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雾,芦荡霜白。
一夜除奸、民心初定,可整片江北水乡的空气,却愈发紧绷、愈发压抑。
胡家渡伪保长胡四毛深夜伏诛、汉奸据点被拔、伪军爪牙溃散的消息,短短一夜便如风传开,传遍周边村落、飘入日寇残存据点。水乡百姓暗自振奋、心底窃喜,压抑许久的怨气稍稍舒展;而驻守外河的日军,却彻底震怒、颜面尽失。
短短数日,三巡巡逻小队全员覆灭、河口核心岗楼焚为焦土、本土扶植的伪保长被人深夜斩首、乡野耳目连根拔除。
在日军眼中,原本温顺懦弱、任人宰割的水乡泥腿子,骤然生出利刃、亮起反抗之火,接连破袭、连连得手,打得驻防日军接连受挫、处处被动。
日军驻防小队长山口一郎,性格暴戾、心性偏执,连日连败早已让他怒火焚心、恼羞成怒。丢失岗楼、折损兵力、耳目尽失,若是再放任这支民间武装在芦荡纵横来去、杀敌除奸、安稳扎根,待本部长官问责,他必死无疑。
天刚大亮,山口一郎便纠集全部残存兵力,外加收拢的二十余名零散伪军,合计六十余人,出动六艘武装汽艇,携带步枪、掷弹筒、轻型火器,整装列阵、杀气滔天。
这一次,日军不再是松散巡逻、零星搜捕,而是全域拉网、铁壁清荡、斩草除根的彻底大扫荡!
日军传令沿河所有村落,放出狠话:三日之内,踏平整片芦荡、搜杀所有抗日分子、掘地三尺不留一人,但凡藏匿、包庇、接济者,全村连坐、尽数屠灭!
风声四起、狼烟骤至,整片水乡再度坠入风雨欲来的绝境。
日上三竿,探巡队斥候飞速回撤月牙湾营地,面色凝重、气喘吁吁,带回日军倾巢扫荡的紧急情报。
“班长!鬼子六十余众、六艇齐发,带掷弹筒火器,分三路入荡!东路清浅滩、西路搜荒沟、中路主道推进,层层收缩、步步合围,要把整片芦荡彻底封死、逐片清剿!”
营地瞬间全员戒备、兵刃出鞘、枪弹上膛。
历经数次血战,刀班众人早已褪去初时的慌乱怯懦,可面对敌军全副火器、三倍兵力、铁壁合围,依旧心底沉凝、不敢有半分松懈。
胡大牛攥紧制式步枪,沉声道:“木林哥,鬼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掷弹筒威力大、覆盖面广,我们芦苇掩体根本扛不住炮火轰击!硬守营地必被炸平,正面拼杀是以卵击石,如今水路尽被封锁,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众壮士目光齐聚胡木林,静待决断。
众人皆知,今日之危,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绝境。
前几次突围,皆靠夜色掩护、敌军轻敌、布防疏漏;如今日军吃尽苦头、彻底警惕,全员精锐、火器齐全、战术规整、步步为营,无懈可击、无缝可钻。硬碰硬,全队必将覆灭、无一生还。
胡木林伫立滩头、眺望万顷芦海、目光深邃、神色沉静,心中早已褪去急躁、谋定全局。
他生于斯、长于斯,半生渔猎耕耘、熟稔这片芦荡的每一寸水土、每一条暗沟、每一处地形、每一道玄机。
日寇懂行军、懂枪炮、懂正规战术,却不懂芦荡、不懂水网、不懂沼泽迷局、不懂水乡天道。
他们以陆地战法、平原打法,攻坚这片迷宫水荡,便是最大的破绽、最大的死穴!
胡木林缓缓开口、字字笃定、声震全场:
“不逃、不躲、不硬拼、不死守!”
“今日,我们不靠枪炮硬刚,以水为兵、以芦为阵、以地为险、以智破敌!”
“给日寇布一场芦荡迷魂阵,让他们六十精锐、全副火器,困死苇海、疲死水路、乱死迷局,空有枪炮、无处发力、徒劳无功、自取其辱!”
一句话落,众人豁然开朗、眼神大亮、心神大振。
绝境之中,不靠勇武靠智谋、不靠蛮力靠地利,以弱戏强、以巧破悍!
胡木林即刻临阵布局、精细排布迷魂战术,环环相扣、步步陷阱、滴水不漏。
整片芦荡腹地,水道纵横交错、千百条汊沟相似相通、深浅难辨、首尾相连、循环往复,外人入内,即刻迷失方位、分不清南北、辨不出进退,天然就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巨型迷宫。
迷魂阵核心要义:改水道、移标识、乱方位、设假踪、诱敌军、耗敌力、疲敌心、乱敌阵、伺机破局!
全队即刻分工、全员行动、各司其职、极速布防。
首先,隐蔽转移、清空营地。
后勤队全员出动,快速拆除外露窝棚、掩埋生活痕迹、清空粮草物资、隐匿枪械弹药、带走所有家眷。将营地所有人畜痕迹、烟火痕迹、驻扎痕迹彻底抹平,让月牙湾变回无人荒滩、原始苇荡,无半点人居踪迹。
随后,全员分组、全域布阵、巧设机关、密布陷阱。
探巡队七人,精通水路、熟悉方位,分为三组,奔赴芦荡各关键岔口、相似水道、转弯拐点。
水乡渔人、耕田百姓,素来依靠水边老芦、歪树、水痕、石堆固定方位、辨别路径。日寇不懂乡土标识,只会照搬方位、死记水道。
队员们尽数移标换位、颠倒方位:
将东侧标志性歪芦丛移栽西侧、南侧乱石堆挪至北侧、各岔口水位标记尽数涂改、相似水道杂物互换、芦苇倒伏痕迹人工重置。
短短半个时辰,整片腹地所有天然方位标识尽数错乱、南北颠倒、东西异位,彻底打乱整片芦荡的方位逻辑。
外来之人踏入其中,罗盘可辨南北,却辨不出水道进退、分不清通路死路,彻底陷入方位错乱的无尽迷宫。
其次,布设假踪、牵引敌军、误导追击。
冲锋队全员出动,在东侧浅滩、西侧荒沟、北侧空荡,三处无人绝地,刻意留下大量人为痕迹:踩踏芦痕、船桨水纹、散落草屑、遗弃碎布、人为脚印,伪造大股队伍隐蔽驻扎、仓皇逃窜的假象。
三处假踪迹,分散排布、真假交错、深浅不一,故意留破绽、留线索,引诱日军分兵追击、多头扑空、分散兵力、疲于奔命。
最后,暗藏绝杀小陷阱、扰敌心智、耗敌体力。
众人利用打铁剩余铁刺、废铁碎料、枯木暗绳,在假踪水道、浅滩淤泥之中,布设无数绊绳、铁刺暗陷、浅水阻障。不致命、不重伤,却能划破腿脚、缠住船桨、卡滞艇身、惊扰敌军、拖延行进。
一切布局、极速完成、无痕无迹、浑然天成。
整个芦荡,已然变成一座暗藏杀机、虚实难辨、进退皆困的天然猎场、人工迷阵。
布阵完毕,胡木林下令全队隐匿于中心活水暗道。
此处是整片芦荡唯一隐秘枢纽、深水暗道、四通八达、进退自如、居高临下,可俯瞰四方、监听全局、随时机动、随时突袭,是迷魂阵的阵眼、也是刀班的安全蛰伏点。
全员敛声屏息、暗藏苇底、静待敌军入瓮。
巳时过半,日军三路扫荡部队,浩浩荡荡、汽艇轰鸣、枪炮上膛、气势汹汹,分头驶入芦荡腹地,正式踏入精心布设的迷魂死阵。
日军小队长山口一郎坐镇中路主道,手持地图、面色阴冷、眼神狠厉,一路传令:遇芦苇便烧、遇浅滩便搜、遇人影便杀、遇藏匿便炸,务必全歼反抗武装!
初始之时,日军阵型规整、推进有序、士气高昂、步步为营,坚信凭精良火器、正规战法,不消半日便可踏平芦荡、剿灭对手。
可深入苇海不过三里,诡异之事接连发生。
左右两路搜剿小队,按着地图标识、按着常规水道推进,越走越乱、越走越迷。
明明按着方位向东推进,行至拐点,却莫名身处西侧水域;
明明标注是通路主汊,驶入尽头却是淤泥死荡、无路可走;
相似的芦苇、相似的水面、相似的滩涂、相似的汊沟,千篇一律、无边无尽,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苇水荒原。
GPS无、路标乱、方位错、心智迷!
东路小队循着岸边脚印、踩踏痕迹全力追击,全速冲入浅滩绝地,尽头空空如也、无人无迹、一无所获,唯独滩底暗藏铁刺暗绳,划破数名士兵腿脚、鲜血淋漓、惨叫连连。
西路小队循着船桨水纹、散落布屑追入荒沟,一路急行、耗费体力,最终困入循环水道,绕来绕去、重回原点,反复兜圈、徒劳无功。
中路主力汽艇,更是屡屡中招。船桨频繁被暗绳缠绕、艇身被水下铁刺卡滞,行进断断续续、处处受阻。原本顺畅的扫荡推进,变得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短短一个时辰,三路日军尽数迷失、阵型散乱、首尾失联、各自为战。
偌大芦荡,风声簌簌、芦叶萧萧、空寂无人,看不见对手人影、听不见对手声响、寻不到对手踪迹。
明明敌在瓮中、明明全域封锁,却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之上,有力无处使、有枪无处开、有炮无处轰!
山口一郎坐镇中路、愈发焦躁、暴怒不止。
他熟读兵法、久经战事、打过阵地战、平原战、村落战,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战局。敌军无影无踪、无迹可寻,整片苇荡仿佛活了一般,不停换位、不停绕圈、不停戏耍,将六十精锐日军困在其中、反复拉扯、肆意玩弄。
“八嘎!支那诡计、卑劣无耻!”
山口一郎怒骂不止、气急败坏,接连下令分兵、再搜、再追、再查。
可越是分兵、越是混乱;越是追击、越是迷路;越是急躁、越是疲惫。
日军士兵从最初的士气高昂、戒备满满,渐渐变得身心疲惫、焦躁不安、心神惶恐。
烈日高悬、时至正午,盛夏转秋的日头愈发毒辣,水汽蒸腾、湿热难耐。日军士兵身着厚重军装、负重持枪、反复兜圈、徒劳奔走,浑身湿透、汗流浃背、腿脚酸软、精疲力竭。
有人被铁刺划伤、流血不止;
有人反复迷路、心神恍惚;
有人燥热脱水、体力透支;
全员疲惫不堪、战意尽失、戒备松懈、怨气滋生。
原本雷霆万钧、碾压一切的铁壁大扫荡,彻底沦为一场自我消耗、原地打转、狼狈不堪的荒唐闹剧。
而中心暗道之内,刀班众人隐匿暗处、居高临下、静观全局。
看着昔日凶残狂妄、不可一世的日寇,如今在苇荡之中狼狈兜圈、疲于奔命、焦躁暴怒、处处碰壁,众人心中积压许久的屈辱愤恨,尽数消解、大快人心。
胡大牛低声笑道:“木林哥这迷魂阵太绝了!鬼子空有枪炮、空有人数,硬生生被我们耍得团团转、累得半死、毫无脾气!”
众人纷纷点头、眼底笑意盎然、战意渐起。
胡木林眼神依旧沉凝、丝毫不敢松懈,冷静叮嘱众人:
“不可轻敌、不可大意。日军只是疲惫混乱、并未溃败,火器主力尚在、战力未崩。如今只是耗敌、疲敌,尚未到歼敌之时。”
“继续蛰伏、静观其变、不露头、不开枪、不暴露。待到日落黄昏、敌军军心彻底涣散、体力彻底耗尽、警戒彻底松弛、阵型彻底破碎之时,我们再伺机出手、逐个袭扰、零星杀敌、夺枪扩利、全身而退!”
智者之战,不急一时、不求速胜、只求尽在掌握。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西斜、暮色渐临。
整整四个时辰,六十余名日军在迷魂芦荡里反复穿梭、无尽兜圈、徒劳扫荡,未曾伤及刀班一人、未曾寻得一处营地、未曾斩获半点战果。
弹药空耗、体力耗尽、心神俱疲、军心崩盘、锐气尽丧。
原本嚣张狂妄、杀气滔天的扫荡大军,此刻狼狈不堪、垂头丧气、怨声载道、人人虚脱。
山口一郎彻底无力、彻底暴怒、彻底绝望,明知被对手戏耍、却无破解之法、无应对之策、无追击之力。
整片芦荡,依旧静谧苍茫、苇浪悠悠、水波缓缓,看似安然无害,实则处处陷阱、处处杀机、处处诡诈。
最终,日暮西山之时,山口一郎万般无奈、咬牙切齿、被迫下令:全军撤退、退出芦荡、收兵回防!
折腾整日、耗费人力弹药、徒劳无功、狼狈收场,轰轰烈烈的大扫荡,彻底宣告惨败!
各路疲惫不堪、狼狈虚脱的日军士兵,缓缓收拢残队、拖着疲惫身躯、调转汽艇,狼狈撤离芦荡腹地。
可就在日军主力缓缓退出腹地、阵型松散、人心归懈、毫无戒备之时——
胡木林骤然下令、蛰伏终日的刀班、瞬间亮剑!
“分三组、多点袭扰、割尾杀敌、速战速决、打完即隐!”
三道黑影、三路精锐、从隐秘暗道骤然杀出、如鬼魅突袭、精准咬尾!
此时日军军心最散、体力最弱、戒备最低、阵型最乱,正是猎杀最佳时机!
东侧岸边、三名落单伪军被瞬间近身、利刃封喉、无声斩杀;
西侧水道、两名掉队日军士兵被突袭制服、当场击毙、缴获枪械;
南侧浅滩、尾部一艘后卫小艇被突袭登船、全员斩杀、不留活口!
短短数分钟、多点开花、精准猎杀、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斩杀掉队日伪军十余人、缴获步枪八支、子弹数百发、手雷六枚,不等敌军主力反应、不等枪炮回击,刀班众人已然尽数撤隐、重回苇海深处、消失无踪!
待到山口一郎闻声回援、暴怒追击之时,整片芦荡再度恢复寂静、无影无踪、空空如也。
只留岸边十余具尸身、散落的军械、满地狼藉,映衬着日军整场扫荡的荒唐惨败、狼狈屈辱。
夕阳残血、芦花萧瑟、水道寂然。
日军主力含恨而归、狼狈撤离、铩羽而归,带着满身疲惫、满心屈辱、满胸怒火,彻底退出芦荡地界。
整场全域铁壁大扫荡,被胡木林一席迷魂阵、彻底瓦解、彻底戏耍、彻底破局!
刀班零伤亡、零损耗、无伤损,以智克悍、以巧破强、完胜强敌!
夜色重临、芦荡归静。
刀班全员悄然复出、重回腹地、修整营地、复盘战局、清点收获。
经此一战,所有人彻底折服胡木林的韬略智慧,对水乡地形作战、以弱抗强、智谋破敌,有了全新认知、全新底气、全新信心。
这支草根布衣队伍,不再是仅凭血性、仅凭仇恨杀敌的义勇小队,已然成长为懂战术、懂谋略、善用地利、擅长智取、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的成熟抗日武装!
可大胜之后,胡木林伫立滩头、望着日军撤离的方向,神色愈发凝重、心底危机更深。
今日一战,戏耍日军、挫败扫荡、斩获颇丰、大振士气。
可他心中无比清楚——
山口一郎惨败而归、颜面尽失、伤亡加增、无功而返,必然不会就此罢休、必然疯狂报复、必然上报本部、请求大股正规日军、重型火器、专业扫荡部队增援!
小规模的水乡扫荡结束了,
真正的、毁灭性的、铺天盖地的大规模日军围剿、全线战火,才刚刚拉开序幕!
芦荡星火、已然燎原;
漫天风雨、即将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