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导航录》 九、古代的“修身”、“正心”、“诚意”

龚尔思笑

　　我们青年人已经成了社会的一个成员，要成为一个“社会人”，即合格的公民，还得去掉一些东西，补充一些东西。我们身上还有不少不合乎社会要求的东西，那就得去掉；还有社会所必需的许多东西，我们还并不具备，那就得努力获取。去掉不该有的，获取应该有的，这个过程，就叫“修养”。“修养”这个词，我们的老祖宗创造得非常的好。初版<<辞源>>上说:“整治之以求尽善曰修。 ”解释“修养”为“修以求其粹美，养以期其充足。修，犹切磋、琢磨；养，犹涵育、熏陶也。”用现代的话来说，修，就是收拾的意思，包括把不该有的东西去掉，把该有的东西，理顺，使之合乎规范，尽善尽美；养，就是让一个人应该有的思想观念、道德品质各种素质不断成长起来。而不该有的东西，并不像人长的络腮胡子、长指甲，一眼就能看见，几刀就能剪掉，而是混在血液里的废物，长在肌肤里的瘤子，只能认真服药、坚持锻炼，让自己的肌体不断增强的免役力，小心翼翼的把它们“修”掉。同样道理，该有的东西，也不像一顶帽子，一双鞋子，自己买来或者别人送给，戴起穿起就了事的；这是要从自己的灵魂里生长出来的东西，得靠自己“养”。
　　对学生来说，应该有而还不具备的东西是很多的，应该修养的方面也是很多的，比如思想修养、品德修养、文化修养、科学修养等等，但古人所强调的修养却是自身做人的修养。这种强调就用现代教育的观点来看也是非常正确的，因为人，无疑是人世间一切问题的根本，自然科学不过是增强人的物质控制力量以满足人的物质需求的科学，而社会科学也不过是增强人的精神延伸力量以满足人的精神需求的科学。一切为了人，一切依靠人，这是人类社会的根本原则。
　　但是，人，在世界上，可不能为所欲为，胡作非为，当然也不能无所作为，因为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比如说，日月星辰、春夏秋冬、阴晴风雨、山川湖海，可都是在人类还没有出现以前的若干万年以前早就存在的了，它要怎样运行，可不会和人商量，人只有承认它、认识它、掌握它，优化它，它才能为“人”服务。而我们出生之前的若干万年以前人类就在活动了，人类社会要怎样运行也是不会和我们每一个人商量的，我们出世以前，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有了五六千年，家庭、国家、军队、法纪、文化、科学技术，人造的环境，早就存在了。我们也只有去承认它、认识它、适应它、掌握它，然后才说得上改造它。不管是自然环境还是人造环境，不管是物质环境还是精神环境，都是我们的客观环境，它们都具有客观性，就是几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人，首先得认识它们，掌握它们，适应它们而不是改造它们，所以，修养首先是我们自己的需要，而修养的根本目的，也就在于使我们自己适应社会的需求，在众多的限制中有所作为。如果一个人一生中能够对所处的大环境有所改造，那可就是杰出的贡献了。
　　我们的古人似乎明白这些道理，在<<礼记.大学>> 里提出：“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并且还指出：“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古人提出的这个修身的过程对我们来说，是有借鉴价值的。“格物”可以理解为接触客观事物而进行实践，简而言之，就是做具体的事情。古人、前人大都把“格物”解释得很玄，解释得实一点的则都认为是“研究事物”。<<大学>>既然把“格物”放在“修身”的第一个层次，作为“致知”的唯一途径，作为“修身”的起点，那就只能理解为做具体事情，因为这还是属于无“知”的人做的事情，哪里说得上什么“研究”或者更高深更复杂的学问呢？须知，<<礼记>>成书在两千多年以前，那时人们可“格”之“物”还是极其有限的。
　　因此，用现在的话来说，修养的途径就是从做具体事情，比如拾柴火、做饭、洗碗、洗衣、扫地，喂猪喂牛喂羊、耕地、播种、施肥、除草、收割、打藏、修造家具、农具、建屋造房等等生活、生产劳动开始的，通过去做这些具体的事情获得了知识，用<<大学>>里的话来说，就是“知止”、“知所先后”，懂得了什么事做得，什么事做不得，什么事该先做，什么事该后做，就叫做有了知识。“格物致知”中的那个“知”字，也可以理解为“智”字，如果这样理解，"格物致知”就可以解释为：通过动手做具体的事情，形成一定的智力。孔夫子这样的大学问家都会做驾车、射箭等等许多的事情，古代坚持节操、名辉青史的苏武也会纺线、织网、校正弓弩，都可证明，“格物”就是动手做具体的事情。
　　有了一定的知识智力过后，进一步的修养就是“诚意”了。“诚意”的解释也是五花八门的，其中有两种解释值得注意：一种是用丰富的知识来充实自己，另一种是意念要真诚。我觉得从自身修养的角度讲，以选后者为妥。<<大学>>对“诚意”提出了具体的要求，那就是：
　　一、“毋自欺”，就是不要自己欺骗自己。
　　二、“慎其独”，就是在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也不做不合道义法纪的事。
　　三、心灵上要十分严格地要求自己，像有“十目所视，十手所指”那样，不能有丝毫苟且，更不要说胡思乱想了。
　　四、要“如切如磋”地学习“道”，做到“道盛”。古人说的“道”和我们说的“主义”差不多。
　　五、要“如琢如磨”地进行“德”的修养，达到“德至善”的程度，并且做到“德润身”、“心宽体胖”、有“威仪”。这里已经涉及了心灵美、仪表美、人格魅力了。“德”的内容是很多的，古人所谓“孝、悌、忠、信、仁、慈、敬、勇”，今人所谓“平等、博爱、民主、自由”，共产党人主张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大多数人谋利益”，“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批评和自我批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无私奉献”，“先国家、后集体、再个人”等等都可以属于“德”的范畴。
　　六、“恂栗”即懂得畏惧。老百姓都懂得，人，都得有一个“怕惧”，俗话就有“守法朝朝乐，欺公日日忧。”对于一个跨世纪的青年学生来说，至少应该有五怕：一怕违法乱纪受惩处；二怕损人利己遭谴责；三怕贪玩好耍误学习；四怕尽责不够误工作；五怕能力不强害国家。这种怕，不是胆小的表现，而是清醒和成熟的表现。这和提倡“敢”字当头是不矛盾的。　　
   七、不断的更新自己。<<大学>>里提出了“作新民”，要“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由这一条可以看出，认为我们的祖先“守旧”是不正确的。创新恰恰是中华民族的光荣传统。<<大学>>成书在两千多年前。包括<<大学>>在内的<<四书>>是封建社会读书人的必修课。客观世界在日新月异，我们处在不断变化的世界里，只有不断更新自己，才能赶上时代的步伐。
　　古人所说的“正心”，偏重于对人处事时要居心平正。认为不能有“忿恨”、“恐惧”、“好乐”、“忧患”等情绪的影响，不能够“心不在焉”。古人把那么重要的“正心”，仅定义为这些内容，是不是有点“杀牛用鸡刀”之嫌呢？古人因为不懂得“心”的作用，孟子就说过“心之官则思”，他们认为只要“心”不受七情六欲的干扰，就会“正”。这种划分和观点，在今天看来并不是很科学的，但是从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看，古人力求使自己对客观世界的反映器官不受个人主观情绪的干扰，尽量客观的反映现实的想法在当时说来也是难能可贵的。对我们今天来说，我们学习知识，听教师讲课、评价历史人物、评价某个观点，看别人、看形势、看世界，都应该居心平正，不抱成见，不要夹杂个人好恶。
　　而修身的内容，<<大学>>上定为一个人在生活中表现出来的“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的情况。就是说，对于和自己处于各种关系的人，采取何种态度。正如文中所引谚语所说的“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因此，要求修养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的程度。这种要求，从哲学的角度说，已经达到了要人对事对物用“一分为二”的辩证观点看的高度了。
　　由以上的简单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大学>>里面提出的“修身”、“正心”、“诚意”的修养观，具有朴素的唯物辩证思想，有相当高的科学性和实践性。古人把个人修养的起点定为“格物致知”，就是要人们在具体的生活、生产、学习实践中获得知识、增长智力，这是合乎唯物辩证法“实践出真知”的观点的。又把“诚意”“正心”作为个人修养的重头戏，从客观上来说，是在提倡主观要合乎客观。“诚意”的根本点就是不要胡思乱想，“正心”的根本点就是不准夹杂个人情绪，“修身”的根本点是正确认识和自己有各种特殊关系的人，不因关系不同而有所偏颇。古人如此重视个人的主观修养，反映了他们对客观世界的尊重程度，也反映了他们对个人在社会和自然中的位置和作用的清醒认识。正因为我们所处的客观世界是不以我们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我们必须加强个人的主观修养而使自己适应客观世界的需要。而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格物致知”、“意诚”、“心正”、“身修”并不是终极目的，后面还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文章，所以极左思潮泛滥时，给古人的“修养”观戴上“唯心论”的帽子，把<<四书>>这样具有巨大教育作用的传统文化经典弃如敝屣，不仅是大错而特错的，而且给社会思想带来的混乱及其对社会的长久影响，可不是几年就可以清除的。
　　现代社会，青年学生的修养当然远不止这些内容，比如马列主义修养、科技意识、竞争意识、效益观念等等，都是古人不曾有的或很少谈及的，但是修养的目的在于使主观认识适应客观环境的需要，修养的途径主要还是在于“格物致知”，古今可是基本相同的。我们当然要改造世界，但是，对世界没有深入的了解，怎么去改造？要深入了解客观世界，包括物质世界、精神世界，不去努力学习怎么能办到？要努力学习，没有良好的思想意识、行为习惯怎么能学好？所以把个人的修养比作是一个人成才的基石，那可不是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