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此一时，彼一时

金豆豆7

　　于我而言，“404”这个三位数字，向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讳。一来是谐音梗的微妙联想，二来是网络世界里，这串数字早已成了内容被屏蔽、页面无法访问的代名词，透着一股莫名的疏离与禁忌。身为四川人，骨子里总有些趋吉避凶的讲究，便觉得这般不吉利的编号避着点总是好的。

　　可偏偏，我亲亲二姑家就安在这趟404路公交的终点站。平日里走亲访友，若懒得驾车，又舍不得打出租，这趟车便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就连我去办理社会组织事务、参加机构负责人培训，它也是步行最少、最便捷的中转站，其余可选的线路，要么兜兜转转绕远路，要么换乘繁琐，远不如它来得直接。

　　只是我曾与这趟车有过一次极糟糕的交集，那体验至今回想起来仍觉不适。彼时车厢里拥挤不堪，人挤人挨得密不透风，其中不乏持老年卡的广场舞大妈和烟锅巴遛弯大爷，呱唧呱唧喊话式聊天的聒噪喧哗也就算了，车厢里还随处飘出浓烈的叶子烟气息，混着闷热的空气，熏得我头晕眼花、胸口发闷，难受到数度想吐，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不得不提前一站下车，步行好久才勉强缓过劲来。自那以后，我便赌咒发誓再也不碰这趟404，日子久了，竟也真的渐渐将它抛在了脑后，仿佛生命里从未有过这趟公交线路。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大前天，我不慎扭伤了脚踝，本就行动不便，偏偏前天又接到紧急通知，要去参加一场关于社会组织优化及换届选举的培训。医生反复告诫，伤脚需静养，尽量少走动，避免二次伤害。一边是踝关节可能再度受损的风险，一边是不得不忍受的公交线路，权衡之下，我终究还是妥协了——唯有404路，能让我少走几步路，最大程度减轻脚部负担。

　　许是赶对了时间节点，这一趟往返竟都避开了客流高峰。车厢内寥寥数人，车窗半开，空气流通顺畅，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拥挤与浑浊。车子缓缓穿行在郊野之间，我倚着车窗，竟有了难得的闲情逸致，静静打量起窗外的景致。沿途风光甚好，其中一段还是远近闻名的网红路，清一色的小叶桉整齐排列，高大的树干笔直向上，枝叶间飘来淡淡的清冽香气，沁人心脾。

　　行到郊野最窄处，两侧的绿植太过茂盛，总不免抢位枝叶扑打车窗，啪啪之声不绝于耳，让人忍俊不禁:幸好不是倚窗而坐，幸好车窗没有洞开，否则都能啪啪打脸……拿出手机拍下一段，笑嘻嘻分享给人，笑说看看这自然之景，能不能消消戾气?

　　同样是404路公交，同样是奔赴目的地，前一次是拥挤呛人的煎熬，后一次却是闲适惬意的邂逅。此一时，彼一时，境遇不同，心境不同，连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换了模样。那些曾让我避之不及的忌讳与不适，竟在不经意间，被一场意外的际遇温柔化解，只余下一路清风与绿意，藏在记忆里，让人微笑如斯，恒久难忘……于此，码字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