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悲观,上坡路从来都是吃力的。
最近有一个词悄然流传,叫“历史的垃圾时间”。您走过漫长岁月,也深谙历史的脉络,请问您如何看待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以及这种弥漫的悲观情绪?这个世界,真的会变好吗?
答:孩子,我懂你的困惑,也理解这种情绪。实际上,古今中外,各个历史时期的人,不论阶层地域如何不同,人生的经历都是苦乐参半,甚至“苦”的篇幅要更多。
千百年来,人们都说,孩子们哭着来到世上,是因为来到人世就是要受苦的,但不论现状多么悲观,我们必须渡过它们,千万不要觉得“我没有希望了”,“无望”才是最可怕的深渊!孩子们,要学会在无望中找有望,在危机中找希望!谁,也代替不了你自己的奋斗!
一个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你可能会对“历史的垃圾时间”这个概念产生一些新的理解。
我四岁那年,父亲就去世了。妈妈带着我们姐弟四个,从西单太仆寺街的大宅子,搬到白塔寺附近的翠花街高义伯胡同里的一个小院儿里。
院儿里总共就两户人家,我们住的是南房,采光不好,屋儿里又闷又潮,我记得妈妈又是擦、又是洗,忙活一整天,才把房子捯饬得有一点亮色。家里连个像样的衣柜、木箱都没有。唯一称得上家具的,就是一张大大的木床。每天夜里,我们四个孩子就躺在这张大床上,安安静静地听妈妈讲故事,看着她手里的毛衣针一来一回地穿梭。墙上映着妈妈低头做活的影子,轻轻晃着。我们就那样看着,听着,在毛线簌簌的细微声响里,慢慢地沉进梦乡。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妈妈是从来不睡觉的——为养活我们姐弟四个,妈妈接很多帮人家织毛衣的活计。小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一盏15瓦灯泡,昏朦朦的,妈妈就坐在那点光下,两根竹制的毛衣针上下翻飞,织完一排,又是一排,毛衣在她手中一寸一寸地生长。
很多次我睡醒一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依然坐在那儿,微微垂着头,维持着几乎不变的姿势,专心致志地干她的活计。唯一的不同,是灯泡上多一个简易灯罩,那是她用旧报纸仔细糊成的,为的是拢住光线,不惊扰我们的睡眠。
昏黄的灯光被妈妈小心地收拢成一小圈柔和的光晕,而她整个人,连同那不停歇的双手,便浸在那片温存的昏黄中,像是夜海里一座沉默的、发光的岛屿。
在这种大环境下,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了。别看我是男孩子,缠毛线、削毛衣针、给毛衣起头、劈毛线股(有时出于需要,要把一股毛线劈成均匀的五份)这些活儿,我都做得很熟练。尽管如此,每个月的月底,家里依然有揭不开锅的几天,好强的妈妈不得不放下脸面,四处借贷。当时我大姐的班主任杨老师和我们住同一个胡同,每个月最艰难的那几天,妈妈都会让我去找杨老师借5块钱。
杨老师是一位极其温柔、善良的长辈,十分关心我的成长,每次看到我,杨老师都会摸摸我的头,问问我的学习情况,时不时还会塞给我几块桃酥当零食。
多年以后我想到杨老师,依然觉得心中一暖。再难的日子,也难不倒人心里的那点光。杨老师用她温柔的智慧,保全一个家庭最珍贵的尊严。这每月一次的借贷,非但没有成为我童年的阴影,反而成全那个年代特有的一段深情。就像我常说的,乌云永远遮不住太阳——因为在最暗的时刻,总会有人为你点起一盏灯!
但我最渴望的,还是每个月的15日,那是妈妈发工资的日子。
妈妈每次领工资都要带上我。钱到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我去找杨老师,把欠人家的五块钱还上。然后,妈妈会带我去隔壁西四牌楼的年糕房,买一块半两重的切糕给我吃!
“半两”这个计量单位,如今是听不到了——其实即使在那个年代,“半两”也是年糕房出售切糕的最小单位。
那是怎样的一块切糕啊!雪白的糯米面做成糕皮,中间夹着紫红色的豆沙!运气好的话,还会有一两个小红枣点缀其中,蘸着白糖,热乎乎地递出来。
我小口小口地咬着切糕,感受那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缓缓融化,就像一小片阳光渗透进冻土层一样,把生活中所有的不如意都融化了。我慢慢地咀嚼着、吞咽着,恨不能把这短暂的几分钟,拉成一整个甜蜜的下午。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都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一脸陶醉的样子,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她脸上有一种很特别的神情:既有如释重负的平静,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满足。
多年以后,我也成父亲。为让妻女过得好些,我几乎包揽北京广播电台所有的早间新闻。每天凌晨四点多,整座城市还在沉睡,我已经顶着星星出门。妻子常心疼地说:太辛苦了,天不亮就走。可当我每月把工资交到她手里,看着她和女儿脸上漾开的笑容时,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甜,足以消融所有疲惫。
也是在那一刻,我想起妈妈,看着小儿子细细品味切糕的那一刻,她不再是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而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体面人,一个能为孩子换来片刻甜蜜的、有力量的大人!
那块半两的切糕,是我童年里唯一、且最隆重的甜品。它的意义早已超越食物本身。许多年后,我吃过无数精致昂贵的糕点,但它们都在记忆里模糊了。只有那半两切糕的温热、那糯米与豆沙的朴实香甜,连同母亲的凝视与西四牌楼下午后的阳光,一同沉淀在我生命的最深处。我觉得,它是组成我人格的一部分。妈妈用这半两切糕,教会我诚实守信、积极进取、自力更生……她是我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伟大的老师。
多年后,我在互联网上看到一个说法:“有一类人会忘记自己一路上的努力和辛苦,总觉得自己懒懒散散,是靠混日子混到现在的,如果有什么小成就,那一定也是靠运气。其实在外人看来,他们很努力,但他们根本回忆不起来自己具体做了什么,苦完就忘。”
我想,这很有可能是大脑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大脑像一个智慧的筛子,筛掉那些具体的苦痛与挣扎,只留下桃酥啊、切糕啊……让这些甜蜜、温暖的小礼物保护着我们的心智。好让我们在回顾来路时,看到的不是一片泥泞的苦役,而是一条被爱点缀的路径。生命不会让我们背负全部的真相前行,它会将苦难淬炼成一颗糖,让我们含着它,走过漫漫长路!
孩子们,我一直都相信:这个世界会好的!这份信念不是凭空而来,它扎根于我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也来自我对历史的回望。我年轻的时候,有幸结识许多忘年之交,冰心先生、曹靖华先生都对我发出过同样的感慨:“你们啊,真是赶上好时代!”今天,我也想由衷地对80后、90后,甚至00后的你们说:你们,也赶上一个好时代。
你们没有经历过战乱之苦,没有经历过粮食短缺,你们生下来就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大多数孩子们都能过上不愁温饱的生活,这已经比我们那一代人幸福太多。
当然,好时代不等于一路平坦。上坡路,从来都是吃力的。这一点,每一代人都一样。
为什么我坚信明天会更好?因为我亲眼看到,一代人比一代人更优秀、更有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我总愿意和90后、00后一起工作、一起交流。人类文明的进程始终向前,明天注定更加灿烂——而我也愿意向年轻人学习。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艰难,但也正因为这份“不容易”,才让每一次奋斗之后的收获格外甘甜,让冲破困境之后的喜悦那样酣畅淋漓!孩子们,不必沉溺于悲观。悲观,其实只是你认知里的一片投影。这时候,不妨试试“直升机视角”——心念一动,“噌”地一声腾空而起,向后望:你看到刀耕火种的蒙昧,看到奴隶制度的残酷,看到魏晋南北朝几百年间的烽火连天、民生凋敝……再往四周看:这世界上依然有战火蔓延的地方,依然有苦难深重的人群。历史的真相从来不是单一的苦难叙事,而是苦难与微光并行的双螺旋。
在我记忆深处,有甜甜的半两切糕,有杨老师温热的掌心,有母亲用旧报纸糊的灯罩……我认为,正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构成历史真正的骨骼与血肉!所谓“历史的垃圾时间”,不过是视野受限时产生的错觉!真正的历史,从来不是由帝王将相的更迭独自书写的,它同样由我母亲这样在困顿中守护尊严的普通人、由杨老师那样在暗处点亮烛火的善良人、由每一个在自身境遇中尽力而为的平凡人共同创造!
孩子们,不要做历史的旁观者,更不要做悲观的俘虏!请相信,你们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光源之一。你们为不公发声的每一次点赞,你们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的善良,你们对更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这些看似微小的举动,正如我童年记忆里的那盏纸糊灯罩下的光,那半块切糕的甜,正在悄然汇聚,终将照亮前路。
历史从无垃圾时间,只有尚未被点亮的时刻。而你们,就是执灯的人。
另外,我还想呼吁大家,要培养一种“观天下之悲悯”的博大胸怀。人生短暂,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我们要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力为我们脚下的土地、为这个民族、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美好的、建设性的痕迹。古人诗歌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境界,正是这种情怀的体现。孩子们,请坚信:明天的太阳照常会升起!再厚的乌云也总有散开之时!我们要像高尔基笔下的“海燕”,面对暴风雨,高傲地大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小朋友:很多80后、90后在您的评论区留言,倾诉长大好难——有人做着不感兴趣的工作,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从哪里开始,又要走向哪里;有人在情感生活中受挫,孤独地生活着;很多人对现状不满,每天都在内心挣扎,却无法跳脱出循环的生活……这些问题大致可以被概括为“没有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也没有成为理想中的自己”。您觉得年轻人应该如何突破这种困境?如何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答:孩子们,你们的留言,我几乎每一条都看了。看到你们身处困境,我的心里总是跟着着急。我想大声对你们说:孩子们,挺住!别被暂时的困境压垮!
人生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而是一段不断认识自己,甚至否定自己的过程。想要跳出眼前的困局,弄明白“我到底要过什么样的人生”,第一步就是要提升认知——认知生命,认知世界,更要认知你自己。
怎么提升认知呢?我建议大家先在心里点燃一簇小火苗。这簇火苗不用多么耀眼,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香火头儿”,也能在黑暗里为你引路,给你带来暖意和希望。
叔叔自己就曾靠着这样一簇火苗,从死亡边缘走回来。
那是1992年的年初,我同时肩负着四副重担:筹备万众瞩目的央视“六一”儿童节晚会和“第二届优生优育晚会”,作为总策划参与大型文献纪录片《黄河行》的策划会,我和杨澜合作的《董浩叔叔和杨澜姐姐讲故事》也马上要进入录制阶段了。四个大项目如同四条并行的轨道,再加上日常的栏目主持,我就像一个必须在不同站点间精准切换、确保每列车都准时发出的调度员,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
一月的北京,春寒料峭。我每天天不亮就裹着寒气出门,深夜才踩着星光回家。整天不是在对流程,就是在审脚本;不是在台里开会,就是往录音棚的方向狂奔。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每天只能见缝插针地睡上三四个小时。就在这体力和精力都严重透支的当口,一场大型病毒流感席卷北京城。很快,我也不幸中招了。
起初我没把流感当回事。干我们这行的,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谁还没带病上过班呢?不过是打几个喷嚏、嗓子有点发炎罢了。我从家里翻出两片感冒药,就着温水吞下去,心想“压一压就好”。然后马上裹紧大衣,继续投入我忙碌的工作中去。
我以为身体就像一台忠诚的机器,只要指令不停,它就能一直运转下去。谁能想到,流感和过度疲惫已经悄悄拧成一股危险的力量,把我拖入一场始料未及的生死风暴中。
这场流感拖整整一个多月都不见好,爱人察觉出异样,逼着我去北医三院检查。大夫一看见我就变了脸,快去传染病医院!眼球都和大黄橘子一样,赶紧验血!
我的心猛地一沉,第二天的工作日程早已排定,我得去长城饭店主持活动。而且活动请柬早已发出,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已安排妥当,临时换主持人?那是不可能的。我自我安慰地想:也许病情没医生说的那么严重,再撑一天?一天总没事吧?等忙完这场活动,我马上就去传染病医院。
第二天下午,在前往活动现场的路上,不祥的预感成实实在在的胀痛。我的肝脏部位仿佛被塞进一个不断膨胀打气的气球,硬邦邦地顶在腹腔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胀痛。然而对主持人来说,舞台和灯光就是命令。我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将那股翻江倒海的疼痛死死压在心底,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上了台。
说来也怪,一上台,我的注意力就自动转移到工作上,整场活动下来,我的思维奇迹般地保持清晰,流程推进也十分顺利,台下掌声不断。主办方格外高兴,活动结束后,他们热情地拉住我和一同主持活动的孙小梅:董老师,孙老师,太精彩了!一定给我们个面子,一起吃顿便饭。
宴席上,大家言笑晏晏。没有人察觉到我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衣。好容易熬到散场,看看夜色已深,我强忍不适,把小梅送回集体宿舍,然后匆忙调头回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我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家人手忙脚乱地将我送往医院。急诊室的医生瞥了我一眼,“不用等验血报告了,一看就知道,这黄疸指数都到头了!”
第二天一大早,朋友开车把我送到以治疗肝病闻名的302医院,诊断结论冰冷而残酷:急性肝坏死。302医院的主治医生一边下病危通知书,一边告诉我爱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啊。这个病要命,你们再晚来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
恢复意识后,我自己也问过大夫,我还能活多久?
八天,大夫比个“八”的手势,“八天以后,你这个人要是过去了,就彻底完了。要能救回来,就没事了。
站在死亡的边缘,人就像狂风中的一株野草,每一根神经都体验着无法言喻的恐惧与渺小。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声音沉重而急促,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向整个世界抗议。但与此同时,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在我脑海中轰鸣,渐渐压过所有生理上的痛苦与恐惧——我不能死。
女儿才刚满七岁,非常懂事,小手柔软得像初春的花苞。我四岁丧父,绝不能让女儿走我童年时的老路,我绝不能让她在别的孩子都牵着爸爸的手散步时,过早地学会把眼泪憋回眼眶里。
妻子这些年来与我风雨同舟,她聪慧、温柔、大度,多年来一直包容着我的倔强。我们曾说好,等老了哪儿也不去,就在阳台上养满花儿,一起晒着太阳打盹儿。这个约定还热乎着,我怎能让她一个人站在往后的风雨里,独自走完我们曾并肩走过的所有长路?
还有我的母亲,她已年逾七十,我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半生艰辛里最坚实的指望。若我先她而去,那该是怎样一把钝刀,要生生割断她生命里最后的依凭?
我不能死。
《黄河行》的壮阔蓝图才刚刚铺开,“爱我中华”的系列活动还在酝酿,领导把重担交给我,是信任,也是托付。我是一个习惯把工作做到极致的人,我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以“辜负”和“未完成”仓促收场。
在意识清醒的间隙,我强忍疼痛,向泪眼婆娑的妻子口述简单的遗嘱。
每一句交代,都像在切割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但在口述遗嘱的同时,一个更为坚硬、炽热的信念也在我心底熔铸成形:我绝不向死神屈服。
在生死线上挣扎的那八天里,药物的迷雾与生理的衰竭,多次将我拖入一种奇异的濒死幻境。那感觉无比真实——我一次又一次走入同一条漫长、幽静、没有尽头的隧道,四周是绝对的宁静与虚无。唯有隧道的尽头,散发着一片柔和而圣洁的白光。光芒中,我依稀看到已故多年的亲人熟悉的身影,他的面容模糊却又亲切,洋溢着久违的、安宁的笑意,仿佛在静静等待着我的归来。一股温暖的吸引力从光芒中传来,那是卸下所有重负的解脱,是与至亲团聚的渴望。我几乎要迈开步子,向着那片慰藉一切的永恒之光奔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溺于那片温柔乡的临界点上,一个更加强烈、更加顽固的念头,如同闷雷般在灵魂深处炸响:不能过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这念头像一枚烧红的钢印,猛地烙在我即将飘散的意识上。我不能死!
我用尽全部的力气,奋力一挣!
刹那间,隧道、白光、亲人的幻影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四散消失。我瞬间回归到冰冷的现实中——我首先感受到的是日光灯刺目的惨白,然后是消毒水浓烈而尖锐的气味,我的爱人伏在我的身上颤抖哭泣,围在床畔的亲友们脸上写满焦虑与期盼。
我,从那个世界的门口,把自己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这段从死神指缝间挣脱的经历,让我用肉身真正体悟两个沉重的道理。
其一,死亡是终极的平等,也是终极的清醒剂。无论你是万众瞩目还是寂寂无名,在死亡的国度里,一切头衔、装饰皆被剥离,只剩下生命最赤裸的本质。当你能真切地凝视它,你便会发现,许多曾经足以压垮你的难题,在生命的尺度下,都成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生死之外,并无大事。
其二,绝境之中,唯一能点亮出路,并支撑你走下去的,是你自己内心那簇不灭的火苗。它可能源于爱,源于责任,源于一份未竟的执着。它是你生命最底层的力量,是绝地反击时,脚下最坚实的支点。只要这簇火苗还亮着,你就还没有输。
那么多80后、90后的孩子们在我的评论区留言,诉说自己的痛苦和疲惫,每次看到他们的留言,我都心痛不已!我理解提问的孩子们内心深处的焦灼和无力感。董浩叔叔也不时会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况中,就像在节日的长安街上埋头前进,人流拥挤,彼此推搡、冲撞,前后左右都无路可走。
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不要焦虑,不要放弃,孩子们。
当前后左右都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是你应当起飞的时候了。
有时命运看似无情地将你逼到悬崖边,并不是为让你坠落,而是因为它比当下的你自己更清楚——你骨子里拥有驾驶“直升机”的能力。当问题如乱麻般缠住你时,你不能只站在地面上和它撕扯,你要学会“垂直起降”,让心念带领自己瞬间抽离。
想象一下:你是一位直升机驾驶员。当拥堵的车流把你困在长安街上,你“噌”的一声拔地而起,上升,上升,不断上升,直到脚下的车流人潮变成缓缓移动的光点。这时,你不再是一个局促的参与者,你成了冷静的观察者。你飞到城市的上空,往前望,是西山沉静绵延的轮廓;往后看,是建国门立交桥清晰流畅的走向。你会发现,原来那条你以为走不通的死胡同,不过是巨大的城市网络中短短的一截;原来你所在的位置,离你想去的方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
“原来我在这里啊!”
这种俯瞰带来的顿悟,往往就是破局的开始。
“直升机法则”的精髓,在于这种主动的、瞬时的视角切换。它不需要漫长的假期或刻意的逃离,更像是一种心念的训练。当情绪的浓雾笼罩时,当问题的细节纠缠不清时,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果断地按下“暂停键”,让自己暂时“悬浮”起来,就在那悬停的片刻,远离地面的纷扰,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与清晰轮廓。
当你从高处回望,许多纠缠便自行松解,真正的关键路径反而在更大的图景中浮现。
也许你会说:“董叔叔,你是知名主持人,我们的困难,你体会不到。”
其实董叔叔也有过一筹莫展的时候。在302医院住院的五个月,我常面朝白墙思索:36年来,我跌跌撞撞地活这么久,到底收获什么?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未来我该去追求怎样的生活?
隔壁儿童病区的小朋友们知道我在住院,经常组团来“参观”我。孩子们不会说动听的话语,只会趴在窗前,用乌溜溜的眸子紧紧盯着我。还有小朋友把自己病号饭里的水煮蛋偷偷拿来送我—这是我此生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儿童病区的护士也发现“董的妙用”。有一次,她们带着两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来看我,护士告诉我,为见到董叔叔,这两个来自河南驻马店的孩子每次打针都不哭不闹,安静得像大人一样。
我的心被温柔地牵动,全国三亿多名小朋友在关心我,这是莫大的福分。我愿意把一生都奉献给小朋友们。
然而,事与愿违——我原本以为自己大难不死,回到岗位后,等待我的一定是鲜花和掌声。谁料养病半年后,我出院,也下岗了。我发现,自己之前主持的《天地之间》《乐百氏智慧迷宫》等节目,都已经转由其他同事主持。
我失业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对于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说,这无论如何算不上好消息。好在住院期间,我一边静养,一边读书看报,为自己将来回归岗位做知识储备。《了凡四训》里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刻这句话又回响在我脑海。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对自己说,“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即过不恋。”死生之外无大事,我是在鬼门关里闯过一遭的人了,还在乎这点鸡毛蒜皮吗?
之前的岗位没有了,那我就给自己创造新的工作岗位。《国际歌》里不是唱过吗?“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拿出了比以往更甚的“拼命三郎”作风,四处拜访志同道合的伙伴们,重新组建团队。然后拉投资、做调研,仔细筛选每一个选题,一遍遍修改策划案,确保它们既有文化的深度,又能真正触及观众的心灵。
幸运的是,我的努力与真诚赢得朋友们的鼎力支持。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们顺利筹备并录制两档新节目:旨在促进家庭沟通与理解的《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着重推广阅读、滋养心灵的十集系列纪实片《读书》。
节目播出后,反响之热烈远超我们的预期。成千上万封观众来信,如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信纸上有工整的字迹,也有稚嫩的笔画。孩子们兴奋地分享他们新读的故事,家长们感慨节目让他们找到与孩子交流的桥梁。那一封封来信让我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一切病痛中的坚守,一切复苏后的拼搏,都是如此值得。我们所传递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份可以跨越时空、慰藉人心的力量。
就这样,我驾驶着自己的“直升机”,在体制内外飞行好几年。直到1995年,央视少儿节目大改版,《天地之间》《七巧板》《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等节目都被停掉,取而代之的,是全新的少儿节目《大风车》。我也接到上级领导的任用通知。
董叔叔又能回到孩子们身边。
孩子们,你们看,只要你们保持冷静、理性,每一次陷入绝境,其实都是命运给你们安排一次“系统升级”的机会。
所以我们要勇敢,把每一次迷茫都视为重新认识自己的契机。
孩子们,你们问我怎么找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其实答案就在你们心里。就像我常说的,心里那点“小火苗”千万别让它熄灭。哪怕现在只是微光,只要你们愿意守护它、点燃它,它终会成为照亮前路的光。
不要急,慢慢来,咱们从小目标开始:读一本书,学一项技能,关心一个人,坚持一个好习惯……这些看似微小的选择,其实都是在向理想中的自己靠近。
大家还记得《大风车》的主题曲吗?“大风车吱呀吱哟哟地转,这里的风景呀真好看!”人生就像大风车,转的时候会有风声,会遇到阻力,但你只有让自己转动起来,才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孩子们,请记住:你们的人生剧本,只能由你们自己执笔。哪怕暂时看不见光,也请继续前行。因为在下一个转角,你们或许就会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