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三

龚尔思笑

       大家都回旅馆住。只范云中陪廖向希到了曹满文家。曹满文讲到，他的父亲就参加过修筑滇缅铁路。他说：“铁路线经祥云、弥渡、南涧，沿澜沧江岸到云县境内的蛤蟆塘顺山谷进入羊头岩，又转向沿着头道水至勐赖坝，再沿南汀河岸，直下进入缅甸。铁路所经各县征募民工，分段协筑。我们永德、镇康两县，负责协筑忙蚌、四方井至勐定线段。我们明朗乡抽派民工1400人，我们岩岸山村108户，每家一人，共108人，到忙蚌的大蛇洞一带筑路。当时条件极为艰苦，口粮要自己带，离家路程远，马帮调集运输困难，经常断粮。民工靠挖毛薯、野菜充饥。常吃菜稀饭。因此明朗乡筑路队被戏称为‘稀饭大队’。疾病流行，又缺医少药，没有技术，工伤事故经常发生。虽然困难，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的歌声鼓舞下，大家还是坚持干。从1941年9月到1942年3月，民工们攀悬崖，打炮眼，整天炮声隆隆，明朗施工大队，完成了滇缅铁路长5公里、宽2米5的毛路线段施工任务。”

    曹满文领廖向希、范云中去参观他的书房。楼上一间比较宽大的房子，放着电脑，有几个高大的书架，整齐地放着许多书，范云中看见《永德县志》就取下来翻，一会儿他说：“这里有修简易机场的记载。”廖向希觉得重要，因为今天杨朝相所述，不太详。廖向希一看，《永德县志》载，民国33年5月1日，动员25000民工，修德党简易机场，五天五夜完工。机场长600米，宽73米，占地63亩多。廖向希立即打电话告诉了甘国江。
    甘国江，瘦瘦的小伙子，《三江都市报》每天都给他留有版面，每天晚上，他都要立即把这天的行程、抗战老兵的活动写成文章，发回报社。
    李玄正则终日扛着录相机，四处找有新闻价值的镜头。两位记者非常敬业。几位老人都说：“两个小伙子，好样的。”

    廖向希和范云中在曹满文家喝了一会儿茶，赵文龙到了，廖向希闻声到门口迎接。他们是40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两人握着手，久久放不开。廖向希说：“还是没有变，整天笑盈盈的。”赵文龙说：“老了，老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胖？”廖向希说：“坐的时候多，胃口也好，运输部门出了问题，肉都堆起来了。”廖向希给范云中介绍后，大家坐着叙家常。赵文龙和廖向希都曾是班卡完小的教师，赵文龙很健谈，两人关系很好。他有四个儿女，老大是女儿，名赵雁飞，这是廖向希见过的，那时有五六岁，现在在文体广电旅游局。其余几个，都有不错的工作。廖向希听赵文龙介绍后，说：“你算苦出来了。我把我们的交往，全写成了书，你是重要人物，用的是真名。”廖向希送给他一本《滇西雄峰》，赵文龙说：“得签个名，太宝贵了。”廖向希签了名，问：“班卡的老师，哪些还在？”赵文龙说：“李尚成、聂世德已经死了。施永福、赵钰到临沧去了，谌源、鲁李美，就在德党。”
    廖向希问：“你什么时候从崇干调到大雪山的？”赵文龙说：“我没有去崇干教过书。”廖向希说：“那一年不是你到崇干来换我回大寨小学的吗？”赵文龙说：“那是聂世德。”廖向希说：“是我记错了。这本书上写成了你。”

    大家闲谈了一会儿，廖向希有意办大家一个招待。赵文龙约去他家，于是一同去。赵文龙的家在永德中学的西边，永德中学用高高的围墙围着，墙基是石头的，有一人多高。赵文龙走到石墙下时对廖向希说：“你的学生罗锡昌就在这里。”廖向希说：“我记得他，有电话联系吗？”当时正有一些人在那里玩，赵文龙找到其中的一个，是罗的亲戚，他联系了一会儿，罗锡昌就来了。瘦瘦的，左眼似乎出了问题，廖向希问他：“你的腿不是被碾子碾坏了吗？”他说：“那不是我，是另一个同学。”廖向希说：“我在短篇小说《神医》中，又搞错了。”

    大家一同到了赵文龙家里，院子宽大，阶沿又高又宽，他的儿孙、女婿们们都在，院子里人不少。赵文龙的妻子，廖向希是见过好几面的，那时高高的个子，算德党的美人，这时，显得很苍老，古铜色的脸，坐在阶沿的藤椅上。我们大家照了几张相。这时罗锡昌说：“黄国美也在德党。”她是廖向希初次当教师时的那个班————班卡完小五年级的班长。廖向希问：“有她的电话吗？”罗锡昌立即打电话，一会儿，黄国美就来了，中等身材，胖胖的，已经六十五岁。大家见了面，非常高兴。黄国美说：“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廖老师。像做梦一样。那时的廖老师，长得好漂亮啊！”大家闲谈了一会儿。赵文龙说：“段铸铭、谌源、鲁李美都在德党。”廖向希说：“我都要去见一见。德党中学的三位转业军人，还在吗？”他们说：“都调走了。”廖向希又问：“天津知青，还有留在永德的吗？”赵文龙说：“有！尤庆璋就在德党。”廖向希说：“我们耍得很好，有他的电话吗？”大家都说没有，也弄不清他住在哪里，只是差不多又见着，并说他的妻子傅文宝，后来从教育局调到税务部门，遇了车祸，成了植物人，已经死了。廖向希说：“请以后见面把电话给我。以后我给他寄本书来。我的《滇西雄峰》里有不少文字是写他的。”

    廖向希又问：“何峨还在吗？”何峨是文革时德党炮派的精神领袖，他曾被作为永德中学的“反动学术权威”被批判过，文章也写得好。廖向希虽然和他们观点不同，但两人的关系很好。赵文龙说：“何老师，死了，被他的儿子杀死的。”廖向希大为震惊：“怎么会这样？”“他儿子患有神经病，发作起来，完全不认识他。”廖向希说：“太不幸了！”

    天将黑了，廖向希约他们出去吃饭，罗、黄、赵都说已经吃过。黄国美说：“我的家不远，就到我那里去吃。”曹满文告辞归，其余人到了黄国美家里。她的家里人很多，东西摆了一地。黄国美介绍了，都是她的弟兄。她说：“明天我要到昆明带孙子，我儿子在西山索道公司当经理。我去给你们搞饭吃。”廖向希说：“明天你要走，剩下也不好处理，干脆，就下面条吧。”黄国美说：“那怎么成！廖老师来，得喝喝酒。”

    一会儿段铸铭来了。和廖向希记忆中的他，没有多少差别；慈眉善目的，只是比以前瘦了些。我问他的情况，他说有六个儿女，都还不错。原来准备去拜访他的，看时间不早了，他们把他约来了。本来还想去看谌源、鲁李美。他们打了一会儿电话，说他们都到临沧去了。赵文龙说：“谌源，行走不便了，鲁李美还好。”廖向希问：“亚平、亚玲呢？”赵文龙说：“一个在永康糖厂，一个在临沧。”

    黄国美去搞吃的，廖向希和范云中、赵文龙、罗锡昌、段铸铭就和黄国美的哥哥、兄弟一起闲谈。他的大哥，七十多岁，是班卡完小1956年毕业的，退休前是云南省一个局的局长。他对地质、水文、环保颇有研究，觉得这个县没有把现有旅游资源利用好。廖向希说：“你们家离土佛很近，生态破坏太厉害，那么多古松竟然一株不留。土佛的管理也差，从山头往下看，不仅危险，也看不出多少味道。还是应该从下面修路，逐步往上欣赏才好。”他讲道：“竟然把小黑河的石滩炸掉了。真是可惜。”廖向希问：“为什么要炸呢？”他说：“也不知道炸的人是怎么想的。”

    黄国美的弟弟叫黄文亮，两姊妹同校读书。廖向希问他们：“你们的父母有文化吗？”他们说：“没有。”廖向希说：“你们一家还真不简单，纯粹的农民，都很有出息。”他们说：“开始都只想离开农村，农村太苦了，到了工作岗位，我们这些农民娃，都勤劳肯干。”廖向希说：“对，我也是一样的。”

   一会儿黄国美的饭弄好了，先是廖向希和范云中去吃，黄家兄弟都说吃了。后廖向希看菜不少，酒也不错，就邀请大家一同喝两杯，黄家兄弟、黄国美的丈夫、段铸铭、赵文龙、罗锡昌，都来喝酒，大家边喝酒边闲谈，尽欢而散。离开时，黄国美要送廖向希一个火腿，廖向希说：“情领了，太远，我还要到龙陵、腾冲，太不方便了。”出了门，一座楼，黄国美说：“就在这里住吧，这也是我的房子，上面有旅店。”廖向希说：“谢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我得回去。”

    大家握过手，依依惜别。他们说：“到龙陵，你肯从保山去，一是这儿去的路不好走。二是要经过镇康。不安全，南伞一带缅甸在打仗，已经有几万难民涌过来了。”廖向希问：“我们这边对难民是什么态度？”他们说：“搭帐篷安置，每人每天6元钱的补助。”罗锡昌找好车，送廖向希、范云中回永通大酒店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