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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从“四不看”到“争着干”:这两个县的基层医生为何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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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21 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绩效改革如何拉大基层医生收入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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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1 15:31 | 显示全部楼层
  当一个高血压老人走进村卫生室,医生第一反应是欢迎还是推诿?

  七年前的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一些乡镇卫生院的医生间,有一个不成文的默契:不看孩子、不看老人、不看发热、不看输液,即“四不看”。

  这不是冷漠,而是无奈。他们既缺乏接诊能力,也缺乏接诊动力——哪怕再努力,每个月工资最多就多几百元。

  结果可以预见:慢性病患者得不到管理,本来每月几十元药费就能控制的病,最后演变成十几万元的住院手术,不到10%的患者因去异地住院治疗,花掉了当地超过45%的医保基金。2022年,平阳县医保基金当期超支分担超过2000万元。

  同为沿海地区,福建省龙岩市长汀县同样面临困境。这里65岁以上老年人口约占全县总人口的21%,山高路远,医生难留,村卫生室散落在绵延山区,各自为政,患者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扛不住了才往县城跑。

  近几年来,两地各自启动改革,以慢病管理和紧密型医共体为抓手,打通壁垒,填上医保基金的窟窿。

  2026年4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建设分级诊疗体系的若干措施》,提出到2030年,以紧密型医联体为抓手的分级诊疗协同机制基本建立。前一月,国家医保局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卫生健康委联合印发《医保支持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了14条具体举措。

  在国家医保局2026年3月10日召开的政策解读会上,国家医保局医药管理司副司长徐娜介绍,这些措施“打通了医保支持基层发展的全链条”,目的是让群众“在基层看得上、看得起、看得好病”。


  基层“失守”

  在浙江省平阳县卫健局副局长魏雪松的记忆里,2022年是个分水岭。

  那一年,他仔细研究了全县医疗数据:全县高血压患病率达21.8%,糖尿病患病率达7.0%。高血压管理率51.29%,糖尿病管理率62.44%,均显著低于全省平均水平。

  “当前城乡居民医保的门诊统筹额度普遍偏低,群众每年门诊报销限额约为1500元,用完就要自费,导致部分患者中途放弃规范治疗。”魏雪松说。

  药一断,病就失控。失控的病,迟早发展出并发症。并发症一来,就是住院,要花大钱。这条逻辑链,平阳的基层医生们都懂,但他们没有动力去打断它,根源在于激励机制的失灵。

  在公立乡镇卫生院,绩效体系长期是“大锅饭”——干多干少,收入差距也就几百元。随访、入户、健康宣教,这些慢病管理的核心工作,耗时耗力,却在考核里占比不大。相比之下,推诿患者更简单,省时省力。

  浙江平阳共有356家村卫生室,其中目前纳入紧密型医共体统一管理体系的只有67家,剩余近290家长期“名义上为公益一类医疗机构,但实际上运行逻辑接近个体诊所”。由于这类村卫生室需要自负盈亏,它们在业务行为上不可避免地会更倾向于选择“短平快、能产生收入”的服务,例如开药、输液、简单治疗等,随访和健康管理不受重视。

  基层失守直接导致“上级拥堵”。患者绕开村卫生室和乡镇卫生院,直接涌向县医院乃至市里的大医院。不仅患者跑得远,医保资金也随之外流。

  福建长汀的处境更为复杂。这是一个山区县,每五个居民里就有一个是65岁以上的老年人,多生活在山村,外出看病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而县域内的医疗资源分散、薄弱,各级医疗机构各自为政,患者资料、检查影像、用药记录相互割裂,无法共享。

  长汀县卫生健康局副局长邱海仁坦言,2018年改革启动之前,“县乡村之间衔接不够紧密,各级医疗机构相对独立,出现了‘县级医院忙、基层门可罗雀’的局面”。

  这不只是平阳和长汀两个地方面临的困境。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2026年3月发布的最新统计,2025年1—9月,全国医疗卫生机构里,三级医院的病床使用率是87.6%,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乡镇卫生院仅不到50%。

  重建激励

  浙江平阳改革的第一刀,切向了绩效体系。

  平阳萧江镇中心卫生院院长郑志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其实清楚,占用医保基金的大头是慢病并发症,想把慢病管起来,就需要调动医生的积极性。他们把从财政人头费中拆分出的绩效资金分成两块:30%用于岗位绩效,与劳动价值和责任风险挂钩,和医疗服务收入脱钩;70%为医疗绩效,和工作数量、质量挂钩。

  更关键的变化,是引入了“工作当量”。按照县、乡、村三级机构及健康管理团队的职责分工,平阳对各项服务设定标准化的工作当量值,并提高诊间随访、筛查评估、双向转诊及自我管理活动等关键环节的当量权重,激发医务人员积极性。即便是同样的医疗操作,技术难度不同,设置的当量也不同,就告别了干多干少一个样的传统模式。

  如此一来,绩效考核有了依据。以前医生月工资差距不超过1000元,改革后,差距能达到一两万元每个月。医生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2021年绩效改革后,推诿患者的投诉大幅减少。

  这场绩效改革,背后有一个关键的支撑。浙江平阳县以分管副县长为组长,成立改革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财政兜底,全县建立一个医共体绩效“资金池”,财政每年增投约1200万元,用于兜底人员绩效考核增量部分。

  邱海仁介绍,福建长汀推行“三医交叉任职”——卫健、医保、市场监管三部门互派班子成员担任对方部门的党组成员,每周都要开会讨论,将政策、管理、支付体系一体推进。

  “医保局派员到卫健局参与分管医保相关工作后,基层医疗机构在医保政策执行、考核指标落实、支付方式改革等方面推进速度明显加快,反馈链路缩短,协同性显著增强。”邱海仁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

  与此同时,长汀建立了由分管县领导牵头,卫健、医保、财政、市场监管等部门主要负责人组成的五人小组,实行“半月碰头、每月例会”的固定制度,重点解决三医协同难题。

  邱海仁认为,这一机制的价值,在于把过去各自为政的部门拉到同一张桌子上。医保的支付逻辑、财政的补偿方式、卫健的服务设计,在这里得以协调统一,不再相互打架。

  从2023年开始,长汀县财政实现了对基层医疗机构人员工资和绩效的全额保障,包括五险一金。“以前要看卫生院自身营收能力,现在无论大小乡镇,财政都100%兜底,确保基层医务人员‘吃得上饭、留得住人’。”邱海仁告诉南方周末记者。

  当基层医生的基本收入有了保障,他们才有可能把精力从创收转向管理健康。不过,财政兜底只是基础,更深层的激励重构,依赖于医保支付方式的改革。

  在前述政策解读会上,国家医保局医药管理司副司长徐娜介绍,通过精细化管理、强化健康管理实现的医保基金结余,不作为次年总额指标调减因素。也就是说,医疗机构控费节约下来的资金,可以留用,不会被惩罚性扣除。这打消了医共体最核心的顾虑——好不容易节约了基金,反而导致来年总额缩水。

  “这一机制打破了传统总额管理的刚性约束,构建起激励相容、动态调整、精准考核的总额付费机制,让医共体真正从多检查多开药,转向加强健康管理。”解读会议上国家卫健委卫生发展研究中心副部长苗艳青认为。

  

  最难啃的骨头在村头

  改革最难推进的地方,不是县医院,而是村卫生室。

  在浙江平阳,全县356家村卫生室中,有近290家实际上是民办性质,名义上是公益一类医疗机构。村医自负盈亏,靠卖药和输液维生,公共卫生任务往往变成应付式完成。

  平阳县卫健局副局长魏雪松认为,慢病管理体系再精密,如果在基层这一环扎不牢,患者的就医路径从一开始就会偏离,绕开基层,直奔上级,形成“倒金字塔式就医结构”。

  平阳的改革方案分两步走。第一步,通过政府购买服务,将慢病管理中属于公共卫生职能的部分重新收回,让村卫生室不再靠诊疗收入养活自己,而是靠完成公卫任务领取绩效;第二步,将全部村卫生室纳入医保定点和统一绩效考核体系,不达标的转型为纯个体诊所,退出公益序列。

  这一步也符合国家《医保支持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发展的指导意见》的统一化要求。该意见指出,原则上每个街道(乡镇)至少纳入一家基层机构作为医疗救助定点;医共体内基层医疗卫生机构与牵头医院统一用药目录;纳入乡村一体化管理的村卫生室与乡镇卫生院用药目录统一。

  福建长汀选择通过改革,将原来分散的村医全部纳入乡镇卫生院统一管理,实现由个体经营向编制化管理转变。全县199名村医,统一实行任务量化、绩效结算,完成老年体检、随访、健康教育等项目都有对应的绩效分值,乡镇卫生院按月预拨70%绩效金,季度考核后结算余款。

  同时,长汀还打造了跨村联建的片区中心村卫生室,以66个中心村卫生室辐射带动周边100多个行政村。每个中心村卫生室按“六个一”标准建设:一块牌子、一个药箱、一本台账、一套设备、一组宣传栏、一名责任人。

  长汀县卫生健康局副局长邱海仁介绍,更富有创意的是“五小机制”:家庭医生小团队、小网格、小驿站、小药箱、小积分。群众可以在小驿站自测血压、体重,在家使用小药箱按时服药,通过参与健康活动积分兑换健康产品,“目的是把被管理变成主动参与”。

  老人参与健康讲座、测量体重、参加锻炼都可以获得积分,兑换健康用品或免费康复项目,带动了慢病自我管理的积极性。截至2025年底,全县累计兑换积分达138万分,全县健康小驿站建立了186个。

  分级诊疗的挑战

  2024年,浙江平阳医保基金结余3000余万元,扭转了此前连年超支分担的局面。

  “两慢病”住院总费用增长率从21%降至12%。高血压患者规范管理率从63.28%提升至73.75%,糖尿病从63.59%提升至72.79%。双向转诊量增长225倍,下转患者占比达38.56%。

  不过,平阳的“两慢病”按人头支付打包政策预算和实际支出出现了约3700万元亏损。这主要是因为增长系数与人群结构错配。平阳以历史费用为基础,对“两慢病”人群的全因费用进行打包,设定了城乡居民1.59%的增长系数,但这一系数来自全人群口径,而打包的是有病人群,实际上两者的疾病谱和就医强度不同。

  魏雪松坦言,这是一次有价值的教训,不宜把切小蛋糕再核算作为常态做法,更可行的是在全人群打包中,通过结构系数、路径遵循、质量权重和人头—住院联动参数,来体现高风险慢病人群治理的价值。

  在福建长汀,这套体系下,县医院的压力也大了不少。他们一方面需要承担龙头职能,向基层下沉资源;另一方面,在现行医保支付体系下,无论是驻点的专科医生、参与巡回医疗的医生,还是城市医院下沉指导的专家,其医疗服务不直接贡献于县医院收入,但县医院仍需承担所有人员的薪资拨付。

  另一个老大难问题是患者外流,异地诊疗。以浙江平阳为例,异地住院治疗患者已控制在10%左右,但这10%的住院人次,却消耗了超过45%的医保基金。

  《关于加快建设分级诊疗体系的若干措施》要求,统筹地区内经基层医疗卫生机构逐级转诊的参保患者,在上级医院住院起付线可连续计算;各级医疗机构住院报销比例逐级拉开10个百分点左右的差距,形成差异化支付激励。

  前述会议上,国家卫生健康委基层司处长胡同宇指出,全国目前有2199个县级市和城市区开展紧密型县域医共体建设,覆盖了全部的县和县级市以及1/3的城市区,基层诊疗人次和占比连续多年实现双提升。2025年全国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诊疗人次达到55.6亿人次,占比52.6%。

  比较现实的问题在于,平阳县域三级医院与城市三级医院属于同级别,报销比例相同,患者会用脚投票,自然倾向于更好的大医院。当地大多采取的办法是将大三甲的医生请到县域,将患者留在当地。

  魏雪松说,他们期待的最终目标,是“把人管好,让疾病不恶化、减少住院和并发本身就能够形成收益,让‘健康变得更好’能够创造价值,而不仅仅是‘治疗做得更多’创造价值”。

  南方周末记者宋炳晨

发表于 2026-5-21 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次改革最关键的就是把绩效改活了,以前大锅饭,现在按工作当量算钱,干好干坏一个月能差一两万,医生自然愿意主动干活

发表于 2026-5-21 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底基层医疗想搞好,就得让医生有钱赚、有保障、有动力,再把医保和公卫绑在一起,才能真正从治病转向管人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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