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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代人的见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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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4-26 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惟有God能擦去我们一切的眼泪
——我们这一代的见证(三)
罗 敏
目 次
1.叫我如何不感恩
2.工作与饭碗
3.锦江厂路人甲
4.上天恩赐的美食
5.黄酒一杯识醉意
6.从悦读而来的感动
7.活泼的盼望
8.为什么要做一个Christians
9.History”就是“祂的故事”
10.惟有God能擦去我们一切的眼泪
11. in Christ,我们的心志才能改换一新
(5)黄酒一杯识醉意
“去吧,高高兴兴地去吃饭;快快乐乐地去喝酒;因为上帝已经悦纳你的工作。”
(传9:7 现代译本)


烟、酒、茶,国人三大嗜好。
烟为舶来品,酒、茶是国产。
如今三样,戒烟族正在逐渐增扩,而茶客有一部分正在被咖啡一族拐走。
其实,烟,可以不抽就不必抽;
茶,可以不饮就不必饮。
惟独酒是断乎不可不喝的!
何以故?
张潮《幽梦影》言:“酒为饮食中尤物”。
尤物,物之极品,尤物之于人,犹如磁石之于铁屑,未有见其尤物而不动心者。
现实生活中,但凡真正热爱生命人生者,未有不喜好这杯中之物的。
我们何曾见个平时滴酒不沾之人脸上闪现过灿烂于心的微笑?
作为中国人,生在这样一方土地,
不识饮酒之乐,不懂杯中之趣,不知醉中之意,
人生的愉悦与生命的喜乐,早已衰减了三分之一!
所以,张潮更进一步地说:“昔人云:‘若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予益一语云:‘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真妙语也!
读古人的清言小品,感觉他们日子过得比今天的我们还要文雅,还要滋润,还有品位。
锦江厂是由上海柴油机厂和无锡油泵油嘴厂负责包建的三线企业,职工有近三分之一来自上海、无锡,他们不仅带来了现代工业文明之光,也把他们喜爱的黄酒从他们家乡带到了这地。
八十年代初,成都地区曾风行过一阵喝毛梨酒,这酒味太甜,如喝果汁一般,后来有传闻说它含铅量过重,于是就不敢染指了。
八一年我进锦江厂,发现生活区二食堂常有黄酒售卖,起初带着试喝一下的心态就打了一斤,入口感觉还不错,当下心里很是欢喜。那时刚刚学会喝酒,喝酒的兴致特浓,同层楼寝室几个人经常各打一碗端到寝室里头轰饮,我还特意在寝室门的护窗上写了“醉窝”两个大字。
慢慢的,喝黄酒就成了一种习惯。
直至今日,自家喝酒也是常买绍兴黄酒;与朋友吃饭,也习惯提议是否喝黄酒。
有一回在上同仁路一家馆子,与散文诗刊主编及一位本地诗人小酌,结果三人六瓶八年古越龙山,轻轻松松,涓滴不剩,酣然尽兴。
喜欢喝黄酒,只是觉得它比白酒多一些平稳与儒雅,比红酒多一份温婉与厚重,又比啤酒多一些酒趣与陶然。
黄酒为中国之国酒,温和而不易醉,爽口润喉,小酌慢饮后的微醺感,给人身心愉悦的美妙。
不像白酒,度数高,味烈刺喉,一杯下喉,一股热气直往上冲头,神经顷刻被麻醉,随即头昏脑胀乃至头痛,如此情状,饮者哪还有什么意识去领略醉后微醺的酒国春色?
《燕京杂记》有云:“高粱酒谓之干酒,绍兴酒谓之黄酒,高粱饮少辄醉,黄酒不然,故京师尚之,宴客必需。”
何况今日之白酒,多是食用酒精勾兑,酒味单薄寡淡,全无醇香之感;而且于胃于肝于肾于脑皆有损耗。
喝黄酒放心多了,电视里也看到过有假黄酒的报道,但在二者相较取其轻的情况下,无论从养生,还是享受饮中之乐上,黄酒还是我的不二之选。
现在超市里所售三年花雕,酒味淡而酸,如喝低价啤酒一般,败人口胃得很,只宜作炒菜料酒用。
若饮,还得是五年、八年为佳,酒味醇厚,口感丰富,下咽绵柔,酒香良久。
黄酒越陈越香越妙,十年以上的花雕,价格已昂贵了许多,只能偶尔为之罢了。
好的黄酒可以贮藏10年、20年、50年乃至更长时间;超过50年,酒味也许已经变质了。
尝在马叙伦随笔《石屋余渖》中读到一则:“崧生、越园饮酒量皆弘。尝在崧生家,饮百廿年前绍兴酒及七十年前绍兴酒,酒皆成膏矣,非以新酒和之不能饮。百廿年者味极醇,入口几如饮茶, 而齿颊皆芬。”
贮藏了120年、70年的黄酒,“酒皆成膏矣”,那形态应该似川贝枇杷膏样的酽稠吧?但“入口几如饮茶”,想来口感已不怎么样了。
如今超市中售的黄酒有多种,但还是得认准绍兴产者为佳。
中国人做事非常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但在酿酒事情上,地利则为首要。
清人梁章鉅《浪迹丛淡》中有言:“盖山阴、会稽之间,水最宜酒,易地则不能为良,故他府皆有绍兴人如法制酿,而水既不同,味即远逊。”
其《浪迹三谈》又说:“酒品:随园老人性不近酒,而自称能深知酒味,其称绍兴酒如清官循吏,不参一毫造作,而其味方真,又如名士耆英长留人间,阅尽世故而其质愈厚,故绍兴酒不过五年者不可饮,搀水者亦不能过五年,此真深知绍兴酒之言矣。是则品天下酒者,自宜以绍兴为第一”。
清人汇编的《调鼎集》中,有一段关于绍兴酒的专论:“天下之酒,有灰者甚多,饮之令人发渴,而绍酒独无。天下之酒,甜者居多,饮之令人停中满闷。而绍酒之性,芳香醇烈,走而不守,故嗜之者以为上品,非私评也。”又云:“山阴名东浦者,水力厚,煎酒用镬,不取酒油,较胜于会嵇诸处。其妙,再多饮不上头,不中满,不害酒,是绍兴酒之良德也。忌火炖,亦忌水中久炖;忌过热,亦忌冷饮;忌速饮,亦忌流饮。三、五知己,薄暮之时,正务已毕,偶然相值,随意衔杯。赏奇晰疑,杀刀射复,饮至八分而止。否则,灯下,月下,花下,摊书一本,独自饮之,亦一快事。”
此番酒论,也算精妙,稍得饮中真趣。
周遭喝黄酒的人不多,多数人不习惯,认为黄酒度数低,与红酒样,喝起来不够劲,还是川酒烧捞捞过瘾得多。
但是,从喝酒的旨趣来看,从体会酒后醉意来讲,我以为慢饮黄酒才是最能体现吃酒精意的。
有一次朋友聚会,我试着提议喝黄酒怎么样,其实我知道他们不会赞同,当然有人能喝最好。我话音刚落,有个老几“刷”的一声就起来,态度极为果决地否决了我这个提议。
他反对的理由不是因为不习惯黄酒的口感,而是“四川人还是喝我们四川人的白酒好些。”
他说得那么激动,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直接又给他怼过去。我只在心头想,都五六十来岁的人了,还活得这么旗帜鲜明,活得这么“民族”,这么“地方”,真服了你。
朋友同学聚个会,喝个酒,本就当随意随性轻松愉快,你却时刻不忘站队摆立场,让自己屁股决定自己品味,你究竟累不累啊?!
《调鼎集》中说:“吾乡绍酒,明以上未之前闻。此时不特不胫而走,几遍天下矣。”
又徐珂《清稗类钞·饮食类》中记:“越酿著称于通国,出绍兴,脍炙人口矣。故称之者不曰绍兴酒,而日绍兴。”
黄酒于明清之际已通行全国,今人吃酒却还在以地方主义是念,反莫若三四百年前古人心胸豁达,真咄咄怪事矣!
这是一种中毒不轻的怪异思维,不可思议!
英国作家朱利安.巴吉尼在《吃的美德:餐桌上的哲学思考》这本书里还专门有段文字谈到类似事情,他写道:“对乡土物产的理想化,有可能造就狭隘的心态,把人局限在生养自己的文化当中。……人当然有权从自己所属的文化里获取食物,但原因并不在于这些食物‘更适合’他们所属的文化。硬说香蕉属于非洲人,苹果属于英国人,未免太接近赤裸裸的种族主义观念,……我不是说地方主义……只想提醒大家:良性的家乡自豪感,和有害的、分裂的民族主义,有时只有一条微妙的界线。”
“不会随意品尝杯中之物的人,永远也不配品尝人生这杯美酒。”
这话听来似乎有点矫情,但恰是有了这点矫情,生活才叫人觉得有点可爱。
生活中许多意味,许多情趣,不正是从人为的某些矫情而来的么?
现实生活还是需要一点儿矫情的仪式感来装饰点缀的,否则生活就完全没了美感和趣味。
《混俗颐生录·饮酒消息第二》云:“酒应星宿,其来远矣。智者饮之则智,愚人饮之则愚。”
人生如酒,惟善饮者得其醇美;不善饮的,自然苦涩满口了。
这世上喝了一辈子酒也没喝出个味道来的,多。
酒,天之美禄也,能领受杯中之乐者,当是世间第一快活人。
锦江厂是我品尝人生的第一杯酒,在锦江厂那么多年使我真正有所得着的,就是它练就了我的人生酒量,以至于后来在多种杯觥交错场合,我都有一种自信轻松应付的底气。
更重要的是,十多年喝着锦江厂柔和醇厚的黄酒,微醺中的我,渐渐地对中国酒文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法国化学家古多华说:“酒反映了人类文明史上的许多东西,它向我们展示了宗教、宇宙、自然、肉体和生命。它是涉及生与死、性、美学、社会和政治的百科全书。”
酒不仅仅只是一种饮品,它是一种历史,一种文化,在华夏文明里,酒的比重占有相当大的份量
几千年华夏文明史,处处都能见酒的影踪,在在也能闻酒的香醇;
一部中华文化明史,无疑就是一部中华酩酊大醉历程史。
考古学家吴其昌先生1937年提出一个观点:“我们祖先最早种稻种黍的目的,是为酿酒而非做饭……吃饭实在是从饮酒中带出来。”
可见,吾国酿酒业先于农业,酿酒业催生出华夏农业文明。
日常里我们总说“饮食”,而不说“食饮”:先饮而后食也。
一个民族的语汇,如果不是外来语,都是自己历史进程事实的反映。
酒,吾国之国嗜也。
中国饮酒史,可远溯尧舜之时。
《孔丛子儒服》说:“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子路嗑嗑,尚饮百榼。古之圣贤,无不能饮者。”
中国的远古圣人,无一不喜好这杯中之物,而且都是个中高手。
及至周代,国人饮酒已成风气,《诗经》三百,言酒者五十有余。
自孔子主张“惟酒无量,不及乱”,饮酒便成了中国文人雅好标配,文章兴会,诗酒唱和,是文人典型的生活风范。
宋大樽《茗香诗论》:“宜言饮酒者莫如诗,饮,诗人之通趣矣。”
张潮《幽梦影》:“能诗者必好酒”,“有美酒便有佳诗,诗亦乞灵于酒。”
刘熙载《艺概》:“文所不能言之意,诗或能言之。大抵文善醒,诗善醉,醉中语亦有醒时道不到者。盖天机之发,不可思议也。”
中国诗人也从不掩饰他们的这种特好。
杜甫:“醉里从为客,诗成觉有神。”
苏轼:“俯仰各有志,得酒诗自成。”
辛弃疾:“要他诗句好,须是酒杯深。”
陆九渊:“酒可陶吾性,诗堪述所怀。
华夏向称礼仪之邦,所谓“礼经三百,威仪三千”;
礼为立国之本,而礼之初始,肇于饮酒之时,故曰:“酒以成礼”。
新莽朝财政主管鲁匡说:“酒者,天之美禄,帝王所以颐养天下,享祀祈福,扶衰养疾。百礼之会,非酒不行。”
礼是古代社会秩序得以维持的根基,更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依仗。
旧时,人到七岁之年,则须入学受教,便要行“束修之礼”:“其生初入,置束帛一篚,酒一壶,修一案,号为束修之礼。”
待寒窗十载之后,大学毕业,出而问世,又须得必备四样东西:一团和气,两句歪诗,三斤黄酒,四季衣裳。
而至此以后,还有各种名堂的酒局,等着他去应付。中国人一生,都是酒的岁月:生死亦酒,成败亦酒,得失亦酒,悲喜亦酒,荣辱亦酒……,
酒不仅是中国人一生的必备,对于个体性生存,更是具有无可比拟的魔力。
《幽梦影》说:“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酒可以抚平个人心中的不平,还可以使饮者成为当时的网红,百世留名。
《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言:名士不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北史卢元明传》:卢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接,饮酒赋诗,遇兴忘返。……(相州刺史中山王)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成佳器。’”
李白《将进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苏轼《放鹤亭记》曰:“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
……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吃酒都是为了成名立万,更多的人还是把饮酒当作应对现实人生的一个策略;比如魏晋南北六朝之人多嗜酒狂放,为什么?那是一个多事之秋,有识之士借饮酒,可以遗落世事,可以辞婚免罪,可以浇胸中块垒,可以避祸全身:
《晋书阮籍传》:“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籍由是不与世事,遂酣饮为常。文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钟会数以时事问之,欲因其可否致之罪,皆以酣醉获免。”
《世说新语·任诞》:“王孝伯问王大:‘阮籍何如司马相如?’王大曰:‘阮籍胸中垒块,故须酒浇之。’”
《南史列传第十》:“明帝谋入嗣位,引朝廷旧臣,(谢)朏内图止足,且实避事。弟瀹时为吏部尚书,朏至郡,致瀹数斛酒,遗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初,朏为吴兴,瀹于征虏渚送别,朏指瀹口曰:‘此中唯宜饮酒。’瀹建武之朝,专以长酣为事”。
……
在一个乖谬、扭曲的世界,酒确实是能给予人灵魂慰藉的灵药,是人能借以对抗严酷现实有效的武器,也是能助人渡越人世无边苦海的舟筏。
因此,从“尧舜千钟,孔子百觚”,到今日酒民5亿,国人嗜酒之风,赓续几千年而乐此不疲,无论觥筹交错的热烈,抑或轻啜慢呷的浅醉,嗜酒,早已固化成中国人独特的文化心理。
希腊德尔斐神庙门前石柱上刻有三句铭文,第一条是“认识你自己。”
希伯来人的《箴言》说:“敬畏耶和华是智慧的开端。”
中国人的智识,与二者迥异!
有观点认为,中国人是个诗性的族类,多于感性,少于理性,先天缺乏逻辑思维和辩证能力。
如若事实果真如此,这也许恰切就是吾人之独到处和得益处。
我们首先来看:生命与理性,何者更重要?
是让理性生命化,还是使生命理性化?
对于此等烧脑问题,其实我们的诗人早已给出最精要的答案。
中唐诗人白居易在他的《酒功赞》里说:“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且饮。”
中国人特有的智识与优越感,就被这几句酒话给说尽了;我们中国人独有的那种体认性的生命美学,也被这超感的言说得以最充分的展露:个体性的生命支撑,仅仅来自于个体性的审美感受,而不在乎对其生命本质的理性认知。
鲜活的生命个体,对于人生的美感,理性的视角是永远无法理解也无法度量的,它必须全然而且只能来自于个体性的经验感受。
乌纳穆诺说:“生存是一回事,而认知又是另外一回事。凡是属于生命的事物都是反理性的,而不只是非理性的;同样的,凡是理性的事物都是反生命的。”(《生命的悲剧意识》)
生命最真实的渴望,无他:存在而已。
是的,仅是存在,是个体生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此时此刻存在着,而不是先理性地搞清楚人之何以为人之后,才正而八经地去存活。
因此,笛卡尔之“我思故我在”这句理性主义宣言对我们而言,无疑如同一句梦中呓语罢了;在我们看来,生命真实的存在感不是明晰的理性思辨所能给出的。
面对现实人生诸多欠然,我们与其思辨明晰地去忍受,倒不如似是而非地沉醉其中。
中国人非常切实地在“我醉故我在”的陶然境界里直觉到生命最内核的本相,并借此洞悉现实人生的全部意义,从而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和存在的方式。
于是,王佛大说:“三日不饮酒,觉形神不复相亲。”
王卫军云:“酒正自引人着胜地。”
陶渊明曰:“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
杜子美:“浊酒有妙理,庶用慰沉浮。”
……
古人箴言式的酒话,是我们生命哲学中最简约、最精准的诠释。
固然,古人很多酒话在今天看来,势必有过多疑拟性的“消极”与“颓唐”。
然而,回过头来一思量,才发觉,我们这个特定的文化语境,人又怎能可以一味地去积极进取呢?
《易》曰:“君子之道,或处或隐”。
消极的态度体现在行为上,那就是有所不为,有所逃避,但中国人逃避的只是政治,而非生活本身。
逃避而不悲观,无形之中成就了一种生存的智慧。
故苏轼云:“不择山林,而能避世。引壶觞以自娱,其隐身于一醉”(《酒隐赋》)。
另外,一个中国人的每一次醉酒,并非只是图一时的生物性麻醉,而是要借着酒后的陶然醉意去体认一种超然于物性之上的精神愉悦:
“竹林七贤”之刘伶说:“奋髯箕踞,枕曲借糟,无思无虑,其乐陶陶。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熟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
苏东坡云:“方其寓形于一醉也,齐得丧,忘祸福,等贵贱,等贤愚,同乎万物与造物者游。”
释法常言:“酒天虚无,酒地绵邈,酒国安适,无君臣贵贱之拘,无财利之图,无刑罚之避,陶陶焉,荡荡焉,乐其可得而量也,转而入于飞蝶都,则又蒙腾浩渺而不思觉也。”
……
酒后醉意的陶然境界,饮者的精神与肉体均达到一种无与伦比的舒坦与放松,饮者复原了自己日常里不得不隐藏的那个自我,醉意让人获得一种全然本性上的自由释放,故能安然地卸去平常不得不穿戴整齐的人格面具,心理上的所有警惕都被解除了。
一个人要真实回归自我,要坦然地面对自己,惟有在酒后的微熏之境里才能达成。
醉意的世界,风光何其旖旎,沉湎其中的饮者感觉到人生好像不再是那么沉闷无聊了,醉境中的光景比现实的世界还要真实可爱,还要更近人意,它完全把现实生活给予人的所有负值的东西全部消解了,饮者陡然发现,借着酒后的陶然,人生居然变得可以忍受了。
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
中国人从不刻意哲学地去追问生命的标准答案,我们端端的只认那生命的当下性、此刻性,且彻然地将切实的生活态度与练达的人生经验,全然投放到感官与灵智的快适之中,只图酒后貌似颓然的惬意,可以直觉到生命的本真。
细读品味古人的酒话,我们会深切地感受到那种极度的、惟吾国人独有的那种雅致和俏丽;这些酒话,既有对生命之春天妩媚的歌唱,也有对人生之秋日况味的把玩;古人的酒话,的的确确即是对人之性灵的抒写,更是对生命之智性的参透。
生活本来一度让上觉得盲然无所寄,岂不知就因为有了酒——这种生命之水——的参与,反而叫我们活出一个通脱乐观的人生来了。
这本身就是一个对生命之实相的大胆看破,是吾人生命智慧的大彰显;正是沐浴着这种特别独到的生存大智慧,中国人开始了他们优雅的一生。
这样,饮酒之于我们,便具有了一种终极性的意义。
在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饮酒已成为一门独特的生命哲学为国人所信奉,它填补了华夏族先天缺失的宗教性的顶礼膜拜。
当一个中国人端起酒杯的时候,他生命里所有机能顷刻被激活,他感觉周遭的一切突然间变得灿烂光明起来,人生中一切该有的情、韵、味、意,都在一刹那里俱现了,而生活里所有的劳苦愁烦、焦虑忧惧与悲情愁怨都哗然一声退去了。
假若把文明比作一锅豆腐,那酒就是一碗卤水,华夏文明就是由酒这碗卤水点化凝固而成的。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酒的华夏文明会是怎么个样子。
如果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那么酒就是吾人的灵魂嗜物,它能填满我们灵魂里的每一道缝隙。
一杯酒,映射出华夏文明的全部实质;
一杯酒,呈现出国人生命的真正丰华。
酒是雅物,是生命之水,是上帝给予人的馈赠,也是祂对子民的应许。
圣经(思高本)说:“适量的酒,仿佛是人的生命,只要你饮得适当,你必清醒舒畅。人缺少酒,他的生活,还算什么生活?饮酒有时有节,使人心里高兴,精神愉快。饮酒有节有度,可以健心强身”(德训篇31:32-33,36-37)。
上帝对末世的应许,既有属灵的福气,也有物质的享受;
上帝不只是仅仅满足人的基本需求,而是慷慨地提供酒、油与粮食,满足人的各方面需要:
“以后,我要将我的灵浇灌凡有血气的。你们的儿女要说预言,你们的老年人要作异梦,少年人要见异象。在那些日子,我要将我的灵浇灌我的仆人和使女”(珥2:28-29);
“耶和华应允祂的百姓说:我必赐给你们五谷、新酒和油,使你们饱足;我也不再使你们受列国的羞辱”(珥2:19);“到那日,大山要滴甜酒”(珥3:18)。
圣经里多次讲到仁慈的上帝把各样的祝福赏赐给那些顺服祂的人。
“愿上帝赐你天上的甘露,地上的肥土,并许多五谷新酒”(创27:28)。
“祂必爱你,赐福与你,使你人数增多;也必在祂向你列祖起誓应许给你的地上,赐福与你身所生的、地所产的,并你的五谷、新酒和油,以及牛犊、羊羔”(申7:13;
“又得酒能悦人心,得油能润人面,得粮能养人心”(诗104:15)。
在旧约,婚筵是弥赛亚时代的象征,弥赛亚的来临,会带给人丰盛的生活,如置身婚筵中:
“他们要来到锡安的高处歌唱,又流归耶和华施恩之地,就是有五谷、新酒和油,并羊羔、牛犊之地。他们的心必像浇灌的园子,他们也不再有一点愁烦”(耶31:12);
“地必应允五谷、新酒和油,这些必应允耶斯列民(‘耶斯列’就是‘神栽种’的意思)”(何2:22);
“耶和华说:‘日子将到,耕种的必接续收割的,踹葡萄的必接续撒种的。大山要滴下甜酒,小山都必流奶。我必使我民以色列被掳的归回,他们必重修荒废的城邑居住,栽种葡萄园,喝其中所出的酒;修造果木园,吃其中的果子’”(摩9:13-14)。
上帝在国度中对祂百姓的拯救,被描绘为万军之耶和华在山上设摆的一种筵席:“在这山上,万军之耶和华必为万民用肥甘设摆筵席,用陈酒和满髓的肥甘,并澄清的陈酒,设摆筵席”(赛25:6)。
新约圣经最后一卷书《启示录》,也是将人的最终得救,描绘成有幸被邀请参加耶稣基督再临的一场“羔羊婚筵”:“被邀请参加羔羊婚宴的人有福了”(启19:9现代译本)。
酒在宴席中的地位举足轻重,无酒不成宴,无酒不欢乐。
值得注意的是,《约翰福音》第二章第9节,约翰真实记载了耶稣把水变成了酒,约翰说:“这是耶稣所行的头一件神迹”(约2:11)。
“神迹是基督教的生命。”神学家傅瑞姆说,“基督教信仰的核心信息就是关于一个神迹,关于耶稣基督奇迹的降生、死亡和复活。”(傅瑞姆《神学认识论》)
所谓神迹,就是一个从上帝而来的一个记号,这是在暗示主耶稣所行的神迹都是用来表明祂就是上帝的记号。
耶稣生平的开始以及祂整个人生,一直到祂的复活,都有神迹的彰显伴随。
约翰福音记录了耶稣的七个神迹,目的就是要让人们相信主耶稣就是基督,并且因相信祂的名而得生命(约20:30-31)。
旧约的摩西曾将水变血作为上帝审判的记号(出7:14-24);相比之下,耶稣所行的头一个神迹,是将水变成酒,这是满有恩慈地在表明,祂来,是要透过圣灵给人带来喜乐;同时也展示祂对创造物的权威和祂丰富供应的能力。
因着对酒文化的这些看见,我便永远念着锦江厂的那碗黄酒了。
说起喝黄酒的妙趣,我总会想起中国园林之父陈从周老先生那句话:“在园林里面,喝喝黄酒,听听昆曲,乃人生一大清福也!”
一个“清”字,足以说明喝黄酒是一件高雅不俗的清享。
但是,这话只有喜欢喝黄酒的人才能体认。
(6)从悦读而来的感动
“你来的时候,要把我在特罗亚时留在加布家里那一件外衣带来;
同时要把那些书,尤其是那几本羊皮书卷也一起带来。”(提后4:13 现代译本)


“食物就如同爱情一样,要么不碰,要么全情投入。”
国际知名室内设计师伊尔莎克劳福德的这句话,前些年让好多真假吃货们尊崇得不得了。
但是,还在3400年之前,耶和华就告诉摩西说:“人活着并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主所说的一切话。”(申8:3 当代译本)
而耶稣直接对跟随祂的门徒说:“我就是生命的粮,到我这里来的人,必定不饿;相信我的,必永远不渴”(约6:35当代译本)。
人在对待饥饿的事情,书籍与食物一样,尤其是刚刚才从阅读的洪荒岁月走出来的我们这一代人,当有一天发现,在拿饭碗的地方就有一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那真就是带着一种极度的饥饿感奔向它的了。
锦江厂食堂供应丰富多样的美食,永远鲜活在感恩知味者的记忆中;而锦江厂工会图书馆的万卷图书,则在山区灰色的背景里尤其显得灿然可爱,悦人眼目,成了一群山区人秀色可餐的精神食粮。
锦江厂工会图书馆设在厂工会二楼,进门右边是借书室,左边是报纸杂志阅览室;走廊右墙上有报栏,张挂着《新民晚报》、《上海译报》和《上海青年报》,这三种报纸在当时都是上乘的前沿报纸;阅览室内有多种报刊杂志,整个图书馆当时所收藏书籍近两万多册。
图书馆每周二、四、六晚上6点开放,每个职工凭工作证办理一张借书卡。
锦江厂读书风气浓厚,职工普遍读书热情高,每到图书馆开放之日,馆门尚未打开,门外楼梯上下早就站满了等着借书、还书的人。
那时锦江厂还活跃着一个文学沙龙,听陆仲晖说,他们每月聚会一次,每次聚会,会员或各自畅谈本月读书体会,或品评分享会员新作,文学沙龙还创办了一个内部文学刊物《桥》。
图书馆最吸引我的还是它众多的外国小说,十九、二十世纪的外国小说家及他们主要作品几乎都有。
图书馆订了不少当时译介外国文学艺术的刊物,如《世界文学(双月刊)》、《外国文艺(双月刊)》、《外国文学季刊》、《春风译丛》、《译林》等;同时,还有大量当时国内主要的大型文学期刊,像《当代》《十月》《收获》《钟山》《花城》《芙蓉》《中篇小说选刊》等等。
八十年代初,武侠热刚刚风行华夏,厂图书馆所藏新派武侠小说颇为丰厚,金庸、梁羽生、古龙、陈青云、温瑞安、萧逸等著名作家的作品几乎囊括全部,借阅频率也最高,常常是前面那个人刚刚还来,后面一个人马上就借走。武侠书中各种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鹰爪虎爪、铁沙神掌等拳法招式的描写,一个个看得如醉如痴、神魂颠倒,读者不分男女老少争相先睹为快。
新派武侠小说之所以能风靡全国,这就与国人喜爱嗜酒一样,那是一种生存现状的反映。
“侠”在中国人的精神世界,自古就是一种特别的情愫,而产生这种特别情愫的缘由,则是一种人生理想的投射。
清人张潮《幽梦影》里一句名言,说到了这情状的紧要处:“胸中小不平,可以酒消之;世间之大不平,非剑不能消也。”
今天是一个讲法治的时代,即使世间有太多不平之事,但个人却不能凭一己之力仗剑以削平之。而郁积于人胸的诸多不平块垒,唯以酣饮老酒、畅读武侠来舒解之,这于个人、于社会,都不失为一种最安全、最妥贴的情绪释放方式。
除了武侠小说,图书馆中所藏琼瑶、玄小佛、岑凯伦、尤今、亦舒等当时城市言情小说亦多,拥有一定量的女性读者。
刚进厂那一年的一个中午,从二食堂打饭出来,几个朋友端着饭碗边吃边逛陡溜子矿贸店,我发现货柜里头居然摆了一本司汤达的《巴马修道院》(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外国文学名著丛书”),而前两天刚好在厂招待所看了电视里放的《红与黑》电影,此时看到司汤达的书,自然欢喜激动,便迫不及待的就买了。
这书买回来后,却一直就放着没看,想到既是自己的书,什么时候想看随时拿出来就是了,现在身边不是还有个图书馆那么书可借的么?
然而这一放就是三十多年,直到本世纪都过了十年,我整理书柜,当把它翻了出来时候,发现封面封底已经破烂得要脱落,我只得用一张厚纸重新给它作了包装,顺便还看了下封底的定价:1.85元。那时的书价真是便宜,不过那时的工资也是低得人心凉。
这本书的经历,倒是印证了随园主人说的:“书非借不能读也”。
那个时候,刘小枫和朱学勤两位学人名气很盛,二人对陀斯妥耶夫斯基都有所谈论。
前者在《拯救与逍遥》里说:在中国,只会产生“硬骨头”的鲁迅精神,而不会产生“软骨头”的陀斯妥耶夫斯基精神。
后者在《我们需要一场灵魂拷问》这篇文章里写道:“在这片乐感文化而不是罪感文化的土壤上,只有野草般的‘控诉’在疯长,却不见有‘忏悔的黑玫瑰’在开放。”“我们还会不断地出‘诗人’,出‘作家’,却绝不会出陀斯妥耶夫斯基,出罗曼罗兰,出托尔斯泰!”
正是看了二人的书,我就把图书馆所有陀氏小说,如《罪与罚》、《群魔》、《穷人》、《白夜》、《陀斯妥耶夫斯基中短篇小说选》(上下册)全部翻了个遍。《卡拉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记》和《白痴》,后来我相继在外面书店买到,并同时顺便买了舍斯托夫的《在约伯的天秤上》、赖因哈德劳特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哲学》及罗赞诺夫《论宗教大法官的传说》等专论陀氏的书。
陀氏小说中对于有无上帝存在的反复讨论“如果上帝存在,为何世间充满苦难?如果上帝不存在,是否一切都被允许?”以及有关约伯的无辜受苦、遭受苦难,直接引发了我读《约伯记》的热望,并进而有翻阅《圣经》的感动。
1985年的一个中午,也是从二食堂打饭出来,在张老头的地摊上看到一本新华出版社出版、(波兰)科西多夫斯基编着的《圣经故事集》,我毫不迟疑地就买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一口气将它翻完,满以为会有所获得。
然而,当我把书合上的时候,我发现脑袋里依旧空空如也,不存一丝毫概念,感觉就是翻了一本传奇故事汇编而已,没有什么发现什么深刻的奥义。
还是过了好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若要认识上帝,人首先得认信基督,归于基督,在基督里与祂建立一种爱的关系,与祂交通,从而才能认识祂。人越是爱上帝,上帝就会越是让人认识祂的启示。
《圣经》的话语,只对相信的人才显明其真意;人若不信,就像先知说的:“听是要听见,却不明白;看是要看见,却不晓得”(赛6:9)。
没有上帝的启示,没有圣灵的感动与光照,人“虽然常常学习,总不能充分明白真理”(提后3:7 新译本)。
耶稣对多马说:“不要疑惑,总要信!”(约20:27)
只要顺服圣灵的感动,人就会因为信上帝而后对祂有所认识;又因为有了对祂的一些认识,人就会更信奉上帝。
以信为出发点,又以信为目标,就是使徒保罗说的:“这义本于信,以致于信”(罗1:17)。
《圣经》里面说的那位三一真神,是给人信奉敬拜的上帝,而不是一个供人随便拿来谈论的一个客观对象;祂是一个又真又活的上帝,是一个有位格、与人说话的上帝。
圣经的话只向相信它的人敞开自己,启示自己,好让相信的人认识它。
所以巴刻说,认识至高者,意味着人首先要全然的委身与信靠。
我真正拥有第一本《圣经》还是在许多年以后的2002年春节,是在送仙桥旧书市场三十五元买的。
最难忘是1984年10月,工会图书馆处理一批旧书旧杂志,其实其中许多书都是崭新的。
我去了两个晚上,选了好几十本,这是我平生一次性买书最多的一次,主要选的是外国小说。
除此以外,还挑选了10多本文学期刊,其中有两本后来发觉还是创刊号:一本是1979年11月《译林》的创刊号,头条刊登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尼罗河上的惨案》的全译本;另一本是1981年7月《外国文学季刊》的创刊号,头条刊登的是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全译本。
至于其他,如1981年第1期《十月》中有礼平的《晚霞消失的时候》、1983年第8期《中篇小说选刊》中有程乃珊的《蓝屋》、1984年第2期《十月》中有张贤亮的《绿化树》,他们都是那个特定时代中国文学最具影响力的代表作。
陈登原《国史旧闻》本来是一套四册,当时只看到第三册,大略翻了一下,心里便定意以后非要有一套不可,直到2002年才在成都梨花街四川书市完成这个念想。
地处西蜀盆地边垂山区的锦江厂,居然拥有这么一个藏书丰富的图书馆,这实在是上帝给予锦江厂人的一个大恩惠。
元魏李永和说过一句非常豪气的话:“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
那个时候,在我眼里,锦江厂这个图书馆无异于上帝应许给亚伯拉罕的那片“流着奶和蜜”的迦南美地。
因此,即使过了许多年,我对这个图书馆依然心心念念。
之所以如此,就如清人顾炎武在与友人的一封信中所写道的:“久处一方,则习染而不自觉。不幸而在穷僻之域,无车马之资,犹当博学审问,古人与稽,以求其是非之所在。庶几可得十之五六。若既不出户,又不读书,则是面墙之士……”
哲学家齐奥朗也说过类似的话:人会“因工作而堕落”。他认为:“工作就像一个诅咒,持久而不间断的工作让人变得迟钝、琐碎、失去个性。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份职业,必须进入某种可能并不适合我们的生活方式,工作使精神变迟钝的倾向正是由此而来。在工作中,人忘记了自己;但他的遗忘并不是单纯和天真的,而是与愚蠢相近。”(齐奥朗《在绝望之巅》)
无意义的工作确实会把一个人变成面墙之士。
2022年,人类社会学家大卫格雷伯《毫无意义的工作》一书在我们这地上市,书中“狗屁工作”这个概念火了好一阵,旨在揭示现代社会普遍存在着一种“无意义工作现象”:有40% 的职场人正在从事毫无意义与价值感的工作。不过,作者的“推荐序”中有一句话说得还是非常有意思:“只有认清那些无意义的工作,才会获得实实在在的劳动价值。工作是美丽的,但前提是拥有拒绝无意义工作的勇气!”
从生存的实情来讲,转过头去看以往的自己,我发现,在锦江厂那段佛系得无以复加的岁月,才是我此生里真正少有的、也是最难得的一段散焉、闲暇、美好的幸福时光。
我当时真就是把闲读书当作我唯一的,也是最佳的苟活方式了,因为我已找不到没有比这更苟的了。
苟,是人在无意义的工作中所能采取的一种最有效的,也是最低成本的自我拯救策略。
懒散而随意的慢阅读,实在是人生的一大享受;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目标的催逼,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无功利性“悦读”。
而当阅读成为一种悦读,阅读就真正成了一种享受,那是灵魂里头的惬意舒适;它已不再仅限于了解人类广阔生活面的一种满足,无形里,读者在一种明眼看不见的情形里正在进行一种自我转化,一种自我陶铸,成为自我超越当下境遇的一种途径。
英人罗素说过:“所谓幸福的生活,必然是指安静的生活,原因是只有在安静的气氛中,才能够产生真正的人生乐趣。”
这话说得挺让人喜欢,说得太正点!
中国的张潮将这个意思以最具诗意形式表达了出来:“闲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闲。”(《幽梦影》)
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个体,他人热衷或关注的事,与自己完全风马牛不相及;能够悠闲置身其外,自己才会有时间、有机会,有心思沉浸于自个的闲情逸致。
对我而言,在锦江厂的那些日子,除了在寝室里头喝黄酒,最有意思的就是从从容容悠悠闲闲的读外国小说,感觉得这样的一种现状,也不失为一种特别美好、且为有益的精神寄托。
阅读是一场最佳的有氧运动,从书里呼吸的全是被净化、负氧离子含量超高值的空气;而图书馆也就像毛姆说的那样,是一个既安全又温馨的避难所,一个能保护自己的心智,剪断了世间琐事牵扯的地方。
中国人一生都在为生计忙个不停,能闲下心来读几本闲书的时间实在无多。自从离开锦江厂后,我就再也没有这种惬意闲暇的好时光了,即使偶尔有那么一点,但是那种纯粹散焉的心境,却是无法再有的了。
人生每一个时段,无论遭际如何,其实都有各自的价值与意义,而且彼此无法复制拷贝。
如今带着一种反省的目光回眸自己锦江厂的日子,才发现,它对于我实在是有太多的意义与价值。
尤其是那个图书馆,让我避免了在那个“穷僻之域”成为一个“面墙之士”,而那段闲读的日子,也极大地充实了我以后将要行走之路所必需的知识储量;更甚的是,它直接引领我完全走出了那个时段精神上的“埃及为奴之地”。
我甚至认为,在某种意义上,去图书馆的那条穿过灯光球场的小径,其实就是我的“大马士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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