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研县抗战老兵战地访问团滇西行纪实》二十九

龚尔思笑

       在“访问团”重访松山战役滚龙坡战场时，在纪念碑对面公路边几米处，有一座农家博物馆，大字写着：“松山抗战文物收藏馆”，平房，也不豪华气派，但格外引人注意。我们走过公路，一个头戴马仔帽的汉子迎了出来，我们认为他是来收门票钱的，他满脸笑容，来了个欢迎光临的手势——请进。门口贴着一幅标语：“日本人和狗不得入内”。看来这个“馆长”是个很有民族气节，颇有爱国主义思想的人。我们一进门就看见屋子里摆放着很多当年松山战役中，敌我双方使用过的武器和物资装备，虽然锈迹斑斑，却全是松山当年战况的一个最好见证。

   农家博物馆的主人叫杨明传，今年53岁的他是当地的一个普通农民，从小就在爷爷、奶奶讲远征军血战松山的故事和传闻中长大，他收藏松山战役抗战文物已经20多年了。他说：“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自费收集，到目前已花费了近5万元了，最开始我只想为远征军将士们做点什么，后来想到了收藏他们用过的东西，不能把它们当破铜废铁卖掉。再后来，我就想修一个农民博物馆，让这些东西去述说那段历史。”杨明传告诉记者。经过20多年的不断努力，他收集到了远征军及日军使用过的手枪、步枪、刺刀、炮弹、钢盔、被单、草鞋、子弹箱、徽章、指挥刀、水壶等文物。墙壁上还有许多老照片，多是表现日军暴行和慰安妇的。

    2013年2月10日，杨明传的松山抗战收藏博物馆正式开门迎客。“房子虽然简陋，但来的人很多，我很高兴，我觉得自己为远征军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杨明传这样告诉我们。每次有人前来参观，他都会给他们讲述松山战役的悲壮和体现出的伟大民族精神，让更多的人铭记那段历史，不忘那场战争，不忘日寇过去和现在的狼子野心。

    临走时我们拿出了远征军老兵廖沛霖的一幅书法作品赠送给他，让他挂在在博物馆的展厅，他客气地说：“这是远征军老兵廖老九十多岁所书，是镇馆之作”。我们和他摄影留念，依依惜别。潘光远说：“杨明传的私人博物馆，专门收藏松山之战的文物，说明老百姓对抗战精神的肯定和松山之战对当地人的深远影响。”廖向希说：“‘日本人和狗不得入内’的标语是不恰当的。我们要爱国，但不能有狭隘的爱国主义思想。当年有的洋人在门口写“华人与狗，不得入内”，表现的是这些西方人的愚蠢。这个标语也说明，这位农民思想狭隘。让日本人来看看有什么不好呢？要知道日本人中，反对战争、反对安倍右翼势力的，还大有人在。就是抗日战争中，都有日本人帮助我们打击日寇。我们要仇恨的是日本军国主义，我们要团结日本人民。”

    晚上，在一个堂子较大的饭馆吃饭。桌椅虽多，却只有我们这一桌人。吃饭时，我们和饭店的一位小伙子攀谈。说明天要去看国殇墓园。小伙子说，星期一，不开门，但我可以给你们联系，他立即用手机联系，并告诉我们一个电话，明天就找她。

   2015年3月30日星期一上午，到滇西抗战纪念馆祭奠腾冲国殇墓园烈士。“寻找乐山抗战老兵滇西行暨井研抗战老兵滇西战地访问团”一行人，九点钟准时来到腾冲国殇墓园。该墓园始建于1945年1月，占地80余亩，是腾冲人民为纪念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攻克腾冲阵亡将士而修建的陵园，也是全国建立最早、规模宏大的抗日战争烈士陵园。由于墓园紧闭，“访问团”一行人，有的积极联系相关单位和有关人士，有的认真观看《中国远征军名录墙》，此墙，特别雄伟，高有5米左右，全长133米，第一版上，有一篇《铭记》，介绍此墙修建由来和资料来源。最上方有一个U形标志，右边是五角星，左边是青天白日徽章，约占图形的五分之二，其下则是红白相间的竖条。其他版块，都按拼音字母顺序，整齐地排列着将士名字。墙上镌刻着103141名参与滇西抗战的中国远征军将士、盟军将士、地方游击队、抗战伤亡民众、协同参战部队和单位人员的姓名。

    远征军老兵廖沛霖，在名录墙上仔细地寻找战友的名字。经过一番交涉，国殇园陵管委会工作人员亲自打招呼并带领我们开“后门”进入了墓园里。原来，腾冲国殇墓园为了方便群众参观，每周末都不休息，让广大群众在休息日都能进园参观和祭奠英烈或亲人，星期一正是属于他们闭馆休息时间。不过，在得知四川来了一位九十岁高龄的远征军老兵到墓园祭奠牺牲战友的事后，墓园管理方特别为我们“滇西访问团”一行开了绿灯，特许“访问团”进园祭拜。“远征军的英烈们，老兵廖沛霖来看你们来了，你们为国牺牲，英魂永存，你们安息吧！”廖沛霖喉咙发哽，用低沉的话语说。自从他进入国殇墓园后，每到一处纪念地，他都会饱含热泪。深深地鞠上一躬，然后再敬一个标准的军礼，并心情激动地向大家讲述一段战斗、回顾抗战的历史。

    腾冲战役是抗日战争中滇西缅北的一次重要战役，主要目的是收复日军占领了两年多的腾冲县城。战役从1944年5月11日，远征军20集团军强渡怒江开始，至9月14日攻克腾冲城，历时127天，大小战斗近百次，是抗日战争以来，国军收复的第一个有日军驻守的县城。“处处激战，敌我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若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远征军腾冲战役主力20集团军，在《会战概要》中这样形容了当时战争的惨烈。“其详细战况是这样的，”廖沛霖面色凝重的继续讲道：1944年5月11日，我们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所辖的53军、54军共5个师（36师、116师、130师、198师、预备2师）实施腾冲反攻战。在高黎贡山，日军56师团148联队主力一部凭险死守。经过9天血战，日军溃退，远征军攻占了高黎贡山顶之南的北斋公房。又经过10余日战斗，进至腾冲县北的马面关、界头、瓦甸、江苴附近。日军急调113、114、116、炮56、搜56等5个联队各一部火速增援，猛烈反扑。又经22天血战，远征军歼敌半数，继而乘胜攻下腾北日军中心据点桥头、江苴，并沿龙川江南下，一部扫清固东以北至片马的残敌，另一部扫清龙川、江苴两岸残敌，形成迫近腾冲城，合围腾冲城之势。此时，所有由北而南溃退的日军与腾冲守城日军，合编成为一个混成联队，由148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指挥，死守来凤山及腾冲县城。

    腾冲县城是滇西最坚固的城池，兼有来凤山作为屏障，两城互为依托。日军经过两年多的经营，在两地筑有坚固工事及堡垒群，准备了充足的粮弹。远征军决定先攻来凤山，最后围歼腾冲守敌。1944年7月26日，远征军在空军掩护下，以优势兵力向来凤山五个堡垒群同时猛攻，官兵奋勇，血战三日，付出重大牺牲攻占了来凤山，旋即扫清南城外之敌，对腾冲形成四面包围之势。8月2日，53军116师346团向东门外帮办衙门和东方医院进攻，连续攻占日军4个堡垒并占领帮办衙门。348团下午4时，从东南城角空军炸开的10余米宽的缺口处，攻入城内并击退日军反扑，在城内据地防守。8月3日，城内日军一再向东南城角缺口处反扑，均被348团打退，同时由工兵爆破将缺口扩大到50米。8月4日，我空军投弹在拐角楼和西南城角各炸开了一个缺口、198师、36师分别趁机冲进城内，经过12天激战，始将城墙上的堡垒群逐次摧毁。8月14日，我军以4个师的兵力从南城墙突进市区，展开激烈巷战。经过42天的焦土之战，将守敌全歼。于1944年9月14日光复腾冲城，沦陷了两年零四个月又四天的腾冲，重新回到了腾冲人民的手中。腾冲战役历时127天，击毙日军少将指挥官及藏重康美大佐联队长以下指挥官100余名，日军士兵6000余名。远征军亦伤亡军官1234名，士兵17075名。

    腾冲“国殇墓园”内，虽然主要埋葬的是中国远征军第20集团军第53、54军以及盟军（美）在腾冲战役中阵亡的将士。但很幸运的是，廖沛霖在国殇墓园里还找到了自己当年所在部队（第71军）的一个战友——少尉谍报员李生芬。在祭拜完李生芬之后，廖沛霖告诉大家谍报人员在战争中的作用很大，很多战略部署都要靠谍报人员收集回来的情报作为主要参考或者依据。在国殇墓园，“访问团”一行还祭拜了埋在墓园内的其他烈士，并为他们敬上了一杯专门从乐山带来的井研翰乡白酒、叶子烟以及一捧家乡的泥土。在祭拜时，抗日将领潘蔚文之子潘光远还专门拿出一包香烟，点燃后放在了远征军英烈的总墓碑前，一排排、一支支香烟袅袅升空，墓园飘香。他说：“当时，很多军人都是抽烟的，尤其我们川军抽的是叶子烟，滇军抽的是大烟筒，由于当时烟草工业很不发达，很多普通士兵都抽不上纸烟，我这次专门买了一包四川卷烟厂生产的“骄子”烟带来，让这些远征军的“骄子”们都品尝一下吧”。廖沛霖也接着说：“今天算是完成了我人生中一个最大的心愿，我有生之年足矣。也愿远征军阵亡将士们在天之灵早日安息”。从国殇墓园出来后，大家都不胜感慨，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