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 失 的 故 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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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 失 的 故 乡

——元池坝印记

序言--故乡掠影

我的故乡位于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是一个典型的川东北小山村。故乡被一座小山脉环抱，三面环山，一面傍溪，中间平坝，名曰元池坝，顺庆区两个乡镇（新复乡与华凤街道）三个村民小组上百户近千名居民世代栖息于此。

元池坝土地肥沃，水旱从人，利于人们在此生息繁衍，原著居民百分之八十以上都姓罗。元池坝罗姓族人与顺庆区水池坝、清泉坝、鹿鸣沟、肇壁沟和高坪区都京坝、罗家坝以及嘉陵区的洛阳坝、乌沙沟等三沟六坝的罗姓族人都属同族，相传于元朝末年躲避战乱从湖北迁居于南充市嘉陵区石楼乡凤翔山下的乌沙沟，世代繁衍开枝散叶至三沟六坝遂成大族。祖上有一代名士、康熙帝师罗维赓，现代有共和国开国大将罗瑞卿，当代有多名罗氏族人在党政军供职，默默奉献。

故乡有祠堂、书房，有打米房、磨面坊、小卖部，有山寨、养猪场、提灌站，基本设施一应俱全，满足当地居民的基本物资和精神生活需求。在当时水陆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故乡到市区走山路要走十多公里），故乡俨然成为了一方相对封闭的世外桃源。小时候的记忆中，故乡居民生性豁达、吃苦耐劳、尊老爱幼、民风淳朴，记忆中无论是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的人，还是故乡的风俗、故乡的逸闻趣事都是那么美好，让人回味┉┉┉┉

     正文--故乡印记

故乡的山

故乡的山不高，仅海拔500米左右，在四川乃至南充境内都不算高山，但此山山势突兀，与周边其他山脉都不相联，两边山脊末端与西河相接呈椅背状环抱故乡，是故乡居民玉米、小麦、红薯等旱地口粮耕作土地的主要场所。

故乡的山名唤牛眠山，相传太上老君于距此不远的芦溪老君山传道修行，其座下青牛游历于此，见此地风光秀丽驻足不前，在西溪河饮水时睡着，遂化作山脉守护于此。

牛眠山山势陡峭，仅有三条一人可过的蜿蜒山路可通山顶，山上绿树成荫，山顶怪石嶙峋，山石有呈簸箕状、有方台状、有呈扇状、有呈人形状，千姿百态蔚为壮观。有时为之好奇，这些独立成型的山石从何处而来，难道是天外之物。

牛眠山上有一座石寨名吉祥寨，根据寨门石刻记载修建于清代咸丰年间，是罗氏先祖为避匪患斥资修建。山寨全由一米见方的巨大条石垒成，寨墙依据山势而建，四五米高，逶迤曲折。山寨有两个寨门，分别扼守上山顶的要冲之路，寨墙呈包围之势将整个牛眠山山顶守护于山寨之中，庇护了一代又一代故乡罗氏族人免于匪患之苦。新中国建立，全国解放后，承平已久，山寨逐渐失去了其防护庇护作用，其重要作用和价值也在乡民心中慢慢淡忘，寨墙的条石被乡民推下山去打猪食槽、码牛羊圈，寨墙逐渐被蚕食，目前仅剩一道前寨门及不到两百米的寨墙残垣断壁，但山寨仍在消失前为故乡的乡民贡献了其最后的剩余价值。

牛眠山半山腰有一个山洞，山洞前半部分宽敞干燥，被附近乡民用来堆柴火，中部及后部潮湿阴冷有山泉水滴落，年陈久远碳酸钙沉积形成石乳，状如牛乳，当地人称为牛奶奶洞。小时候大孩子欺骗我们小伙伴说山洞顶部石乳滴落的是牛奶，懵懂的我们还去舔舐喝过。山泉水虽没有牛奶的滋味，但入口甘冽。附近乡民在山洞附近挖了一个坑，将洞中的山泉水汇集一起作为日常生活饮用，无论天气如何干旱坑中之水从未断绝。山洞的后部越往后越狭窄，到后面仅容一只小猫通过，看着后面狭小黢黑的山洞，我和小伙伴常常遐想这个山洞莫不是通到了山的另一边去了。

牛眠山的另一边半山腰及山脚属于嘉陵区石楼乡龙塘沟村。牛眠山和对面另外一座山两山夹一沟遂成龙塘沟，沟内日照时间较短，耕作条件较差，沟内居民以李姓为主，李姓青年与元池坝罗姓青年多有通婚，因此两地居民相处友善，少有交恶龃龉之事。犹记得小时候每天放学之后就吆五喝六的与领居家的同龄人背着背篓上山割草捡柴，上山之后就将背篓镰刀放置一边，元池坝与龙塘沟的小朋友各为一方，双方互派相同人数开展斗鸡、打草叉等游戏，输的一方要为赢的一方把背篓的草割满或柴捡满。输的一方总是不服气，于是约定明日再战，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故乡的水

故乡的生产生活用水大部分都来自坝前的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溪水清澈，可见鱼儿成群结队在溪水中游来游去，溪水发源于西充县境内故称西溪河，是嘉陵江的主要支流之一。西溪河蜿蜒如一根手臂将故乡元池坝环抱在其中，溪水滋养了故乡的人、故乡的牲畜家禽、故乡的山川草木。

西溪河初入故乡境内就遇一块巨石阻拦，曲折回旋形成回水沱，听老人将曾经有人拿绳子量过，十几米了都没见底。阻拦西溪河的巨石石高三四米，顶部平坦足有近百平米，状如簸箕，当地人称之为簸箕石。每当水稻、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收割时，当地人都在其上面晾晒粮食，真正的是石不负其名。西溪河流经故乡，在即将离开故乡之处，溪中有一块巨石虽无簸箕石巨大，但也有近百见方，状如棺材，当地称为棺材石。棺材石直指坝正中的方向，因此当地人认为坏了故乡的风水，凡是故乡族人中有才能干之人都活不长久，在我小的时候有好事之人将其炸毁，棺材石遂消弭于溪水之中。

每年春季，大春耕种之时，乡民都会把村集体的柴油发动机抬出来与延伸到溪里面的铸铁水管连接到一起，随着柴油机的轰鸣溪水就欢快的顺着沟渠和涵洞流进家家户户的秧田里。溪水的到来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家家户户牵牛的牵牛、犁田的犁田、插秧的插秧，男女老少都忙碌了起来。溪水灌溉流过的涵洞足足有半人高，在没有灌溉的季节，这一水利设施倒成了我们这些小孩子玩打仗游戏或躲猫猫游戏时胆大小子躲藏隐蔽的好去处。

盛夏时节的傍晚，溪水里成为大人小孩消暑纳凉的好地方。不会水的在溪边浅水区蹲着享受溪水的清凉，会水的这时就成了浪里白条，二十多米的溪面上扎猛子、扯大炮、潜泳、仰泳、蝶泳、狗刨，十八班武艺样样用上，大人小孩竞相争渡。落大雨的时候，小溪洪水猛涨，二十多米的溪面会扩宽到一两百米，溪水会把两岸的河滩地全部淹没。这时成为那些半大小子捕鱼的最佳时机，洪水退去时，他们将各种工具安放到每块河滩地的缺口处，不出半天就鲤鱼、鲫鱼、虾米、螃蟹等各种鱼获满载而归。

故乡少部分田地的灌溉用水还由一口约七八十亩左右的堰塘完成。堰塘由一梗五六米高的土夯大坝拦截而成，大坝将附近的雨水、山洪水拦截潴留，闲时养鱼，旱时灌溉，成为故乡最大的水利工程。堰塘水位最深处也就两米左右，浅滩面积较大，这成为我们这些小孩学习游泳的最佳安全场所。在这里摸螺狮、逮黄鳝、捉泥鳅，成为一帮农村小孩的水上乐园。

故乡居民生活用水，除溪边居民饮用溪水外，相当一部分居民都饮用井水。我老家附近大约一百多米就一口古井，古井年代久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建成，条石砌成的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古井深约三四米，井水清冽甘甜常年不断，满足了附近二三十户近百人的生活需求。冬季寒冷季节，家庭主妇们会把大盆小盆的脏衣物拎到井边来，放在井边石台上，打一桶还冒着热气的井水清洗衣物，在数九严寒天那也是一种幸福。炎热的夏季，丢几个西瓜、甜瓜在井里面，两三个小时后捞出来切开，啃一口带着井水凉气的瓜肉无比甘甜，浑身的暑意顿时消弭殆尽。

故乡的树

故乡让我记忆深刻的有四颗大树，三颗黄葛树、一颗皂角树。

一颗黄葛树生长在书房旁边，成为我们这帮启蒙孩童的玩伴。胆大身手敏捷的爬上树杈，吊着腿在树上荡呀荡，羡煞旁人。胆小的在树下的树根上滑滑梯，即使裤子划破了回去难免被家里大人一顿臭骂也不在乎。每当黄葛树换叶冒芽孢的时候，我们总会打一些芽孢下来，嫩绿泛白的芽孢吃起来酸涩带甜，别有一番滋味。

另外两颗黄葛树生长在连接坝外世界的主要道路旁，树下住着一户人，开有小卖部、米面加工坊。这里成为故乡居民油盐酱醋、大米白面、日用百货的主要来源地，每天人来人往机器轰鸣。远途的旅人往往都会走到这里歇口气，讨口水喝，摆会儿闲龙门阵，气歇匀后整装再出发，这里又成为故乡居民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坝上的小孩都喜欢往这里凑，兜里的几分几毛硬币或纸币兑换成小卖部的一颗水果糖、一瓶汽水、一根冰棍，都会觉得这是世间最美味。两颗黄葛树就常年屹立在路边张开树荫为来往行人提供荫凉，也旁观着故乡人们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

那颗皂角树生长在坝上田间，树上长着皂角刺拒绝了我们小孩去亲近它，但是皂角树上的皂角成熟后摘下来反倒成为家家户户洗衣、洗头、洗澡的最佳清洁用品。皂角树下有一块空地，成为全坝乡民稻谷育苗的基地。每年春节刚过不久，白色的塑料温室大棚就建立起来，一簸箕一簸箕稻种端进去洒上水，温室大棚土灶里的白烟冒出，不出一个星期稻粒就会变成嫩绿嫩绿的小秧苗，这也变成了故乡人们新的一年的丰收希望。

故乡的书房

故乡有一座书房是附近所有小孩启蒙读书的地方，书房是穿木结构的瓦房，大概有三四米高，近两百平米左右，书房前面是一个近四百平米青石板铺就的大院坝。

书房里教书就只有一名教师，是我隔房的堂叔，高中毕业未考上大学就被乡中心小学聘为民办教师，在书房教授元池坝所有小孩小学基础文化知识。堂叔既教语文也教数学及其他课程。书房原来设有高年级和低年级两个班，上课采用复式教学，第一节课上高年级的课程低年级自习，第二节课上低年级的课程高年级自习，如此循环往复。后来因为到乡上读书的人增多，书房就只设一个班，学生大概二三十人左右。

书房读书课桌由学校提供是条桌，条桌仅仅可容两个人，凳子由学生自己从家里带来。读书时为了区分自己的地盘，总会在课桌的中间画一条明确的分界线，不容跨越。有时候不小心过界，手臂迎来的不是书本、尺子的击打就是铅笔、钢笔、圆珠笔的刺扎。

堂叔授课上午教语文、下午教数学，每上四十五分钟左右休息十分钟，但是课间休息时偶遇其他人路过，堂叔会招呼过来抽烟聊天。聊得尽兴的时候，堂叔会大手一挥上体育课，自由活动。这无疑是我们所有学童的最大福音。我们除了在书房后面的黄葛树下面滑滑梯、打芽孢，书房前面的青石板院坝也是我们的主战场，跳格子、跳皮筋、滚铁环、抽木牛、扇烟盒、斗鸡┉┉，各种游戏竞相登场。

堂叔授课很是用心，作为民办教师的他既要上好课还要耕种全家的庄稼地非常辛苦，往往放学后都会忙着回去干农活，深夜还忙着挑灯熬夜备课，在课间休息时堂叔靠着书房的门框都会睡着。所以在农忙时节，我们所有在书房上学的小朋友都会到堂叔家帮忙，栽秧、打谷、收小麦、扳包谷，既帮堂叔分了忧，我们也上了一堂实实在在的劳动课。

堂叔很严厉。堂叔会把竹子划成五十公分长、二三公分宽的竹块插在书房黑板后面的篱笆墙上，专门用来惩戒打手板用。小时候的我们很贪玩，放学后就书包一丢，漫山遍野疯玩，课堂上布置的作业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第二天我们往往以各种理由搪塞，家里没灯油了、狗把作业本撕坏了、煮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作业烧了，但堂叔不会管，作业没做的反正一道题一个手板，打完后手火辣辣疼，这些竹块成了我们这些经常完不成作业顽童的心里阴影，让我们这帮熊孩子记忆深刻。那时候夏季的中午一点到两点会是书房读书学生的午休时间，堂叔和所有学生都会趴在课桌上睡午觉。我们几个顽皮的孩子会趁着堂叔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到溪里洗澡，被发现后堂叔会让我们赤脚站在院坝里的青石地板上，被太阳炙烤的青石板烫的我们这些不守纪律的孩子哇哇叫。

随着岁月的变迁，书房越来越破旧，在书房读书的小孩逐渐减少，堂叔后面也考上公办教师到乡中心小学教书去了，书房最终归为沉寂，沦为附近乡民堆放柴草的场所。

故乡的人

故乡的人们一直秉持着祖先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家家户户以大人谁干活勤快、小孩谁读书聪明成绩好为谈资，疲懒偷奸的人都会让人瞧不起。

小时候我有一个隔房堂嫂不爱收拾，家里杂乱不堪，人也蓬头垢面，周边的人都不愿跟她来往。那时哪一家有事需要人帮忙，大家都会自发前来，主人家只需要供饭就行。晌午的时候一碗素面打腰台，中午炒三四盘素菜一碗米饭，晚上一撮箕炒花生、几盘荤素搭配的菜、半斤烧酒大家都吃得很满意，觉得主家厚道实在。堂嫂家有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大家仍然会前去帮忙，但到饭点的时候大家都会自觉回家去吃饭，吃了饭再来帮忙。对于堂嫂家的邀请大家都避而远之，找各种借口婉拒。究其原因就是她家里面杂乱不卫生，大家不敢也不愿到她家吃饭。

故乡离南充主城区直线距离也就十多公里，天气晴好的时候，站在牛眠山山顶都会清晰的看到南充城区的高楼，因此在我小的时候故乡成为南充主城区蔬菜供应的主产地。记得那时候父亲和二伯是我们那里最先种菜卖菜的，也是种菜种的最多最好的，我们两家带动了周边所有的人家家户户种菜卖菜。凌晨四五点钟父亲他们就早早的起床吃饭，吃完饭就挑着八九十公斤的蔬菜出门，邀约结伴打着火把，在蜿蜒的山路上蹒跚前行，形成一条蠕动的火蛇。约莫两个多小时候，父亲他们就会到达城区的大小市场，这时刚好是早上市场最活跃的时候。到了目的地后他们就放下沉重的担子，铺开摊子开始叫卖，半斤、一斤、两斤，蔬菜不断减少，运气好遇见学校、机关食堂集中采买又价钱适中，一担子蔬菜就全部销完。无论市场好坏，父亲他们的蔬菜一般到上午十一点多左右就会销完。买完菜后，父亲他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匆匆忙忙赶回去，在家里刨几口饭，大人小孩齐上阵，摘菜、清洗、整理、装篮为来日蔬菜售卖做好准备。春季的莴笋、四季豆，夏秋的丝瓜、豇豆、冬瓜、南瓜，冬季的棒菜、青菜、娃娃菜、大白菜，每一天都有卖的，每一天都会忙忙碌碌。

后面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西河里有了燃油机轮渡，父亲他们卖菜就少了十多公里山路的肩挑背磨，种菜的热情更加不断高涨，故乡牛眠山半山腰基本都被菜地覆盖。轮渡的始发站是乡政府所在地的码头，但每天凌晨第一班船的始发站都会是故乡的码头，那时船头和船舱内都是蔬菜担子，框挨框、框重框，景象壮观。靠着每天辛劳的种菜卖菜，故乡的经济状况不断改善，有了第一台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缝纫机，有了第一辆自行车，有了第一栋楼房；父亲和二伯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受到了乡党委政府的嘉奖；我和哥哥也靠父亲一担一担蔬菜卖的钱考上了初中、高中、大学，最后顺利的进城工作。

故乡的春节

红萝卜抿抿甜，看到看到要过年，娃娃要吃肉，老汉没得钱，妈妈说，有钱，灶门前的火钳……。每当我们小孩唱这首童谣的时候就意味着春节快要到了。春节在故乡是一个最为浓重的节日，吃完腊八饭家家户户就开始为春节做准备了。

杀年猪、吃刨汤、熏腊肉，这是春节准备工作的第一个重头戏。小时候每家每户猪圈里总有一头猪从开春喂养到腊月都舍不得卖掉，这头猪就是年猪，也是一家人一年来肉食的主要来源。

杀年猪对每家人都是大事，也是最快乐的事。家里的男人一早就提着锄头将附近的土灶抛开，将土灶旁的大青石清理干净。吃完早饭就请上邻里几个要好的青壮劳力和专门杀猪的屠夫将圈门打开把年猪赶出来。一伙人将年猪赶到土灶旁的大青石前，拽尾巴的拽尾巴、拉耳朵的拉耳朵、扳脚的扳脚，把年猪按在大青石上，屠夫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年猪的哀嚎声中鲜血从年猪的颈部喷了出来。这时家里面的主妇会赶快拿着放了食盐的盆过来将猪血接住，这一盆浸好的猪血合着韭菜炒是晚上刨汤盛宴的一道美食。随着年猪哀嚎声消失年猪也咽了气，这时屠夫和家里面的主妇各自分工，主妇将柴火在土灶的灶堂里点燃将土灶上面那口大铁锅里的水烧开，屠夫将年猪的一只猪脚表皮割开，然后把一根两米长的铁棍从割开的猪脚插进出，顺着表皮在年猪身上秃噜使猪皮和猪肉略微分离有空隙。这时候几个青壮劳力轮番上阵，顺着猪脚割开的口子往里吹气，直到将年猪吹得胀滚滚才作罢。被吹胀的年猪搬到土灶前，一瓢一瓢滚烫的开水浇上去，屠夫的刨子一刨一刨的刨下去，猪毛褪去很快就变得白白净净。被刨净的年猪紧接着被挂起来，随着屠夫那庖丁解牛般的屠刀挥舞，很快年猪便骨肉分离。

年猪杀完，家里的主妇半下午就又开始忙活起来，将猪内脏、项圈肉、泡泡肉等零敲粹打的肉食清理干净合着蔬菜加工成一道道可口的菜肴，回锅肉、盐煎肉、滑肉、肉丝、肉片，一场盛大的刨汤宴即将上演。到了夜晚男主人邀约亲朋和白天帮忙的好友到家里面来打打牙祭，聊聊友情亲情，分享着一年到头难得的轻松和喜悦。每到这个时候是我们小孩子最为幸福的时候，哪家杀年猪我们都会饱餐一顿，等周边亲朋邻里年猪杀完，我们吃刨汤都会吃得胖一大圈。

第二天，家里主妇会将分割好的猪肉和骨头放在大瓦缸里用盐腌制起来，作为来年一家人的荤腥肉食。家里面阔绰的还会多杀上一头猪熏制腊肉、腊排，灌制香肠。熏制腊肉的时候，我们总会偷偷的割几块精瘦肉下来放在火堆里去烤，腌制后的肉烤熟后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春节准备工作的第二个重头戏就是做豆腐、豆干。那时候故乡家家户户吃的豆腐、豆干都不是在市场买的，每家每户都会做自家独特风味的豆腐、豆干。

做豆腐的头天晚上临睡前，家里面的主妇就会把黄豆放在清水里泡发。第二天早上黄豆就泡的发胀了，这时候将泡好的黄豆提到石磨旁，一人推磨一人喂豆子，随着磨盘的转动，豆子变成白色的流质糊状物流进石磨出口处的容器里。磨好豆子，将两个连在一起十字交叉的木架悬挂好，把一大块方形的细纱布四角固定在木架的四端，下面再放一口大瓦缸，沥豆汁的前期工作就准备好了。将豆子磨成的糊状物放入纱布中不停地摇动木架让其不停翻动，再加水再翻动，豆汁流入下面大缸，豆渣留在纱布里面，沥豆汁的工序就算完成。节俭持家的主妇会把沥好豆汁剩下的豆渣捏成一块一块的圆团放在户外屋檐下的石板瓦片上，让其慢慢发酵阴干，来年成为最好的猪饲料。

沥好的豆汁放入铁锅中加热并不停翻动防止锅底糊锅，直到豆汁沸腾，一锅香喷喷的豆浆就熬好了。豆浆熬好后，主妇都会舀一瓢出来放上白糖分给家里的小孩，喝着带着浓浓豆香味甜汁汁的豆浆，那是我们这帮小孩终生难忘的美食。熬好的豆浆，滴几滴卤水，很快一层豆花就凝结而成。将豆花舀出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纱布上包裹好，再放在两块平整的木板之间，上面放置重物挤出适量的水分就成了豆腐。想吃嫩豆腐就将水少挤一点，想吃老豆腐就将水多挤一点，想吃豆干就将水尽量挤干净。做好的豆腐趁着还有热度，扳一块下来，放上油盐酱醋等佐料拌匀，又是一道风味独特的美食。

挤干水分的豆腐划成一块一块的小方块，放在冬日的太阳下慢慢晒干剩余的水分就成了豆干。晾晒好的豆干，农户们会用筲箕、簸箕等容器挂在厨房的灶膛上接受烟熏火燎，白白的豆干慢慢变成黄中带黑的烟熏豆干，在增加风味的同时更加利于长期保存。烟熏豆干清洗干净后放入梅干菜坛中，第二年四五月取出来切成小片，那咸鲜带着豆香的豆干简直是下饭佐酒的最好食物。

故乡春节年饭的食物中，米豆腐也是必不可少的。将大米放入草木灰水中浸泡至发胀，然后在石磨上磨成米浆，做米豆腐的原材料就告完成。磨好的米浆放入大铁锅中加热熬煮直至水分大部分熬干至全部略微发黄就算熬煮好了。在熬煮的过程中翻锅是一件苦差事，边熬煮要边不停翻动，既要确保锅底不糊，又要保证米浆全部熬熟，是体力活也是技术活。米浆熬熟后会成为面团，这时候要趁热把面团揉搓成约一斤半两斤左右的椭圆形面饼，再上锅蒸上一个多小时左右冷却，米豆腐就算做好了。蒸米豆腐的时候，心疼孩子的父母往往会搓几个米豆腐大汤圆，里面包上各种肉馅、菜馅同米豆腐一同出锅。这种带着锅气表皮软糯内里肉香四溢的荤米豆腐是我们每个小孩的心头好。做好的米豆腐切成片，无论是炒腊肉还是与芹菜蒜苗素炒都是美味的菜肴，切成条烫火锅也是不错的菜品。

杀完年猪，熏好腊肉，做好豆腐、米豆腐，时间也差不多进入腊月二十左右了。每年腊月二十三打扬尘送灶神是每家每户雷打不动的日子。早上吃完早饭，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就全部行动起来。男主人将桌椅板凳扛出来打桶井水认真清洗，女主人举着一根长竹竿上面绑着扫帚一间屋一间屋从房顶到横梁再到墙壁逐一清扫，老人小孩房前屋后室内院落全覆盖扫除，扫除后的战果树叶垃圾灰尘全都汇聚一起在房前院外的空地上付之一炬，成为来年庄稼地里的有机肥料。打完扬尘每家每户都焕然一新，变得干净亮堂起来。接近中午，家里面的主妇会切半斤肉炒上几样菜，供在灶台上让灶王爷吃，名曰送灶神。传说每年农历腊月二十三都是灶王爷上天述职的日子，这一天家家户户扫除干净供上好吃的，希望灶王爷在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敬完灶神，这些菜食一般都会落入我们这帮永远吃不饱的小孩腹中，满足了我们的口腹之欲。

接近年关前，每家的女主人总会押着家里那些不爱洗澡的半大小子们洗澡理发，确保家里面每个人在过年前都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般正月初几不出十五之前都不会洗衣理发的，因为俗语说正月理发死舅舅。每年腊月，贤惠的女主人都会扯几米各色布料为家里面大人小孩缝制一两套合身的新衣和一双合脚的千层底布鞋，确保大年初一家里面每个人出去从头到脚都是新，否则会让左邻右舍看不起说闲话。

大人愁年长小孩嫌年短，在我们的日思夜盼中，大年终于来了。大年三十早上吃完早饭全家就开始为准备中午的年饭忙碌起来，炖腊肉、煮香肠、炸酥肉、烧鱼、烧鸡、蒸肉，年饭要尽量做得丰盛充实，要年年有余。一般中午十一点半之前年饭的菜品就会一一上桌，家家户户的鞭炮就会逐一鸣响此起彼伏，召唤列祖列宗的英灵全来进食盛宴。待列祖列宗进食完后，家里的全部成员才会上桌大快朵颐。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们这些烧灶膛的小孩子反倒吃不下去了，因为家里面大人每出一道菜都会给我们投喂一块，到正吃年饭的时候反倒吃饱了。

吃完年饭家里面的主妇会忙着去收拾锅碗瓢盆，而家里面男主人则开始忙碌裁红纸写对联、打草纸包福纸。写对联前要把红字裁成门框的宽度高度的条幅，然后根据对联字数多少折成等高的方块打开就可以写对联了。我家和二伯家的对联一般都由二伯完成，只是我们几个堂兄弟读初中以后，为了锻炼我们，二伯都会让我们来写，先在旧报纸上练好手，再认认真真的写在折好的红纸上，一副对联就算完成。一户人一般堂屋、厢房、灶屋都要贴门联，堂屋对联一般都是福满万家、紫气东来、春回大地等等，厢房的对联一般都是家和万事兴、阖家欢愉、平安幸福等等，厨房对联一般都是香飘万里、色味俱全、珍肴美味等等。

写好对联我们马上就开始包福纸、打钱纸。包福纸是将买来的草纸按照规定样式包好，总福纸要包成书本状，分福纸要包成三角形元宝状。福纸上面都要用毛笔写字，总福纸复杂要写明年月日，这一批纸钱烧给哪个祖先，哪些后人敬献的，敬献了多少包纸钱，以及祝语等等；分福纸简单，只是写明哪年哪月哪日同日火化，几包敬上就行。包总福纸、写总福纸一般由二伯亲自完成，包分福纸、写分福纸就由我们几个堂兄弟承包了。写完福纸就是打钱纸，将特制的金属器具放在厚厚一叠草纸上面用锤子敲穿，在草纸上留下密密的铜钱形状，再将草纸一张张分开，钱纸就制成。我们常常问二伯为什么要这样弄，直接买的草纸不能用吗？二伯总会笑着说，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就好像我们现实中寄钱，总会要写明谁什么时候寄给谁多少钱，包福纸写福纸的目的就是这样，否则祖先收不到，而钱纸就好像零钱是拿来付邮寄费的。听完二伯的解释，我们心中顿时了然。

包完福纸、打好纸钱，我们会按照祭拜祖先人数将纸钱打包分好，然后跟着家里面大人背着纸钱、贡品和鞭炮，提着锄头上祖坟山。来到祖坟山，找到先祖的坟头一一放置贡品、燃烧纸钱、鸣放鞭炮祭拜祖先。如果那时没有立春，家里面大人还会除去坟头的杂树杂草，挖来新土将坟头垒起来。这些程序做完，年三十祭拜祖先的事情就算完毕。而往往每年三十把祖先一一祭拜完毕天也差不多黑下来了，也该回家吃晚饭、包饺子、看春晚了。

每年大年夜，我们都会早早吃完晚饭，围坐在电视机前面等待春晚的开始。小孩会吃着爆米花、瓜子、花生、糖果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大人则眼睛瞄着电视机的同时忙着揉面、擀皮、和馅包饺子，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看着陈佩斯、赵本山、黄宏等人的小品，听着姜昆、牛群、马季等人的相声，欣赏着优美的舞蹈、动人的歌曲，在李谷一难忘今宵的旋律中大年夜就这样幸福的度过了。

故乡每年大年初一的早晨都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惊醒的，家家户户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家院坝里放响几串鞭炮。大年初一要早起，小孩赖床的话，大人就会说大年初一睡懒觉要垮田坎，所以我们小孩这一天都不敢晚起。早上起床家里面的大人早就把新衣新裤新鞋放在床边了，这时手摸枕头下面一定有一叠一毛或两毛的新钞，总共一元左右，那一定是父母悄悄放的压岁钱。这笔钱在大年初一到初三前我们是可以开支的，大年初三晚上剩下的钱就要还给父母保存。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初四和和饭，起床后吃完饺子就匆忙往外跑，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书房的大院坝，不一会儿就人声鼎沸。妇人姑娘们或坐在书房屋檐下聊家长里短八卦趣闻，或踢毽跳绳游戏嬉戏；男人小伙们或扳手腕比力气，或斗鸡打木牛不亦乐乎；我们这些半大小子则放炮仗玩游戏天上地下到处疯玩，很快一天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初二初三是走亲戚待客的日子，这两天出嫁的姑娘都会带着姑爷儿女回娘家探望拜年，几个叔伯家必须走到。娘家叔伯则会拿出家里面最好的吃食轮流热情待客，这个时候是一个大家庭最温馨最温情的时光。

过完年初三大人们的春节就算过完了，而我们小孩的春节要一直过到年十四。在南充顺庆、嘉陵、西充的部分乡镇一直流行年十四蛴蟆节送蛴蟆，因为流传这一天必须把蛴蟆送走，否则家里面的人要害蛴蟆瘟。年十四这天是我们小孩子的狂欢节，当天下午就早早的候着家里面的大人砍竹子做灯笼。选大小合适的竹子，将第一节竹子敲破然后拱成灯笼状，用纸糊起来，再在中间固定一小节竹筒放上煤油搁上灯芯一个完整的蛴蟆灯就做好了。当然这是最简版的，有耐心的大人还会做各种造型的灯，蛴蟆状、五角星、三角形，手提的、肩扛的、头戴的各式各样。下午六点多左右天黑下来，川北最负盛名的蛴蟆节就上演了。小孩们带着各式蛴蟆灯走到田间地头，边走边唱：“十四一送蛴蟆，蛴蟆公、蛴蟆婆，把你蛴蟆送下河。”田野里人头攒动，一盏盏蛴蟆灯顺着田坎地边形成无数条灯龙，照亮山间田野。送完蛴蟆大家就把蛴蟆灯在田间地头一插，任其灯油燃尽，十多天的春节也在我们恋恋不舍中过完。

故乡的传说

在故乡一直有个传说在故乡老年人中口口相传。说的是我们罗氏族人的祖上曾经很富有。富到什么程度？祖上有一个朋友从外地来看望他，临别祖上出门相送，已经走出十多里地了，朋友说已经送了这么远了可以回去了。祖上却说哪里远了，还没走出我的地盘呢。朋友不相信，祖上说你今天走到天黑都走不出我的地盘。朋友走到天黑的时候问当地人这里的土地是谁的，当地人都说是祖上的，朋友这才相信。

这一天祖上的老太爷去世，家人请了当地闻名的阴阳大师来看风水。老太爷去世家里事多人杂，老太太发现自己最喜欢的金簪子丢失了。她怀疑是家里面贴身丫鬟偷的，要拿丫鬟是问。丫鬟害怕就偷偷躲进西厢房的床底下，结果当天晚上主家将阴阳大师师徒俩安排在那张床上睡觉。临睡前师徒俩聊天，徒弟就问师傅：“师傅今天您指的那块地风水是不是很好？”师傅说：“哪敢找最好的风水宝地，真正的风水宝地找给他们叫泄露天机，是要遭天谴的。”徒弟又问：“那真正的风水宝地在哪里？”师傅说：“明天你看我的拐棍插哪里那里就是风水宝地。”师徒俩的话被丫鬟听得真真切切。

当天晚上丫鬟在睡梦中梦见祖上老太爷给她托梦，说金簪子是被家里面大白鹅吃了，与她无关。丫鬟惊醒后悄悄溜了出去，给老太太说金簪子她没有拿，是大白鹅吃了。家里面的人不相信，将大白鹅捉来划开鹅肚子，金簪子真的在鹅肚子里。然后丫鬟就将阴阳大师师徒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太太及家人。

第二天出殡上山，棺材抬到前一天选中的阴宅地点，祖上及家人却死活不愿意安葬在那里，他们要求安葬在阴阳大师上山后随手插拐棍的地方。阴阳大师听后大惊，说到：“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安葬后主家会家宅不宁。”祖上及家人根本不理阴阳大师，坚持安葬那里。阴阳大师见拗不过，只好叹口气说到：“埋这里可以，但是落葬的时候我眼睛会瞎，你们要供养我下半辈子。”祖上及家人毫不犹豫点头应下来。商量好后众人马上开挖坟墓，挖好后在安葬的那一刹那天上乌云滚滚，阴阳大师的眼睛马上就看不见了。

安葬完老太爷后祖上及家人将阴阳大师安置在府上好吃好喝供着，这样待了几个月，徒弟见祖上兑现了当时的约定就放心地走了。但是安葬老太爷过后连续几年，祖上一家始终不安宁，诸事不顺，接连老太太及祖上的叔伯相继离世，生意也一亏再亏，导致家道中落。因为家道中落祖上家里财力有限，再也无法好吃好喝供养阴阳大师。而且这时祖上的家人也认为是阴阳大师诓骗了他们，安葬老太爷那块地根本就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是风水宝地怎么会不护佑后人。于是就对阴阳大师态度恶劣，安排其推磨磨米磨面，天天劳作。这样过了七八年，阴阳大师的徒弟在外面闯荡也闯出了名声，成为了远近闻名的阴阳大师。这天想起了瞎眼的师傅，觉得有好几年没有见着师傅了，现在也算成功了，该去探望探望师傅了。但是他也不放心祖上是不是这么多年都是好好待他师傅，于是他决定悄悄去看一看。

他来到祖上家里一看，却发现师傅正在辛苦磨米磨面，心里极其气愤，于是师徒俩悄悄决定要把祖上老太爷坟墓的风水破掉，解救师傅出来。于是第二天徒弟又来到罗家找到祖上，这么多年过去徒弟已经从半大小子长成成年人，样貌大变，祖上也没认出他。他对祖上说：“你家老太爷的阴宅是谁看的，风水这么差，那是大凶之地。”祖上不相信，说是一个阴阳大师看的，不会有错。徒弟说：“风水宝地应该利家宅佑后人，那你家怎么会衰落的？你把那个阴阳师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祖上叫人把阴阳大师找来。徒弟劈头盖脸就给阴阳大师一顿臭骂，说阴阳大师坑蒙拐骗害人不浅，应该千刀万剐。阴阳大师这时面带愧色惭愧的说：“我当时看了风水宝地他们不埋，反倒坚持埋那块地，那块地本来就不好，不但害得我眼瞎，他们主家也不顺遂。”徒弟见此情形说到：“罢了罢了，我已经另外看了一块好的阴宅之地，你们马上把老太爷的坟墓迁过去，否则将有灭顶之灾。”于是祖上忙请人迁坟。

迁坟时，人们挖掘坟上覆土发现坟上长满了地瓜根，其中一根长在坟墓正中的地瓜根最粗，有成人手臂那样粗，而且非常坚韧。人们用斧头劈砍，每次仅能砍一道浅浅的印记，即使从早砍到晚总有大指姆这么粗砍不掉。到第二日清晨，那根地瓜根又恢复如初，如此周而复始持续多日，让迁坟的人们苦恼不已。这天晚上祖上睡梦中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不怕你千刀万斧，只怕你一去一来。”第二天祖上醒来后觉得奇怪，就将此事告诉阴阳大师的徒弟。徒弟听后马上醒悟，一去一来不就是锯子吗？吩咐人们上山迁坟时带上钢锯。上得山来，人们用钢锯剧那根地瓜根，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其锯断，这时地瓜根断处流出红红的液体如血液一般。锯断地瓜根后棺椁已经能够打开，迁坟的人打开棺盖，一道七彩光溢出，一只白鹤从棺椁中飞了出来。这时人们往棺椁里面定睛一看，只见老太爷尸身没有半点腐坏，如同沉睡一般，棺椁角落处一群蚂蚁正在衔着泥沙垒一座塑像，一个人蟒袍玉带正准备飞身上马，一只脚已经踏上马鞍，另一脚还未塑成。棺盖打开后蚂蚁受惊作鸟兽散，老太爷尸身见光后也开始腐败。这时祖上才惊觉上当受骗了，老太爷阴宅风水宝地被破。于是想找阴阳大师，风水一破阴阳大师眼睛复明，已经与徒弟逃之夭夭。祖上无赖，只好命人将棺盖盖好，将坟墓就地恢复掩埋。

听故乡老人讲，如果祖上老太爷坟墓风水没被破坏，那座塑像的脚塑完上马，罗氏家族的后人必定出将入相飞黄腾达，言语中带着深深的遗憾。

后记--遗失的故乡

时代在进步，经济在发展，故乡的基础设施和经济条件也在不断改善，修了宽阔的柏油路，通了公交车，与外界的联系也越来越通畅快捷密切，但是故乡有很多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正在慢慢遗失消亡。

不知何时，故乡的年青人中流行起打牌、搓麻将，故乡的乡民也开起了茶坊麻将馆。一有空闲人们就邀约到茶坊麻将馆打牌、炸金花、推牌九，赌资叵巨乐此不疲。而随着父辈们年龄老去，虽然故乡的交通更好，卖菜更方便了，但种菜卖菜的人更少了，山上的土地也慢慢荒芜。春节的物品大家宁愿到城里买现成的，也不愿花功夫自己去做，春节也慢慢失去原有的味道。春节期间大家大都匆匆忙忙到麻将馆占座打牌，再也没人到书房的院坝聊家长里短叙亲情友情。大家无论是兄弟还是朋友为了几百元钱的牌资也争得面红耳赤，乡民间为了些许蝇头小利结成团团伙伙，拉帮结派，儿时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

二零一九年政府搞地产开发，对故乡坝上土地进行征收拆迁，祠堂、书房，故乡的树、故乡的井、故乡的房屋被一一推平拆除，故乡的人在城市买车买房，散落在城市的角角落落，故乡在我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唯有牛眠山还孤傲的屹立在那里，尚能寄托故乡的人心中那一抹淡淡的乡愁。我想随着岁月的洗礼，故乡总会在元池坝人心中最后遗失。

散记--故乡逸闻

保路运动

保路运动是清末四川人民维护路权的斗争运动。但本文所说的保路运动是指故乡人民为打通故乡与外界连接的公路与乡党委政府的斗争运动。

记忆中故乡一直没有公路联通外界，而故乡到新复乡场上还要走五华里山路。历年来，新复乡与外界联络的通道都是一条三四米宽的土公路。乘车到城区必须经由这条约二十公里左右的土公路到潆溪镇再走五六公里省道到城区。这条土公路年久失修，路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土坑，仅仅二十多公里土路乘坐大巴车需要颠簸两三个个小时，下雨天车辆陷入土坑中还要车上的人下来推，简直就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故乡的居民宁愿走十多公里山路到市区，都不愿到乡上去乘车。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乡政府为了畅通并缩短新复乡与城区的通道决定新修一条新复到城区的水泥公路。规划两条路线，一条经由故乡元池坝至华凤街道到城区，路线较短；一条经由故乡西溪河对岸的鹿鸣沟、杜家沟再至华凤街道到城区，路线略长。乡政府要求各村社必须自行将道路路基开拓出来。得到这个消息后，故乡乡民立即全体出动，男女老少铲土的铲土、打石头的打石头、铺路面的铺路面，不出半个月一条标准的土路路基就平整出来。

这个时候乡党委政府却又变卦了，说要从西溪河对面修路，原因是因为乡党委书记老家是河对岸的，为了照顾老家决定选择另一条路线。得知这一惊天信息后，如一声晴天霹雳在故乡乡民中炸开了锅，全体乡民群情激愤。刚好第二天恰遇当场天，乡民们就相互邀约一起到乡政府讨要说法。

第二天一早乡民就三三两两的来到乡政府大院，到上午九、十点钟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四五百愤怒的乡民，将乡政府大院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一致要求乡党委书记出来给个说法，这时乡党委书记看见这个架势已经吓得龟缩在办公室不敢露面。乡民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冲开政府工作人员的阻拦进入到政府办公大楼，找到党委书记办公室将乡党委书记拉了出来。看着一张张愤怒的脸，乡党委书记被吓得脸青面黑说不出话来，在众人的拉扯推攘下上衣被扯得稀烂，脸上也在混乱下不知什么时候被抓出了一条条伤痕。最后在无赖之下，乡党委书记流着眼泪给大家作郑重表态，绝不会单独在西溪河那一面修路才作罢。

乡民在乡党委书记表态后散去，乡党委政府立即第一时间将情况向派出所报了警。接警后第二天派出所民警准备传讯乡民中几个带头的人问话训诫，民警刚到故乡元池坝路口就被上百名乡民围截阻拦，誓死不让民警带人走。见此情形，民警只好就此回去。回去后马上将事情的缘由及乡民的情绪向上级公安机关进行了报告，上级公安机关接报后觉得事情重大，第一时间给区委区政府进行了汇报。顺庆区委立即做出行动，将时任乡党委书记调离，另外调任干部任乡党委书记。

新的乡党委书记到任后，在对情况充分了解，并对西溪河两岸民众意愿广泛调研的情况下，决定同时开建两条水泥路连通乡政府和城区满足两岸乡民的意愿。故乡的保路运动就此结束。

看电影

看电影是我们小时候故乡人们的最主要娱乐活动。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没有通电，电视机、光碟机等电器更是没有，只有乡里面有一座电影院，逢当场天才放一两部电影，电影票不但昂贵，更是一票难求。到电影院看电影对乡里人来说是一项奢侈的娱乐项目，因此哪里只要有免费电影看绝对是方圆十几里老百姓的福音。

那时候哪家哪户只要有值得庆贺的大事而家里面又经济尚好，就喜欢请乡里面的电影放映队到家里面来放电影烘托喜庆氛围。早上一早就派青壮到放映队将放映机、发电机等放映设备挑过来做准备工作，很快放电影的消息就会传遍十里八乡。周边十多里的父老乡亲都会早早吃了晚饭扛着板凳，打着火把前来看开电影。一个大院坝里面很快就会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甚至房顶、树梢上都是人。有时候消息误传或者因事电影放映取消，人们远途赶来却没看成也不会恼，都会一笑了之跟同来之人谈笑着回去。回去后如果有人打听放的什么电影，大家都会异口同声说放的是英雄白跑路，然后彼此会心一笑。

小时候奶奶每年庆生，在南部县粮食局上班的大伯总会放一场电影庆贺。吃完生日宴，放完烟花，电影就开始了。电影一般放两部，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译制片，无论国内国外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那时候在电影放映前，我们总喜欢在放映机的镜头前用手去比划各种动作，投影在屏幕上就会是各种形状，有小鸟、有小狗、有小老头，玩得不亦乐乎。而少男少女们总会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在人多的时候表现一下自己，这时候就容易引出是非和纠纷。那时候几个表哥都是十五六岁大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每年都会与外来看电影的小子们起摩擦和纠纷。终于在有一年双方大打出手，放映场上板凳鞋子横飞，双方大人都参与了进来，最后电影放映草草收场，大家不欢而散。从那以后奶奶每年庆生就再也没有电影看了。

后来家家户户通了电，再后来大家都陆续买了电视机，再在后来又有了影碟机，电影放映活动就越来越少，到最后连乡里面的电影院都关了门，看电影已成为我们儿时的记忆。

乘凉

小时候故乡没有电风扇也没有空调，在炎炎夏日唯一能退暑驱热的唯有手里面那一把蒲扇。因此夏季最热的时候，家里面是呆不住的。

白天我们都会将板凳、马夹、椅子搬到屋后的竹林中，要么剥包谷、豌豆、胡豆、花生，要么拿着书包读书、做作业。竹荫遮住太阳，竹林四面通风，竹林中凉风习习，在竹林中坐着、躺着都无比惬意。

到了晚上，院子里家家户户都会将家里面的大簸箕或晒席搬出来，用水清洗干净，用条凳支起来或者直接放在院坝的青石板上，家里面男女老少就躺在上面乘凉睡觉。大人们边为家里小孩打着蒲扇驱赶蚊虫，边聊着家长里短。我们小孩则最喜欢听隔壁大爷讲故事，水浒传、三国演义、隋唐演义、聊斋志异、杨家将、岳家将、呼家将┉┉肚子里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他讲得绘声绘色妙趣横生，我们小朋友听得专心致志津津有味，特别是讲到鬼怪故事时声情并茂，让我们身临其境，吓得我们哇哇直叫。听完鬼怪故事半夜一个人进屋上厕所时始终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每走一步都要回头望望，汗毛直立。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大人陪伴，我们宁愿憋的尿床也不愿一个人去上厕所。但是第二天晚上又央求大爷讲各种精彩故事，简直是又菜又爱玩。

到了深夜，院坝里就只剩下家家户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间或蒲扇驱赶蚊虫的啪啪声，整个院落都进入梦乡之中。一般到凌晨三、四点钟下露水之时，家里面的大人怕我们着凉总会将我们悄悄抱回屋里床上去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屋里，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龙王在

故乡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