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歌颂黑暗》

苏岛主

                            歌颂黑暗

    世人穷尽一生追逐光明，歌颂朝阳、赞美星火、朝拜穹顶之上的天光。

人人视黑暗为荒芜、为死寂、为需要驱逐的糟粕，却无人知晓，世间最辽阔、最包容、最温柔的本源，从来都是无边无垠的黑暗。

   始终笃信，黑暗不是光明的对立面，而是一座覆盖整个人间的原始森林。

倘若这世间万物、天地众生，皆是世人顶礼膜拜的神明，处处溢满虚妄的光亮，无处藏身、无处留白。

   那么我们肉眼所见的每一寸幽暗、每一道光影的缝隙，便是这座黑暗森林里，破土而生的树。

无数幽暗汇聚成林，错落生长，伫立在天地之间。

你抬眼远眺，目光所及，皆被林木遮挡。光明被隔绝在林外，细碎的天光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幽暗枝叶。

世人因此惶恐、焦虑、怨怼黑暗的笼罩，以为身处黑暗便是沉沦，以为不见光亮便是绝境。

可他们从未读懂黑暗的深意，从未读懂这座静默生长的森林。

我们仰望星空，凝望深邃夜空。

   世人总以为，漫天星辰是刺破黑暗的救赎，是驱散幽暗的曙光。可当我们凝视夜空，

目光触向星海之时，看似璀璨的星光，仿佛遮蔽了整片黑暗。可这从来不是真正的遮挡。

黑暗从未被星光掩盖，亦从未被微光吞噬。

  世人执念于等待光明，总相信光亮正在奔赴人间的路上。可世人不知，

那些我们眼中正在赶来的光亮，其实早已在遥远的宇宙里彻底熄灭。

我们看见的光，我们等待的光，仅仅是它灭亡之后，残存的残影，跨越万古黑暗，姗姗来迟。

世间从来不曾缺少光亮的假象，所有我们期盼的天光、暖阳、星火，并不是未诞生，

    而是早已陨落。它没有消失在世界上，只是永远停留在奔赴我们的途中，被无边的黑暗温柔承接、收纳、留存。

它不是未至，是已死；不是将来，是余烬。

    黑暗从不会扼杀光明，只会容纳光明、留存光明、保存光明。它收起早已熄灭的微光，

留住星辰陨落最后的轨迹，让人类永远活在“光明即将到来”的幻想里。

   世人畏惧黑暗，急于逃离幽暗，日夜焦灼地等待光明降临。可众生皆忘了，我们生来拥抱着黑暗，扎根于黑暗，生长于黑暗。

光明是虚妄的残影，是短暂的幻觉；而黑暗，是底色，是真实，是永恒的归宿。

   光亮转瞬即逝，朝阳会沉落，星火会熄灭，白昼会落幕。唯有这片黑暗森林，亘古长存，静默包容人间所有荒芜与期许。

它容纳所有已熄灭的光明，包容所有人间的遗憾，留存所有早已落幕的璀璨。

不必急躁，不必恐慌，不必厌弃周身的幽暗。

   我们身处暗林，坐拥世间最辽阔的温柔。我们静待光明，不是逃离黑暗，而是在黑暗的孕育中，

接纳所有陨落、所有余烬、所有不复归来的天光。

光明早已熄灭，只是还在路上。

黑暗恒久在场，永远在承载。

   众生逐光，独颂暗。这片沉默的黑暗森林，藏着世间所有消亡的璀璨，藏着人间全部自欺的希望。

所谓人间，不过是：光死途存，暗育万象。

黑暗从不是绝境，是万物最终、最安稳的归途。

作者：苏轼第31孙苏岛主

26年7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