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运华/我记忆中的邛崃城墙 小时候,母亲进城赶集,我爱跟妈妈撵路,就想看热闹,顺便还可以跟母亲混点香东西吃。我们那里流传着“丁丁毛没有五寸长 ,天天望赶场”。 我记得第一次跟母亲一起赶邛州,母亲揹着篾笆,我就跟着走。那时西河坝搭的是木板桥,木板之间多有一两指宽的缝隙,一低头就看到河水哗哗地流,怕得不敢行走。母亲就提着我过桥。在西门外母亲把笆子卖就带着我回去了。这次我看到了城门和城楼。城门大开着,城楼三间,中间一堵青砖砌的墙把楼房分为前后两部分,我只能看到外面三间那部分。又一次,大概是“统购统销”的时候,家里的粮卖光了,母亲急着进城买粮食回来吃。我又要跟着去。这次母亲说什么都不带我去,手里拿着一根荆条,要跟就要挨鞭子。我不敢靠近,就远远地跟着。走到西河桥,母亲早不见了。我就大着胆子上桥往前走,不想我的行动被人注意到,我听侧后到有人说:“你看,那个娃娃不是自己走的?快点,自己走”。显然是在鼓励她的娃娃。我也无暇顾及,自顾自地过了桥。走到西门口,就不敢往前了。我就仔细看那城墙,全是红沙石条砌成的,有长的有方的。城墙上有城墙垛子,是用砖砌的。城墙下沿城墙边是小路,路外是护城河,河上有大桥也是红沙石的,比城门洞稍宽。城门大开,城门是用厚厚的木板做的,门面钉着铁皮,铁皮上有小孩拳头大的鼓包。因为不敢进城,只好往回走。为啥我不怕走丢呢?因为有高高的塔子山塔,老远就能看见。塔子山下有白鹤桥,我只要到了白鹤桥我就找得到家了。中午,母亲回家,见我在家中,就说“他们说你进城了,把我吓一大跳,买点挂面赶紧就回来”。 后来有次,母亲揹柴上街,我又要跟去。妈就捆了小小一捆柴让我揹,我也毫不犹豫地揹起一同去。到了西桥头,本来已是肩酸背痛,又不敢上桥。母亲就把我的柴提到她手里走上桥,我就空手过桥。那时就觉得母亲的力量好大啊!一到柴市场,放下柴火,母亲在那里守着等买主。我就和另一个比我大几岁的赵姓同乡一起玩。柴市场就在校场坝口,离城墙不远。原来城墙里是土坡,坡上还种有庄稼蔬菜。每隔一段就有石阶路,我们沿路上了城墙。城墙垛内是宽约两三尺的人行道,用青砖铺垫路面。后来,可能为了汽车通行,城门就被拆了。 1961年秋,我上一中校读初中,城墙都还在,只是城墙垛子的砖被居民拆去砌墙铺路了。我有时就拿着书到城墙上去看,看着护城河的水从北而来,在西北城墙拐角分两支。一支向南流经西门,再西南角拐向东,流过南门、小南门到东南角朱水碾处流离城墙边。另一支向东流经北门,在一中校处又分一股水入城,经西仓注入瓮亭公园荷花池,然后经南岳巷,文脉巷到文庙月儿塘。主流到东北角拐向南,流过东门到朱水碾合流出域。那时的城墙好像没有人管,随时有人把城墙石拆除抬走。这时我才看清楚,其实砌墙的石条都是统一规格的,顺着砌一根,就要横着砌一根,俗称丁字石,填上土夯实,城墙才稳固。所以城墙面就形成长条石间和方型石相间。那些城墙石被运去修水渠砌墙基。或用于改造各条街巷的下水道,排水沟。特别是“三防”(防空袭、防原子弹、防化学武器)时修防空洞用得最多。到1966年,城墙拆了一大半,就在城墙的基础上修起围城路。几经改造形成了现在的永丰路、长松路、浦口路和依政路。
后来翻了一下清《直隶邛州志》和民国《邛崃县志》,才知道自东汉初公孙述(公元25年成都称帝)筑土城,至明正德(1506—1521年)时改筑石头包砌的州城。高二丈,加厚六尺,周围一千四百二十三丈约九里七分。各城楼都有匾。嘉靖(1522—1565年)初 ,知州张纪建聚奎楼,有人建议开小南门以复宋时旧制。张献忠占川,此门关闭一百多年。清乾隆(1736—1795年)初,州人王日源募工开启。几经修葺,城墙增高加厚。东门城楼叫涌泉楼,上有匾文为“环江沃野”;南为挹翠楼,匾为“崃山拥秀”;西为鉴湖楼,匾为“瑞霭云吟”;北为跨鹤楼,匾为“灵锦雾岭”。到民国时城围长一千六百三十八丈,高三丈,“城开五门,水洞五”,“东西南北四门楼橹俱二起,以巽门关文明形胜起三层,依八角式,肖奎神像于其上”。护城河环绕墙外,河上有桥,东门的叫文兴,南门的称渔桥 ,西门的叫挹秀,北门的叫拱辰。小南门有桥无名。乾隆二十九(1764)年,知州王彩珍,在东南城角上竖楼一座,高三层,题曰聚奎。匾为“文笔擎天”,知州杨朝观题匾“光烛薇垣”,知州顾绍先题匾为“云蒸霞蔚”。代办州事黄嶰谷匾为“祥分井南”,署知州杨家迦怿匾为“佑启文人”。楼下的门,民国以来一直关闭。原来这小南门还有这么深的文化底蕴。我们当年看到的只是门内门外尽是农田,没有像样的路。
邛崃城墙自公孙述修筑以来历经两千余年,从土城墙到石城墙,又从城墙变成平地街道。围城路也改名了。东街外的文星街文星巷不知能不能使人想起东门外的文兴桥,从玉带街联想到渔桥,把瑞云村同“瑞霭云吟”的牌匾联系起来,知不知道拱辰大道拱辰大桥的名称源于北门前的那座小桥。
诚如是,时移世异,时光流逝,物易人非。城墙也寿命的啊! 彭运华 2026.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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