的嫩，那样的绿，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挤出汁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我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那些小草，才发现诗人的描写竟这般贴切。远看时，它们是一片朦胧的绿雾，走近了，却又像是捉迷藏似的，只在泥土的缝隙里露出星星点点的芽尖。



一阵清脆的鸟鸣从柳树上落下来，惊碎了河面的金波。我抬起头，看见几只黄莺正在柳丝间跳跃着，它们的羽毛像被阳光染过，金黄得耀眼。“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白居易的诗在耳边响起，我顺着声音望去，果然看见几只燕子正叼着泥，在柳树上筑着新巢。它们的身影轻盈得像一阵风，掠过水面时，惊起一圈圈涟漪，也惊起了满河的春色。



河畔的田野里，油菜花正开得热烈。那一片金黄，像被阳光点燃的火焰，在春风中肆意地燃烧着。“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虽然这里没有黄四娘家的花蹊，可这满田的油菜花，却比诗中的景象更要壮观。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着，蜜蜂在花蕊间忙碌着，它们像是春天的精灵，在这金黄的世界里尽情地嬉戏着。



走到石桥边，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我顺着香气望去，看见桥边的几株桃树正开得绚烂。那粉色的花朵，像少女羞红的脸颊，在枝头轻轻摇曳着。“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杜甫的诗句脱口而出，我站在桃树下，看着那些或深或浅的花朵，竟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色的雪，落在我的肩头，也落在了通顺河的水面上。



河面上，几只鸭子正悠闲地游着。它们的羽毛洁白得像雪，在绿波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轼的诗仿佛是为眼前的景象量身定做的，我看着那些鸭子，忽然就觉得，春天的温暖，或许真的是它们最先感知到的。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透过柳丝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我坐在河畔的石头上，望着眼前的春景，忽然就想起了儿时的时光。那时的春天，我和小伙伴们总爱跑到河畔来，折下一枝柳枝，做成柳笛，吹着不成调的曲子。我们在草地上追逐着蝴蝶，在河岸边捉着小鱼，那时的快乐，简单得就像这春天的阳光，纯粹而温暖。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我抬起头，看见几只风筝正在天空中飞舞着。它们的样子各种各样，有蝴蝶，有老鹰，还有孙悟空。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着，手里的线轴不停地转动着，风筝在天空中越飞越高，像是要去触摸那片湛蓝的天空。我看着那些孩子们，忽然就觉得，自己仿佛也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春天。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起来，我站起身，沿着河畔往回走。柳丝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与我道别。“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王安石的诗句忽然就涌上了心头，原来家乡的春天，早已刻在了我的骨子里，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想起这如烟似雾的柳丝，想起这满田的油菜花，想起这河畔的欢声笑语，我的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



走到家门口，忽然看见母亲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她的头发上沾着几片花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杜甫的诗句在耳边响起，我看着母亲，忽然就觉得，家乡的春天，不仅在河畔的柳丝里，在田野的油菜花里，更在母亲温柔的笑容里，在这充满烟火气息的院子里。



我走进院子，看见墙角的几株梨花正开得洁白。那花朵像雪一样纯净，在枝头轻轻摇曳着。“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虽然这不是冬天的雪景，可这满树的梨花，却比冬天的雪更要动人。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白色的雪，落在院子的地上，也落在了我的心里。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我看着眼前的春景，忽然就觉得，原来课本里的春天，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就在我们的身边，在河畔的柳丝里，在田野的油菜花里，在母亲温柔的笑容里，在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家乡里。“拂堤杨柳醉春烟”，原来这醉人的春烟，早已醉了我的心，醉了我对家乡的所有眷恋。



夕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我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通顺河，望着那如烟似雾的柳丝，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无论我走到哪里，家乡的春天，永远都是我心中最美丽的风景。而那拂堤的杨柳，那醉人的春烟，也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一生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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