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安：一男子打起光胯挑盐巴，一把心酸挑夫泪.......

山水如画

   我的爷爷

                            邓四平/文图


      我的爷爷名叫邓翊应，蓬安海田乡竹山观村桅子坝人氏，他生于民国5年正月十六，也就是1916年，于2008年无疾而终，享年92岁。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父，名叫邓园雲。清康熙年间，湖广填四川，大约是在公元1697年，我的祖先从湖广一带跋山涉水数千里来到四川，插占落户到了蓬安永兴场。在吃集体伙食那年，我的曾祖父端着一个碗去食堂的路上一不小心跌了一跤，不幸去世，享年95岁。爷爷一辈兄弟多，有五弟兄，其中老二、老三被国民党拉去当了壮丁，有人说死在抗日战场上了，有人又说1949年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了，几十年过去，一直杳无音讯。因为人多地少，爷爷一辈剩下的三兄弟便分了家，老大搬到了永兴金鸡沟村，老四搬到了高峰村河边院子，我的爷爷搬到了竹山观村桅子坝安家立业。爷爷在家排行老幺，所以小名又叫幺头儿。

    爷爷中等身材，体格健壮，长着一张国字脸，时常穿一件青黑色长衫，到了冬天，就会在头上裹上一根雪白的毛巾，看上去像是一个武侠小说中行走于江湖之中的侠客，又像是一个来自陕北的憨厚朴实的放羊人。

    爷爷一生先后娶有两个妻子。第一个妻子姓唐，解放前是兴隆场一个地主家的女儿，只知道她姓唐，叫邓唐氏。我的伯伯、我的父亲、我的姑妈三人均为邓唐氏所生。大约是在1942年，在我父亲七岁左右，我的婆婆邓唐氏就不幸因病去世了，去世的时候，年仅29岁。后来，爷爷又娶了一个妻子，对于后面的这个婆婆，我们不知道名字，甚至连姓氏都无从得知。只知道我的幺爸是后面娶的这位婆婆所生。因此，我的父亲和我的幺爸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是，我的伯伯、父亲、姑妈一直将我的幺爸当成亲兄弟一样对待。我们这些当晚辈的，每年逢年过节回家去为逝去的先人扫墓烧纸，既要给亲生的婆婆烧纸，同时也会给爷爷后来娶的那位婆婆烧纸，以示尊敬。

     爷爷是个很具有传奇色彩的人。虽是农人，但却并不单纯地以务农为生。小时候，我常常听我父亲向我们讲爷爷的一些故事。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为了养家糊口，农闲之时，爷爷便常常和村里的一些人邀约到一起，挑着大箩斗到南部、西充一带去为人担盐巴运回蓬安。人们把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叫做挑夫，靠下苦力挣点血汗钱。从南部、西充一带担盐巴回蓬安，有几百里路远，爷爷挑两个大箩斗，一次能够担上两百多斤盐巴，却依旧健步如飞虎虎生风，常常把一同去担盐的人甩出很远很远的距离。小时候，我常常听爷爷向我们津津有味地讲，那时候挑盐，遇到天气炎热，大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光着膀子担着盐巴在路上行走。一到了晚上，大家便脱光了衣裤，担着盐巴一丝不挂地在路上飞奔。即使偶尔遇到人，也无所谓，在黢黑的夜里，老远也只能看见一个白晃晃的影子在晃动，其实根本就互相看不清楚对方究竟是谁，因此并不害羞。这样做，一是因为挑盐巴赶路时汗流浃背会打湿衣服，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脱光了衣裤挑盐巴赶路可以走得更快，能够有效地缩短赶路回到蓬安的时间。尽量多跑几趟，就能多挣一些担盐巴下力的钱。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永兴场上一个姓陈的保长带起一伙人跑到竹山观村里来抓壮丁，当时，爷爷正在田里干农活，几个人红不讲白不讲，冲上去就要用绳索将我爷爷捆走。爷爷力气大，三拳两腿就将这些抓壮丁的人全都打倒在了水田里，这些人连滚带爬狼狈地逃窜而去，临走时，姓陈的保长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好，幺头儿，我不怕你力气大，你小子给我等到起！”

    隔了几天的一个晚上，这个姓陈的保长又带了更多的人，悄悄潜入竹山观村，他们趁我爷爷在床上熟睡的时候，将他按在床上，然后捆去了蓬安，关在蓬安老县城锦屏镇上的一栋楼里，将大门反锁了，一个国民党士兵抱着一杆枪坐在三楼上的窗台边负责看守。到了晚上，趁这个士兵坐在窗台边打瞌睡之时，我爷爷和其他几个壮丁偷偷磨断绳子，本来想将这个国民党士兵从窗台上推下去拌死，但一考虑到这人也是一个被抓来当兵的穷苦人，于是便都偷偷从他身边侧身而过，从三楼窗台跳到一楼地上，然后一路狂奔跑到嘉陵江边，游水过了江，逃到周口，又一路狂奔，连夜逃回了竹山观村。

     后来，我们常常和爷爷开玩笑说：“你当时要是被抓壮丁去当了兵不逃回来该多好啊，说不定在军队里还能混个官当。要是去了台湾，混上个一官半职，说不定也会搞到很多很多的钱呢。”

    每每此时，爷爷就会很不高兴地说道：“那一年是1942年，你大伯9岁，你老汉才7岁，平时连衣服裤子都莫得穿的，我要是被抓壮丁去当了国民党的兵，那你大伯和你老汉两人在竹山观村里就只有饿死！他们都饿死了，还会有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从那以后，爷爷便一直在村里务农。后来，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那种异常艰难的情况下，爷爷将我的父亲送去读夜校学习文化，然后又将我父亲送到济渡街上去跟到一个名叫邓君甲的人学裁缝。1958年，我的父亲成为了永兴公社缝纫社的正式职工，我们全家也都成了领粮票吃国家供应的城镇户口，爷爷的决定可以说是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让我们一家人脱离了农村，成为了城镇户口，吃上了国家饭。

    爷爷的一生都十分勤劳，即使90多岁了，每天一大早依旧都会早早地起床，在竹山观村里种地、放牛。农忙时节，照样下地栽秧、打谷、干农活。

    2008年，爷爷92岁无疾而终。死后葬在竹山观村桅子坝村的一个小山坡上，坟墓正对一望无际的桅子坝大田，坟旁长着一棵高大挺拔笔直的古柏。每次回到竹山观村去给爷爷扫墓，我都会情不自禁地仰望坟旁高大的古柏，就仿佛看到了爷爷的音容笑貌，感受到了爷爷如清风皓月一般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勤劳朴实的一生。

    在岁月的长河之中，人的一生是漫长的，但又是短暂的。究竟什么样的人生才最有价值才最有意义？其实自古以来，都没有一种一种具体的衡量标准和界定标准。王侯将相，荣华富贵，都如过眼云烟。邯郸梦，古今同。荣华易去，红颜易老。青山处处英雄冢。

     爷爷的一生都以务农为生，虽然终其一生都没有做出过任何惊天动地的事业和伟绩，没有担任过任何一官半职，一生清贫，没有给我们这些后人留下什么财产，但爷爷身上那种淳朴善良、勤劳诚实的品质，那种不畏强权、勇敢坚强，待人热情厚道、幽默风趣的品格，却永远都是留给我们这些后人的一笔最为宝贵的财富，让我们在无形的言传身教之中，在淳朴的家风传承之中深受启迪和教益！

     祖宗之德，万古流芳！祖宗之恩，永志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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