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说农民起义

悠然南山

                                                                                         ——从陈胜吴广到洪秀全

    打小，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认知里，农民起义就是天经地义的正义之举。从最早的陈胜吴广大泽乡揭竿而起推翻秦朝暴政，到十九世纪广西洪秀全金田起事，中间历经汉唐末期、元明末年，均有大大小小无数个农民起义。通过教科书，我们得以知晓，两千年来，这些农民起义成为推翻历朝暴政的生力军，也成为推动中国历史不断向前发展的动力。若没有这些历朝历代末期的农民起义，中国两千年的历史发展，兴许就会朝着另外一条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长久以来，这种认知支配着我们对一个个农民起义的尊崇与敬仰，但凡提到农民起义，我们都会投以钦佩的眼光，断不会有什么疑问与困惑。然而，随着改革开放脚步的延伸，不止仅仅是经济领域，同时也有思想认知来源的拓宽和眼界打开，之前信息茧房般的单向灌输认知开始松动。面对历史真相，我们有权利探寻历史的真实发展脉络，重新认识农民起义，究竟在何种程度上对推动历史发展起了进步作用。

    先说那个陈胜吴广，开农民起义先河，他们明明白白向世人宣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不相信之前秦王朝钦定的帝王世袭说辞，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坐在皇帝老儿那个位置上的合法性，并非什么君权神授。彼等可以做皇帝，吾辈又何尝不可？！只要手里有刀枪棍棒，只要敢于大胆打破君王对国家权力的垄断思维，你我他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登上皇帝宝座，对俯首称臣的众多臣民发号施令，尽享皇家奢靡生活！

    尽管后来的剧情发展没有把陈胜吴广推上皇帝宝座，但他们敢于挑战权威，打响第一枪，无疑给后来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一个法理上的理论依据——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你拥有暴力工具，敢于蔑视当朝最高权力者，你就是历史循环中之一环。

    然而，当我们认真梳理从陈胜吴广到洪秀全，中国几千年大大小小无数个农民起义的始末，我们看到的真实景象如何？这里不妨暂且归纳分类六种。一是一呼百应式（陈胜吴广);二是声势浩大，最终未成正果（李自成）；三是屠戮为乐，不成章法，祸害社会（张献忠）；四是坚持不下去，迫于压力，接受朝廷招安（宋江）；五是半壁江山后依然败北，半途而废（洪秀全）；六是问鼎皇位得天下（朱元璋）。

    第一类，最为普遍，数量最多。这一类农民起义大多爆发在某个朝代末期，民不聊生，生存无以为继，典型的说法是“逼上梁山”！换句话说，几千年来的大大小小农民起义之初，都没有什么先进理论指导，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纲领性规划，谈不上什么深谋远虑、胸有成竹。之所以爆发农民起义，不过是最简单最基本的生活底线被突破，起义与否都没有什么选项，大不了鱼死网破，即使不起义，也等同鱼死，没有悬念；反之，侥幸成功，岂不是大大的赚了一把！

    点评：农民起义，更多的是被苦难贫穷推着，被动举事，没有什么先进落后之分。一种活下去生物本能而已！也就不存在赞美与否。

    第二类，明朝末年的李自成。兵起商洛苦寒山区，挥师北上，直捣龙庭，逼死崇祯上吊，结束大明王朝无义暴政。只不过最后结局却没有修成正果，如朱元璋一样心想事成，应验“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之童谣。最终结局被满清趁乱外族入住主中原。

    点评：进步性何在？拱手汉家天下，为外族入主作嫁而已！

    第三类，盘踞一隅，势力不够足大，范围影响不够，冲击旧王朝旧秩序的同时，却对多地民众生存造成极大破坏，与李自成同时期的张献忠，割据四川，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屠戮蜀地民众无数，最终还是被剿灭。

    点评：如此农民起义，旧王朝没有推翻，致使蜀地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自己反倒祸害一方，进步意义何在？

    第四类，在局部范围形成对旧王朝打击威胁，但依然声势范围都有局限性，终将成不了气候，不得已低头乞怜朝廷招安，反倒去攻打别的农民起义队伍——宋江！

    点评：缺少骨头。所谓起义不过也是交上一份投名状，换取自身利益！

    第五类，典型当属洪秀全太平天国。席卷大半个中国，时长14年，堪称中国几千年农民起义之最。但仅仅定都南京几年就内讧不断，将帅间血腥杀戮，远超任何一次农民起义。其他封王、天王附体、后宫无数、奢靡无比等更不用说。

    点评：如此农民起义，就算没有内讧杀戮，这样一个“新”社会，如果延长几十年几百年，会是什么样结局？

    第六类，洪武朱元璋——中国几千年农民起义唯一一个终成正果，推翻元朝，建起大明朱家王朝！

    问题关键在于，朱元璋登上帝王宝座那一刻，是不是意味着普遍意义上的农民起义终于百炼成钢，如愿以偿？历史，就此步入康庄大道？是不是所有的农民起义都应该以此为模版，视为人间正道？

    但凡稍微深入了解一下大明王朝，从开启到灭亡的几百年时间里，其间权力斗争，皇族间的杀戮，何曾亚于其他秦汉唐宋元清？！有过之无不及吧？！

    再说对民众的钳制、思想的控制、锦衣卫的发明、功臣的杀戮、扼杀人性、闭关锁国……哪一样不是中国历史上遥遥领先？

    点评：正是这样一个终于修成正果的朱元璋，唯一一次农民起义兑现“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如此成功的农民起义，社会进步意义何在？

    比较而言，不是农民起义修成正果的汉唐或宋，是不是反倒略胜一筹？或两害取其轻？

    走笔至此，关于农民起义，是不是白璧无瑕，值得无条件歌之颂之？想必应该有清晰的答案。

    回望几千年中国农民起义历史，梳理各式农民起义范式，窥探其对历史发展，究竟有何进步意义，自此是不是心如明镜，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