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葵／文 三次被人喊老师

蜀桂6

          三次被人喊老师

                                 李旭葵

人生如梦，转眼间一晃而过，从青涩少年就变成了秃顶白发风烛残年的老人。回首一眸，盘点走过的路程，忽然发现，我曾三次被人喊为“老师”。

仔细一想，我三次被人喊为“老师”中，只有两次是曾经在学校真正地教过书，实打实地当过真资格的老师。虽然时间短，但是具有含金量。最后一次被人喊为“老师”，是虛无飘渺的，根本不存在有什么含金量，只不过是当今社会上流行对人尊敬的称呼而已。

在1963年秋高中毕业的我，生不逢世，因美术学院不招生而放弃高考，以待下一年后再去参加考。闲着无事，在学校里为学校画出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四幅油画像，挂在学校礼堂作留念。

恰逢当时，我们邛崃中学校长陈泽森又身兼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带领工作组进驻县川剧团进行“阶级斗争教育”整顿。当时，邛崃川剧团阵容和演技在川内内都是有很高声誉，常常是戏院满座，一票难求。剧团整顿完后，陈校长亲自通知我去川剧团报到，负责川剧团青年思想工作和舞台美工。

有县委宣传部这层关系，虽然在剧团里受到团长和川剧团的刮目相待，但刚从学校门出来的我，在剧团里仅一个月，感到很不适应也看不惯，真是人们说的是戏上有世上有。记得是在1963年8月底，乘川剧团要到彭县等地巡回演出《红岩》川戏的机会，工资都不要了，就乘机找借口离开剧团回了家。

回家不几天，城关镇的团委书记来到我家里，告诉我东街民小还缺一位老师，问我去不去。为了生存吃饭挣钱，当然要去。我就去东街民小报到，当了一名小学教师，教全校的美术和算术。

1963年县总工会恢复成立后不久，需要一名会写会画有能力文化的人。1964年在暑假期间，县总工会派人登门告诉我，说经组织上派人到居委会对我调查了解后研究决定，通知我正式去县总工会报到上班。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当然我很高兴地去报到，成了县总工会的国家工作人员，从此端上了受人羡慕的旱涝保收铁饭碗。

县总工会直属于县委机关，我在县总工会上班，负责开展俱乐部日常宣传和文化娱乐方面工作，有时还兼任职工夜校教育的初中语文老师。

职工夜校设在县总工会机关内，开设一个仅四十多人的班，学员是来自各个厂矿企业报名的小学文化职工。因此，在那两三年时间，明正言顺地白天是县总工会工作人员，晚上在夜校被称老师。

风水轮流转，在后来的人生几十年时间里，先后被调到好几个单位部门上过班，没有再从事教书职业，也就基本上没有人再叫我老师了。

因曾在东街民小教过几个月书，也只有在偶然间，还有曾教过的学生认识我，喊我老师，会让我回味那曾在三尺讲台难舍的思念。

当初参加工作是为了挣钱养家，维持基本生活。退休了在社保领生活费，沒有了每天上班下班机械式循环，没有了到开会再开会烦恼流程，没有了沉浸在迎送捡查饭局中操劳应付，从繁杂的事务里解脱了，烦恼少了，又回到了原来未参加工作前的我。

上班时，人们都喜欢互相喊别人的职务官衔，退休后没有了职务官衔，都是退休的人，就改称呼老张老王。老了，就被叫大爷、大娘。

老师和医生一样，本来是自古以来被人尊崇的神圣职业。老师教书育人，传承人类知识文明。医生救死扶伤，是人类繁衍延续生命。老师还列入了“天地君亲师”，被千家万户代代相传供奉在家祠神台。

老师，是传授知识的人。古代太子的老师，就叫做太师、太傅、少师、少傅，后来又叫先生，都是对老师的尊称。

先生，是对知识分子和有一定身份的成年男子的尊称。后来意义有所外延，但凡德高望重的人，都可以被尊称为"先生"，有表示尊敬的意思，不一定完全指男士。如宋庆龄、杨绎、冰心、丁玲等也被称为先生。

明清以来，一般称教师被为"先生"。直至19世纪末，是辛亥革命元老中国现代教育奠基人何子渊等将西学(美式教育)引入中国，创办新式学校后，便开始在《学生操行规范》里面明确将教师称谓定义为“老师”。把“先生”改口称“老师”，则是从国民政府时代开始，并一直沿用至今。

我们平时虽然称呼学校里某教师为“某老师”，但这里的“老师”其实是教师这种工作，教书是其基本功能，是对传授道业、学问或技艺者的尊称。

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是人类历史上的浩劫。八年停课闹革命，老师被赶下讲台关进了“牛棚”，成了牛鬼蛇神的“臭老九”。老师的名字不香了，成了被专政的小资产阶级代名词。

文革过后，雨过天晴，老师从牛棚里被解放出来，还有了难得一年一天热闹的“教师节”。风向变了，随着时代的潮流，一切朝钱看。人们热恋往国家公务员职业，追逐官场风光荣华，千方百计疯狂地往里钻。随着时光的流逝，知识的贬职，风光一时，闪亮的光环渐渐淡化褪色了，老师这个名字，就不再吃香了。

老师的名字从学校的讲台，已经贬值，流落到社会上。老师的名字不值钱了，只要是被人认为有文化知识的人，很随便，都可以互相被招呼叫张老师、王老师。因为，喊死不要板板埋。在社会上，在过去曾流行喊男的叫师父，后来又叫帅哥。事过景迁，今天回过头来社会上又时兴流行叫老师。你叫我老师，我也喊你老师，还功挠背，互不吃亏。

退休了，也就解脱自由了。不再像贼似的偷偷摸摸写作，不再像《潜伏》电视剧中共地下党员余则成，受命潜伏在国民党军统天津站那样，成天在惊天动魄的生活中从事自己的写作爱好。

正因为我在上班和退休后，曾在大陆和香港出版发行过书，偷偷瞒着家庭，单位和上级组织参加了省作协。退休了，终于浮出水面，被爆光现出原形。人们才突然知道我读过书写过文章，是还出过书有点文化的人。因此，在社会上被有些人又喊我“老师”。

退休了，虽然我曾两次的确正儿八经地当过老师，但都是过去的往事。今天又被人叫老师，却让我受宠若惊。因为，我知道“老师”这个名字很纯洁、很高尚，还有一定含金量。对我来说，“老师”虽然是虛无的，但感到名不符实而承受不起，心里有压力。

被人又喊老师，不是理所当然，这是对我的鼓励和鞭策。因此，只有沉下心来再读书，名利淡漠，埋头作事，低调做人，为人师表，才真正地对得起被人喊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