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江融媒记者 徐艳梅 刘小玲 敬双宇 文/图
6月9日,雨后初晴的阳光,洒在东兴区高梁镇金龙村。
上午10点过,由废旧村办公室改建而成的老年互助食堂已是热气蒸腾、人声渐起。切菜的笃笃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锅铲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朴素的生活序章。
三三两两的老人陆续朝这里赶来,有的腿脚利索,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推着轮椅。房间里,几位老人已经摆开了棋牌,拉起了家常……
这里不是养老院,不是福利院,而是金龙村党支部领办、村民互助的老人免费食堂。自今年4月15日运营以来,每天有近30位老人准时到这里“报到”,他们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一餐热饭,解了空巢老人的“心头难”
老年互助食堂里,73岁的赵后英麻利地切着菜。她的老伴去世得早,三个儿子也都在外地,自己已独居二十多年。
“以前一个人在家,经常做一顿吃两顿,忙时就煮点面条,有时只吃一顿。”赵后英说,自己身体不好,冬天碰不得冷水,夏天还能凑合煮点,做梦都没想到,村里能够解决吃饭问题。
赵后英的身旁,83岁的彭显芳也在帮忙切菜。她的两个儿子一个60岁、一个54岁,都有残疾。每天在这里吃了饭后,彭显芳还要给两个儿子带些饭菜回去。对她来说,这顿饭不只是填饱肚子,更是一份托底的安全感。
金龙村地处东兴区高梁镇东北部,全村3099人,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常住人口仅714人,65周岁以上老人有342人、占常住人口的一半。其中,独居老人达95人。
“很多老人煮一顿吃两三天,有的一天只吃一顿热乎的。”金龙村党总支书记陈善国说起走访看到的场景,语气沉了下来。他见过老人提着锅找村干部帮忙卖了换米吃,见过老人因为抽水设备坏了背田水喝,见过老人一个人站在山头孤独得像一棵枯树……
“吃饭问题是天大的事,对独居老人来说,不仅是温饱,更是安全和体面。”陈善国说,村里留守、独居、高龄、行动不便的老人多,“做饭难”“吃饭愁”“营养差”成为村里的养老痛点。
启发来自一位乡贤。去年,有位在外经商的乡贤主动找到村上,说想出资请村里的老人吃一顿坝坝宴。陈善国听了,心里盘算:一顿坝坝宴吃了就没了,还不如细水长流,把这笔钱用来办个食堂,解决老人的日常吃饭问题。
于是,在去年底的乡贤座谈会上,村“两委”把建互助食堂的想法一提,就有20多位乡贤当场响应。
今年开年,村“两委”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把闲置的老办公室改造成互助食堂,于4月15日正式运营,为村里最需要帮助的独居、空巢、行动不便老人提供午餐服务。截至目前,金龙村“两委”已收到捐款12万余元,意向捐款近15万元,可满足食堂一年多的运营。
“食堂实行申请制,由老人提出申请,村委会审核把关,监护人签字同意。”陈善国介绍,目前食堂已固定在册34人,每天实到二十七八人。每日“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口味软烂清淡,兼顾营养与适老。
一声点名,成了独居老人的“安全哨”
上午11点半,饭菜飘香。79岁的张明友掏出花名册,开始挨个点名。谁来了打个勾,谁没来就赶紧问邻居,再不行就报告村上,请小组长上门看看。
“吃饭点名”,这个简单的办法,意外地成了独居老人的“安全哨”。陈善国解释:“有些老人一个人在家,生病了都没人知道。我们通过点名,就知道他(她)是什么状况,在外的子女们也放心。”
在陈善国看来,点名制守住了安全的底线,而真正让老人们每天盼着来的,是这里的人情味。他向记者透露了一个细节,“有些老年人给我打电话,一讲就是一两个小时,他们太需要情感交流了!”
互助食堂就为老人提供了情感交流的平台。老人们上午过来,有的打牌摆龙门阵,有的就坐着看热闹。到了饭点,大家就一起说说笑笑地吃口热饭。一位老人笑着对记者说:“以前一个人在家,要么看电视,要么在山上站半天。现在每天来这里,有人说话,有事做,日子顺心多了。”
更难得的是,这里没有一名专职工作人员,择菜、切菜、烧火、洗碗、打扫,全是老人们自己动手。
70岁的厨师彭先明以前干过“一条龙”乡村坝坝宴,现在每月领600元补助掌勺做饭。他的身体还算硬朗,本想出去打工,但年纪有些尴尬,如今在食堂为老人们服务,还能领点补助,也算是发挥特长、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身体好的帮身体弱的,能干的帮不便的,精干的帮弱一点的,低龄帮高龄,这个食堂是大家庭。”陈善国指着院坝外一片绿油油的蔬菜说,这个“爱心小菜园”,原是个堆建筑垃圾的荒坡,现在种满了时令蔬菜,身体好的老人轮流打理,基本实现了蔬菜自给。
“择菜、扫地,我都干。”71岁的曹贵容就住在食堂隔壁。每天一大早,曹贵容便来到食堂,这里擦一擦,那里扫一扫,就跟在自家干活一样积极。
互助食堂还搭建了一个表达爱心的渠道,也是连接乡土温情的纽带。除了本村乡贤,外村甚至部分社会企业也主动捐款。一名做工程的老板得知此事后,答应端午节捐一头猪。陈善国说:“我们搭建了平台,也为爱心人士提供了一个传递温暖的地方。”
一份家底,筑牢基层治理的“压舱石”
办食堂的念头,除了受到乡贤的启发,更深层的动力来自陈善国深藏心底的情怀。他从小在高梁镇长大,没出过远门,对这片土地有着化不开的感情。同时,他父亲曾在余家河村当了39年村支书,虽然已走了多年,村里人提起他还是念他的好。
“人这一辈子,钱找再多,不如老百姓念你的好。”受父亲影响,陈善国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不怕麻烦,不怕事多,只要是给老百姓办实事,再难也值得。正是这份情怀,让他主动带头办起了食堂。
食堂办起来了,但能办多久?“食堂如何持续”是陈善国考虑最多的问题。他坦言:“第一批捐款能用一年多,但之后呢?企业经营有好有坏,不能指望乡贤们一直捐。”
好在他心里有底。这些年,金龙村修了路、通了水,发展了天冬基地和粮油公司,集体经济从无到有,近年来已累计收入126万元。目前,村上已调整了部分支出,将高龄老人“满十”慰问金统一调整为400元,省下来的钱优先保障食堂。“实在不行,村集体可以兜底。”陈善国说得干脆。
在高梁镇党委书记周旋看来,这件好事能够办成,关键在于党组织发挥了牵头作用。“党组织的优势就在于整合资源、凝聚人心。党组织牵头、乡贤出钱、村民出力,大家各尽其能,才能把这件事长久地办下去,让更多老人受益。”
周旋表示,正是基于此,金龙村的试点经验不会以行政命令盲目推广,而是要看村上是否有积极性、村民是否有共识。目前,已有个别村主动学习,正在筹备所在村的互助食堂。
“基层治理千条线,归根结底是要赢得人心。一顿饭看似小事,但天天吃、月月吃,吃出来的就是信任,就是凝聚力。”市委社会工作部副部长何林从更宏观的层面提出了思考。
何林认为,“一老一小”既是家事,也是村里“大事”。金龙村互助食堂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吃饭本身,它是党群关系的“连心桥”,是乡村善治的试验田,是照进空巢老人生活的一束光,走出了一条具有特色的农村互助养老之路。
仲夏的阳光照进食堂,照在老人们布满皱纹的笑脸上。这餐热饭,暖了胃,更暖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