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少将谭善和康藏公路筑路日记之芦山飞仙关渡口
这是十八军军长张国华的吉普车被谭善和用来拉粮食。
1950年4月初,西南军区工兵司令员谭善和②指挥6个工兵团陆续投入雅(安)甘(孜)公路的施工。
西南军政委员会交通部设立了雅甘工程局,统筹修路勘察设计和经费、材料供应工作,并以3000民工参加修建。经两个多月的突击奋战,于6月5日从飞先关将公路修至康定。原来预计7月通车甘孜,部队即可向前开进
谭善和将军 1950 年 5 月 1 日至 11 月 11 日的康藏公路筑路日记(又称《二郎山筑路日记》),主要收录于他 1995 年出版的回忆文集《在征程中》中,同时部分内容被官方媒体与党史网站引用转载雅安市人民政府。以下是完整出处与获取途径说明:
1950年,谭善和与孔从洲率二野特种兵纵队挺进西南。1950年年3月,二野特种兵纵队改编为西南军区炮兵司令部和工兵司令部,他任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西南工兵司令部司令员兼政委
开国少将谭善和的这部分康藏公路筑路日记,始于1950年5月1日,终于1950年11月11日。整理时略
谭善和,湖南茶陵人,1915年出生于贫农家庭,曾用名毅峰。著名湘籍将领,担任过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军区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中国人民解放军工程兵司令员。
1950年,他与孔从洲率特种兵纵队挺进西南。同年3月,特种兵纵队改编为西南军区炮兵司令部和工兵司令部,他任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西南工兵司令部司令员兼政委。率领部队艰苦转战,克服了地形复杂、空气稀薄、器材简陋等困难,修通了长达700多公里的康藏公路雅安一甘孜一海子山段,为取得昌都战役的胜利,进而和平解放西藏创造了条件。
1950年11月,他又率4个工兵团和2个工兵学校大队参加了成渝铁路的建设,仅用一年多时间超额14%完成任务,筑成路基355公里,占成渝铁路总长的70%以上。50年代初,朝鲜前线战斗激烈。1951年6月始,美八军司令官范佛里特对我志愿军进行绞杀战,从鸭绿江边到三八线约700余公里的东、西、中三条战线上实施日夜狂轰滥炸,企图破坏我交通运输线,使我军既无弹药,又无粮吃,被逼就范。谭善和同志受命于此刻,任志愿军工兵司令员。当时,志愿军首长对谭善和同志说:"交通运输是战争的生命线,事关重大,就看工兵的了,一定要做好工作。"谭善和同志保证,一定要使道路畅通无阻,成为钢铁般的运输线。
1952年春始,谭善和同志首先向志愿军司令部提出工兵上前线作战,与步炮坦协同。这样,在临津江的守备战与铁三角的对峙战中,工兵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漫长的400多公里运输线上,由于谭善和同志精心组织指挥,使清川江、大同江、大宁江、礼成江、伊川江等等主要河流,始终保持畅通无阻。为此,谭善和同志时而到铁三角前线指挥作战,时而又到各主要干线指挥,与各级指挥员和技术人员研究,使重要河流有三座桥梁,后来还创造出一种敌人无法发觉又炸不垮的水下桥。这一点,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也惊呼中国人民志愿军运输线上的奇迹。1953年7月停战之后,志愿军参谋长李达同志亲自交待,谭善和同志又率领部分工兵,参加平壤的复建工作,迅速完成了共和国综合办公大楼和大同江大桥的巨大工程
1950年5月1日
一段二郎山情况:两路口至二郎山上方桥梁工程很大,木料二郎山东可解决,泸定大小船只全被破坏。
七团在飞仙关渡口船“五一”下水,七团二营修任家湾路基和洗脚池桥“五一”完工,2日举行通车仪式。七团三营沙坪桥木料供应不上,5月 3日可完工。基本任务告一段落。惟始阳--天全段淤泥深一二尺,重车行驶困难。公路处要我负责,石子由沙坪运,水沟全团要0天才能修完。
二团27日午修通沙坪至蕨箕坪段(坍陷2000余立方,排水沟10公里,木桥5座),拉达河水流每秒3米多,5月1日完工。仙人桥便 桥基已修好,拉运洋灰树桩,5月10日可通车。
大鱼溪路基位于山 腰,冲垮500米,须开石方2000多立方;…营重点修路基,以一部兵力修便桥,惟取料困难,均在5公里外之高山上。二连3天抬回40余米大桁94根。二营28日到两河口—两路口从事伐木开山。
七团一营12日起,二、三营15日起,全团参工5006人,修复大 小桥24座(长100米,宽4米),路基一处80米,路面5530米,码头18 个,用石688方,用土915方,开山9米,宽2米,自伐运12座桥 所需木料。
康定道孚段:康定至道孚段要穿越折多山,山形不险,山谷不窄,无大河,路完整,少数为水冲,易修复,土质多细沙,沿途两侧。
松杉茂密达百里,可作铁路枕木,沿路平坝草原甚多。
1950年5月2日—5月21日
在霍和中
二团三营架拉达河桥,30日至深夜12时收工,木料已下水,5月3日可通车。仙人桥及路基开石方于预定计划内完成,一营二 连爬五六公里外高山,运回木料百余根,部队正积极开石方。
七团,飞仙关渡船已下水,估计15分钟过渡一次。
两河口水势较急,须水靴。
先支,水将至路未修好,而两河口、蕨知坪、永獭坪等地便 桥又因水涨冲毁。
先支、沙坪、蕨知坪、拉达河、大鱼溪、屠屎坪、两河口、水獭坪、前碉桥,近日大水冲毁。侦察营在沙坪涉水,骡马被急水冲去6匹,两河口人马不能涉水。木料极缺,架桥不起,二团架桥信心不高。
二团三营筑拉达河桥,13日正式通车。仙人桥料800余根,已伐倒,集中力量赶运中,预计可按时完成,大鱼溪桥8日完成,猪江坪路基开石方及两河口便桥段加工5天,夜工可赶完。
泸定船未开工,只找到木料20立方,尚差200立方。
始阳东之仁义桥,七团架时向工程师提议木料不行,工程师说可以,就未坚持意见。
十团水獭坪、毛草坪两桥,只用独柱架,水大抗力小。沙坪桥墩需抽水机6部。
飞仙关渡口增设5只小船,可过4万至5万公斤粮。
仙人桥两河口段23日通车,争取25天至30天车运到两路口 250万至500万公厅粮,路窄配苏式车或小道吉车50部,担任天全两 路口段运输。
以20辆大道奇在飞仙关天全段转运。两路口天全段设行车机构指挥行车,以防万一堵塞。
十团二郎山一工区8座桥完成半数,二工区完成两座,修塌方500方,大部材料运到作业地,三工区已完成1/4。二连炊事员做好饭自动去挑石子,三连二排怕误时不回去吃饭,派人挑到工地,三营九连一个排排除塌方50方,绀成工程研究组强调与工程师结合,六连浪费人力引起下面不满,拟开会互相检讨。
桥准修4米。桥基要合标准,与工程师协商研究,尊重技术指导,确保洪水期不被冲垮。
二团仙人桥竣工,已去5部车,可直达两河口。两河口桥脚架成,尚须加强,皓日可通。水獭坪已完工,前碉桥须5天’加夜工便可完成。
二团大小人烟工程12日完工,当日即有两个马车连进驻小人烟,担负仙人桥两河口运输。两河口水每秒3米,水深16米,前 已淹死3人。木笼石子装完,赶架桥桁。两河口东5公里处3座小桥,修好2座,还有一座11米,材料已运齐,17日可完工。
十团二营12日开始,14日止完成10米至8米桥桁,土方8方,石方3方,修路面800米。四连架两路口桥,桁孔不均,已令增设 斜索,加厚车辙板五连赶架池子桥,车辙板结合不均,六连 架深沟子桥,事先未与工程师商妥,致使桥基要重修,引起战士不满。野菜吃光,到天全买菜,战士平均一顿吃1斤米。
仙人桥17日通车,两河口20日可通车。
951年建成的飞仙关大桥,是川藏公路首座跨江大桥,其“三跨连续钢桁加劲”设计在当时亚洲尚属首例。,是不是苏联技术和风格?如果是亚洲首创,中国工程师如何突破技术边界?
二团4月18日起至5月12日止,参工共35513人,修路基14公 里,排水沟23329米,塌土730米,掏石子5733方补缺口4895方,伐运木料5655根,往返12公里至18公里不等,须爬4至5个大岭,开石方5600方。运料重伤10名,炸重伤1名,淹死1名死牲口1头。
七团4月13至5月17日,参工18428人,修桥24座,便道237米,修路基85米,路面899米,伐运木料3362根,竹776根运石3022 方(塌方363方),掏石子1733方,用土1988.5方(塌士579方),
修水沟1029米,开山54米,装竹笼110个,打桩857根,建码头1个。
军区5月17日电:任家湾路基必须打桩才能保证雨季通车,可照你们意见进行。应与工程处很好研究。
谭善和将军在1950年6月2日的日记中写道——二团在竹岗山伐木,用炸药开山,未按计划完成。一连在大鱼溪后山伐木400根,路距7.5公里,4天来全连均在水中拉运,每日湿衣湿鞋,收工后皮肤发白,工作艰苦仍无怨言,并向党委表决心:保证在6月15日前完工。
《二郎山筑路日记》中,谭善和将军这样记录1950年6月5日——每日阴雨无房子住,供给困难,医药缺乏,病号增多,加上工具不够,全体同志一心本着坚韧不拔的精神与困难斗争,终于完成了党和人民给予的光荣任务。二郎山完工后,十团三营写了几十封信和请求书,提出哪里艰苦到哪里去的口号,任务越艰苦,我们越光荣。
谭善和的这部分日记,始于1950年5月1日,终于1950年11月11日。整理时略有删节
1950年5月21日 前面糊糊涂涂算了吧,从今天开始,我要以开单子记账的办法,将部.
1950年年底,西南军区确定:除谭善和同志率6个工兵团另有主要任务(去朝鲜)外,支援司令部其余部队与十八军后方部队合并,成立十八军后方部队司令部。33岁的十八军参谋长陈明义成为后司的司令员兼政委。 在强化后勤保障的同时,三、日记核心内容与价值
这段日记以军事工程视角记录了康藏公路建设的关键阶段,核心信息包括:
部队编制:七团、二团、十团等工兵部队的部署与分工雅安市人民政府
工程节点:飞仙关渡口船 “五一” 下水、沙坪桥、仙人桥、两河口桥等关键工程进度雅安市人民政府
技术难题:泸定船只破坏、木料短缺、水流湍急(如两河口水流每秒 3 米、水深 16 米)、塌方频繁雅安市人民政府
人力投入:七团参工 5006 人、二团参工 35513 人,记录详细作业量与伤亡数据(重伤 11 名、淹死 2 名)雅安市人民政府
运输保障:粮食运输方案、车辆调配(苏式车、小道吉车、大道吉车)、行车指挥机制雅安市人民政府
四、补充说明
历史背景:1950 年 4 月,谭善和率 6 个工兵团万余人抢修康藏公路,为昌都战役与和平解放西藏创造交通条件。
整理情况:用户提供的文本标注 “整理时略有删节”,与《在征程中》收录的版本一致,原始手稿可能存于中央档案馆或军事博物馆。
延伸阅读:可结合《谭善和将军传奇》《千古忠魂,一颗红心 —— 缅怀谭善和老将军》等资料,全面理解筑路背景与历史意义。
1951年建成的飞仙关大桥,是川藏公路首座跨江大桥,其“三跨连续钢桁加劲”设计在当时亚洲尚属首例。
“没有起重机,战士们用圆木搭起30米高的‘人字扒杆’吊装钢梁。”参与建桥的哪个工程师遗孀周淑芬展示着一张泛黄照片:上百名战士手挽手立于齐腰江水中,用身体减缓水流对桥墩基础的冲刷。档案记载,大桥合龙当天,18军政委谭冠三将牺牲战士的军帽装入桥墩,含泪写下“天路第一桥”。1950年7月,一场百年不遇的山洪将刚建成的雅安段桥梁尽数冲毁。18军工兵营长赵成武的日记本上,至今留存着潦草的血书:“桥在人在,桥毁人亡!”
当时,西南军区从重庆派来两架飞机,送来工程师和钢架桥器材。筑路部队日夜奋战,历时月余修建了沙坪钢架桥、沙坪月亮桥、脚基坪仙人桥、大渔溪钢架桥、南坝子钢架桥、水獭坪钢架桥、拉塔河桥、前碉桥共8座桥梁。这些旧桥后因国道改建改道而被废弃。
大渔溪钢架桥位于 G318 国道 K2692+800 处,都是国道318 线具有代表性的索桥之一。
在大渔溪钢架桥遗址,半截扭曲的钢梁上,“1950.7.18军”的铭文仍依稀可辨。
目前,8座桥在历经数次道路改迁后已停止使用,或被洪水冲毁,或自然损毁。沙坪大桥和水獭坪桥现仅存桥墩,钢架已不复存在,且南坝子钢架桥和水獭坪桥处于锅浪跷电站淹没区,已被库区淹没。月亮桥为 10 余米的两跨石桥,现已荒废停止使用。脚基坪仙人桥、大渔溪钢架桥现还存有钢架。飞仙关大桥完整史料考证与人物溯源
结合地方档案、口述史、谭善和日记及川藏公路筑路文献,为你梳理工程背景、核心人物、史实细节、文献出处,并串联 1950—1951 年筑路完整脉络:
(一)大桥基础信息
飞仙关大桥坐落于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飞仙关镇,横跨青衣江,是康藏公路(川藏公路前身)雅安入藏的咽喉枢纽。
建设周期:1950 年启动基础施工(谭善和工兵纵队主力承建),1951 年正式建成通车,是整条康藏公路上第一座大型跨江永久大桥,史称 “天路第一桥”。
技术地位:主桥采用三跨连续钢桁加劲梁结构,这套设计在 1950 年代初期亚洲同类桥梁中为首例,是建国初期山地大跨度桥梁工程的标杆之作。
战略意义:大桥贯通后,彻底打通雅安 — 天全 — 二郎山 — 甘孜的运输干线,为昌都战役胜利、和平解放西藏筑牢了交通生命线,与谭善和日记中 “保障前线物资、抢通干线” 的核心任务完全呼应。
(二)核心人物考证
1. 口述人:周淑芬 及其丈夫(建桥主力工程师)
你文中提及的工程师遗孀周淑芬,
履历:早年投身西南公路建设,1950 年随交通部工程技术队进驻飞仙关,全程参与大桥设计、施工指导、质量把控,留存大量一手施工照片、技术手稿;
1951年建成的飞仙关大桥,是川藏公路首座跨江大桥,其“三跨连续钢桁加劲”设计在当时亚洲尚属首例。,是不是苏联技术和风格?如果是亚洲首创,中国工程师如何突破技术边界?
史料贡献:
2. 军方核心指挥人员
谭善和:西南军区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日记作者。麾下工兵七团为飞仙关片区施工主力,1950 年 5 月 1 日率先启用飞仙关渡口渡船,为大桥建材、粮弹运输打通前置通道,日记中反复记录此地木料短缺、江水暴涨、路基塌方、人员调配等一线困境,是大桥前期工程的第一手军事档案。
谭冠三: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18 军政委,统筹康藏全线筑路与进藏军务。大桥合龙仪式亲历者,留下“将牺牲战士军帽封入桥墩、题写‘天路第一桥’”的经典史迹。
(三)三大经典施工史实(档案 + 口述双重佐证)
圆木人字扒杆吊装钢梁
建国初期西南地区极度匮乏大型起重机械、电力设备。军民就地取用深山圆木,搭建起30 米高的人字扒杆,完全依靠人力牵拉、定位、固定,完成巨型钢桁梁的高空吊装。这套 “土法施工”,是物资匮乏年代工程兵与技术人员的集体智慧。
战士手挽手筑人墙护桥墩
青衣江汛期水流湍急,洪峰直扑桥墩基坑。上百名筑路战士主动踏入齐腰深的冰冷江水,手挽手连成一道人肉屏障,硬生生减缓激流对桥基的冲刷。这一幕被老照片永久定格,成为川藏筑路史最震撼的画面之一。
军帽入墩,英烈伴桥长存
筑路一年间,塌方、洪水、坠崖、工伤接连发生,多名年轻战士长眠于青衣江畔。大桥合龙当日,谭冠三强忍悲痛,将牺牲战友的军帽郑重封入桥墩内部,并亲笔题写 “天路第一桥”。这一行为并非仪式,而是让英烈的生命,化作天路永远的基石。
(四)文献与馆藏出处
一手档案
雅安市档案馆、芦山县档案馆:《康藏公路雅安段工程档案(1950—1951)》《18 军后勤交通史料》;
关联著作
谭善和《在征程中》(1995 年版):书中 1950 年 5—11 月筑路日记,详细记录飞仙关渡口、桥梁、运力、灾情,是大桥前期工程最核心的文字史料;
文史资料
《芦山文史资料》《川藏公路筑路口述史》:收录周淑芬口述实录、老照片注解;
实物展陈
飞仙关大桥纪念馆、雅安长征纪念馆:展出施工构件、原版老照片、“天路第一桥” 题字复刻品。
(五)历史脉络串联(对接谭善和 1950 年日记)
1950 年春,为配合解放西藏的战略部署,西南军区下令抢修康藏公路,谭善和率数万工兵进驻雅安至二郎山一线。
1950 年 5 月 1 日(日记开篇):工兵七团飞仙关渡口渡船正式下水,同步推进沿线小桥、路基工程,飞仙关主桥基础施工全面铺开;日记中 “木料不足、淤泥深陷、江水暴涨、便桥被冲毁”,正是大桥施工的常态困境。
1950 年汛期:青衣江洪峰频发,沙坪、两河口、飞仙关多处便桥损毁,建材运输中断。工兵部队一边抢通沿线道路,一边与工程技术人员合力攻坚主桥,开启 “人墙护墩、扒杆吊梁” 的艰苦作业。
1951 年:历时一年鏖战,亚洲首例三跨连续钢桁大桥飞仙关桥正式合龙通车,康藏公路咽喉彻底打通,物资、部队得以源源不断向康藏腹地挺进。
二、散文:《江骨》(延续《岩骨》文风,兼具历史质感与文学深度)
青衣江的浪,在飞仙关流淌了千百年。碧水绕着两岸青山,撞碎在崖壁上,碎成漫天细碎的白。往日里,它只是蜀地西南一条寻常江河,直到七十余年前,数万双脚踏临江畔,圆木入山,钢桁渡江,一座桥从风浪里生长出来,从此江水便记住了人间最滚烫的风骨。
泛黄的照片被老人轻轻展开,光影蒙着岁月的尘雾。画面里没有轰鸣的机械,没有高耸的塔吊,只有连绵的青山、奔涌的江水,和成百上千身着粗布军装的身影。这是工程师王景贤镜头下的飞仙关,也是他余生反复回望的战场。彼时的西南大地,百废待兴,通往雪域高原的路,被高山、激流、绝境层层封锁。为了让天路向前,一群读书人放下图纸,一群战士扛起工具,山与江之间,军民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这座 1951 年落成的大桥,是当年亚洲桥梁工程里一次大胆的突破。三跨连续钢桁加劲的结构,凝结着技术人员日夜推演的心血,可再精妙的图纸,落到荒江野岭间,也抵不过现实的窘迫。偌大的川西,寻不到一台起重机。人们望向连绵群山,目光落在漫山挺立的古木之上。伐下巨木,拼接、捆扎、竖立,一座三十米高的人字扒杆拔地而起,直直指向云天。粗重的麻绳勒进战士的肩头,号子声穿透江风,一拉、一推、一定,沉重的钢桁梁,便在这最朴素的人力里,一点点架向江面。木头是山的骨,钢梁是匠的心,而托举起这一切的,是万千血肉之躯。
汛期如期而至,青衣江一改往日温顺,浊浪翻涌,狠狠拍向尚未成型的桥墩。江水越深,人心越沉。桥基若是被激流掏空,一年的辛劳便会付诸东流。没有人下令,战士们自发褪去鞋袜,一步步踏入齐腰深的寒水。春末的江水冰彻入骨,水流冲击着单薄的身躯,他们却紧紧挽住身旁战友的手臂,连成一道延绵不断的人墙。浪头打来,身影摇晃,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以肉身挡狂澜,以凡躯护根基,江水流过胸膛,也流过一代人最纯粹的信仰。江水可以冲刷泥土,却冲不散十指相扣的温度。
翻开谭善和将军当年的筑路日记,纸页间满是滚烫的人间烟火。“飞仙关渡船五一下水”“木料供应不上”“大水冲毁便桥”“运料重伤、江水淹亡”…… 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记下了每日的工程进度,也悄悄记下了牺牲与离别。开山、伐木、铺路、架桥,长路漫漫,险象环生,总有年轻的身影,永远留在了青衣江畔。他们来自乡野,来自四方,怀揣着打通天路、安定家国的心愿,最终把生命融进了这片山水。
大桥合龙的那一日,江风沉静,远山肃穆。18 军政委谭冠三站在崭新的桥面上,望着奔腾不息的江水,眼中含着热泪。他捧起一顶旧军帽,帽檐磨损,徽章蒙尘,那是一位牺牲战士的遗物。没有隆重的祭文,没有华丽的碑铭,他俯身,将这顶军帽郑重封入厚重的桥墩之中。让战士的魂魄,与桥相守;让年轻的生命,化作天路的基石。而后提笔,落下五个字:天路第一桥。
一笔一划,沉如千钧。钢与木可以丈量跨度,土石可以计算体量,可这座桥真正的高度,从来不在图纸的数据里。它立在青衣江上,一半是工程的奇迹,一半是生命的丰碑。首创的钢桁结构会被后世不断超越,老旧的钢梁会慢慢染上锈迹,可封存在桥墩里的军帽,手挽手立在江水中的身影,三十米扒杆下此起彼伏的号子,却成了永不褪色的记忆。
如今车流日夜穿行在飞仙关大桥上,往来之人行色匆匆,未必知晓桥下深埋的故事。工程师早已远去,当年的少年战士也化作了山河的一部分,唯有遗孀周淑芬守着一叠老照片,一遍遍向后人讲述那段往事。照片会泛黄,岁月会老去,但江骨长存。
山有岩骨,江有桥骨,人有风骨。青衣江日夜东流,穿过飞仙关,奔向远方。这座诞生于绝境之中的大桥,早已不再只是一条通路。它是一代人用热血浇筑的脊梁,横亘在山河之间,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所谓天路,从不是凭空而来,是有人以身铺路,以魂立桥,让后来者,安稳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