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头的教育观——读王宁波诗《我只是一块石头》

何壮远

我和王校长是朋友，经常读他的诗。他的这首《我只是一块石头》，我反复读过好多遍。说真的，一开始只觉得朴素，后来越读越觉得有味道，再结合他这些年做的事，就明白这首诗简直是他教育人生的“自白书”。

现在的教育圈，流行各种“理念”“模式”，大家都在争着当花朵、当太阳，恨不得天天创新、时时出彩。可王校长偏不。他把自己比作一块石头——“沉默，是与生俱来的语言”“不学花开去诱惑，不随浮云去追逐”。这话放在今天，其实挺“不合时宜”的。你想想，一个农村中学校长，要想出名、要想争取资源，总得搞点动静吧？可他不，他就安安静静守在那片土地上，几十年如一日。这不是消极，恰恰是一种难得的清醒。

他清醒在哪儿呢？首先，他深知教育的根本是立德树人。这话谁都会说，要真正做到却很难。王校长一直努力在做，他做得很“笨”。今年清明，他带着全校师生徒步二十里去烈士陵园。孩子们走得脚底起泡，有的半路想放弃，是他一路陪着、鼓着劲走完的。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包车？他说，路要自己走，苦要自己吃，祭奠英烈不是到了地方鞠个躬就算完，这一路上的坚持、互助、汗水，本身就是最好的教育。


你看，这不就是诗里说的“风掠过，便承接风的锋芒”吗？他不回避艰苦，不回避沉重，而是让孩子们实实在在去“承接”。现在的教育，太怕孩子吃苦了，恨不得把一切都抹平、铺软。可王校长知道，真正的成长，往往就藏在那些“锋芒”里。红色教育在他手里，不是喊口号、不是背事迹，而是用脚步去丈量信仰，让红色基因像水渍渗进石头纹路一样，渗进孩子的血脉里。

再往深里说，这首诗还藏着他对当下教育更深的理解。“青苔沿着沟壑蔓延，水渍在纹路中湮散，每一道，都是岁月留痕”——这说的不就是教育最本质的样子吗？急不得，快不得。现在的教育，最大的弊端就是太急——急着赶进度，急着出分数，急着把每个孩子都塞进同一个模子里。可王校长知道，真正影响人一辈子的东西，比如责任感、担当感、对历史的敬畏、对脚下土地的感情，这些东西是需要“岁月留痕”的。他带学生徒步祭扫，一年两年看不出什么，但十年二十年后再看，那些走过的路、流过的汗，会像石头上的纹路一样，成为这些孩子生命里抹不掉的印记。

他诗里还写：“世间万般汹涌与温柔，都落在我安静的眉眼。”这句我特别有感触。做校长的，每天面对多少“汹涌”——升学压力、家长期待、教师管理、经费短缺……换个人可能早就焦头烂额了。可王校长有那股“安静的眉眼”，不是麻木，是心中有定力。他改变不了整个教育大环境，但他可以在自己的学校里，尽可能让教育回归本真。他坚持把红色教育作为育人底色，不是赶时髦，是因为他相信，一个孩子如果连自己民族的根、先烈的血都不了解，分数再高又有什么用？

最后那句最打动我：“已在风化中，活成了山的根部。”石头还是石头，可它已经不只是独立的石头了，它成了整座山的根基。王校长就是这样的人。他扎根农村中学几十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很多孩子因为他的影响，考上了大学、走出了大山，又回来建设家乡。他就是那个“根部”——不显眼，不张扬，但没有他，上面的一切都立不住。

说实话，现在的教育不缺聪明人，不缺好设备，不缺新理念。缺的就是王校长这样甘愿做“石头”的人。他知道教育的优势在哪里——比如现在条件好了，可以带学生走更远的路、看更广阔的世界；他也知道弊端在哪里——太功利、太急躁、太看重分数。但他不抱怨、不空谈，就用自己的方式，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铺路。这样的他，是教育之幸，后生之师。作为朋友，我为他骄傲，也打心底里觉得，这样的校长再多一些就好了。


附王校长诗

我只是一块石头

王宁波

我只是一块石头
沉默，是与生俱来的语言
不学花开去诱惑，不随浮云去追逐梦
在山野，在溪涧，在无人问津的深处
风掠过，便承接风的锋芒
云飘过，便收纳云的阴影

青苔沿着沟壑蔓延
水渍在纹路中湮散
每一道，都是岁月留痕

我只是一块石头
生来坚硬，也生来普通
世间万般汹涌与温柔
都落在我安静的眉眼

我只是一块石头
沉默，不是无知
而是当山海交替、众声喧哗
已在风化中，活成了山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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