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山:袁天罡与杨通幽的临邛道影
北纬三十度这条被称为"地球神秘腰带"的纬线,恰好穿过邛崃山脉东麓。从都江堰到崇州大邑,再到邛崃蒲江,这一带自古便是道学兴盛之地,也是道教的重要发祥区域。出了很多道家人物。严君平在成都街头卖卜,胡安在点易洞里注《易》,陈抟在这里隐居修道。张行成在这里绘制太极图。
白鹤山,仙风道骨,是临邛文化的富集之地。而最让邛崃人念念不忘的,还有两位隋唐高道,火井县令袁天罡,和那位被白居易写进《长恨歌》的临邛道士杨通幽。很多邛崃人认为他们是一个人,他们最后都魂归白鹤山。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几乎重叠的身影。成为白鹤山的一个文化地标。
一
袁天罡这个名字,中国人大多是从《推背图》里听来的。不过那是后世附会,真实的袁天罡,是隋末唐初益州成都人,好道术,精相面与天文历算,《旧唐书》和《新唐书》都给他立了传。
唐武德初年,蜀道使詹俊向朝廷举荐了他的才干,于是他被任命为火井县令——火井就是今天的邛崃火井镇,以天然气煮盐闻名于世。袁天罡到任之后,一面督理盐政,视察火井煮盐的生产;一面以道士之身行方术之事。他曾为杜淹、王珪、韦挺看相,预言三人仕途的起伏,后来竟一一应验。但真正让他名垂千古的,是那次在利州为武士彟家人看相——襁褓中的武则天被乳母抱出来,袁天罡端详片刻,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若为女,当作天子。"
这话后来当然应验了,但在当时,不过是一次精准到令人胆寒的相面而已。
在邛崃,袁天罡留下的印记不止于此。他曾登上火井县东北的一座山勘察地形,审视县治的形胜格局,这座山后来便被称作"相台山"——一个地名,就这样被一个人的目光命名了一千多年。
贞观年间,唐太宗召他到九成宫问相,他坦然预言自己将寿终于火井令任上,后来果然卒于职。死后,他归葬于邛崃城西的白鹤山西麓鹤林寺后山,从此与这片山水长相伴。
一千多年过去,白鹤山上松柏依旧,只是袁天罡的原墓早已在战火和山洪中损毁,如今只剩一处后世标识的遗址,静默地立在山腰间。
二 如果说袁天罡是史册里的真实人物,那么杨通幽则更多了几分仙气。
白居易的《长恨歌》里有一句千古流传的名句:"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白居易用临邛道士,说明临邛道教的影响力。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替唐明皇上天入地寻找杨贵妃的道士,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他叫杨什伍,广汉什邡人,后来被唐玄宗赐名"通幽"。
杨通幽学道于蜀中,在青城山和后城山一带修行,精研考召之术,也就是招魂通神的方术。安史之乱后,唐玄宗逃到蜀地,日夜思念死在马嵬坡的杨贵妃,近臣便推荐了杨什伍。他设下九幽之坛,焚香祷告,三昼夜上天入地遍搜,最终在东海蓬莱仙山上见到了已经成为太真女仙的杨贵妃,取回了金钗钿合作为凭证——这便是白居易笔下"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的真实原型。
事毕,玄宗要赏他良田紫袍,他却固辞不受,飘然而去,重新回到临邛周边的山林中修道。因为长期在这一带活动,后人便文学化地称他为"临邛道士"。
南宋时,陆游任蜀州通判,曾专门到白鹤山寻访他的墓,还写了一首诗:"披榛来访此崔嵬。"可见早在八百年前,白鹤山上就已经有了临邛道士墓的说法。民国《邛崃县志》也明确记载:"道士杨通幽,修道临邛……墓在白鹤山。"
三 这里就需要说清楚一个问题了:袁天罡和杨通幽,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答案很明确——不是。
袁天罡活跃于唐初贞观年间,大约卒于七世纪三四十年代;杨通幽活跃于盛唐天宝之后的八世纪中叶。两人相隔将近一百二十年,正史中从来没有将他们混为一谈的记载。一个是火井县令,一个是方外道士;一个以相术名世,一个以招魂术留名——无论身份、时代还是方术专长,都截然不同。
但为什么民间会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呢?
原因其实不难理解。白鹤山上既有袁天罡归葬的传说,又有杨通幽的墓址,两座墓葬在地望上相距不远。而白居易的《长恨歌》实在太有名了。"临邛道士"四个字妇孺皆知,远远盖过了杨通幽本人的名字。邛崃人需要一个具体的本地人物来"坐实"这个文学形象,于是袁天罡——这位邛崃最耀眼的高道,便自然而然地被征用为"临邛道士"的原型。久而久之,口耳相传中两个人就慢慢叠合成了一个形象:火井县令等于临邛道士,相地望气的人也就是排空驭气的人。
这不是史实,却是一种极为生动的地方文化记忆。它告诉我们,在邛崃人的心里,"临邛道脉"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精神的传承——从袁天罡到杨通幽,从贞观到天宝,从相台山上俯瞰县治的目光到白鹤山上招魂通神的法坛,道脉不绝,山水作证。
四 今天在白鹤山上,袁天罡墓的遗址已经很难找到了,而临邛道士墓则有后人修复的标识可供凭吊。一位是《推背图》的署名者之一、预言过武则天的相术宗师,另一位是《长恨歌》里那个上天入地的方士的历史原型。他们是全国的历史文化名人,也是邛崃的历史文化名人,更是邛崃的重要文化ip。我们应该予以重视并大力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