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沥血,黑水吞江。
芦荡腹地的血战硝烟尚未散尽,大地的震颤还未平息,那场八十死士碎千军、布衣破铁流的旷世大捷,还没来得及落地沉淀,一场覆天灭地的浩劫,已自万顷江面轰然压来。
水天尽头,黑潮翻涌。
密密麻麻的日军武装汽艇、铁皮战船、两栖登陆艇,层层叠叠、遮江蔽水,如成群嗜血铁鲨,碾碎江面暮色,带着轰鸣震耳的机械巨响,全速朝着芦荡腹地碾压突进。
不是小队驰援、不是联队补攻、不是陆地清剿。
是日军华中方面军专属水陆两栖集群、渡江机动主力!
数百艘战船列阵铺江、铁甲寒光映彻残霞,艇载机炮、舰载重机枪、岸防速射炮森森罗列,黑洞洞的炮口尽数对准这片刚刚浴血获胜、满目疮痍的孤荡水乡。
船上日军士兵层层林立、钢盔连片、刺刀森白、阵型规整、杀气滔天。人数逾千、火力超绝、水陆双栖、进退自如,是真正可以锁水、登陆、屠野、焚城的灭世重兵。
刚刚拼尽全力、惨胜收官的芦荡军民,瞬间坠入更深、更绝、毫无翻盘余地的死局。
整片战场,刹那死寂。
晚风停滞、芦花僵落、流水凝寒,唯有江面铁甲轰鸣、炮火预压的肃杀戾气,铺天盖地、窒息人心。
刚刚经历背水死战的八十将士,人人带伤、个个疲敝。
有人臂骨中弹、布条缠血、手臂垂悬;
有人腿被炸伤、步履蹒跚、满身泥血;
有人耳膜震裂、面色惨白、体力透支到极致;
枪械损耗大半、弹药濒临枯竭、重火力尽数损毁、全员已是残甲之师、疲敝之卒、强弩之末。
反观来寇:船坚炮利、器械全新、兵力充盈、士气凶悍、水陆无解、碾压一切。
刚碎千军,又逢万舰;
才出死地,再入天倾。
天道不公,莫过于此;乱世绝境,莫过于此。
胡大牛拄着断裂的步枪、满身血污、呼吸粗重,望着满江黑潮铁甲,虎目赤红、声线沙哑悲怆:“木林哥……我们打完了最后一颗手雷、耗光了大半弹药、伤遍了所有弟兄。全员残甲、无炮无援、无防无障、无一丝余力。”
“陆地千军我们能凭血肉破碎,可这满江战舰、舰载重炮、水陆重兵……我们拿什么挡?”
一句问话,不是怯战、不是退缩,是拼至极限、战至绝境后,最沉痛、最无力的现实诘问。
连日血战、昼夜不眠、全民筑防、背水搏命,他们早已流干了汗、淌尽了血、赌上了命,再无半分余力抗衡这天崩地裂的浩劫。
四周受伤将士、围观乡民,尽数沉默垂首、眼底泛红、悲意彻骨。
数百百姓扶老携幼、瑟瑟伫立,望着蔽江敌舰、望着满身残伤的义师,无人哭喊、无人奔逃、无人溃散。
他们知道,义师已尽力、乡土已绝境、生死已天定。
程望挺直带伤的身躯、目光沉沉望向满江敌阵,久经敌后血战的沉稳面容,第一次露出极致凝重。
“是日军渡江两栖精锐,专门负责沦陷区水网清剿、沿江屠防、绝地扫残。水陆双战、火力全覆盖、无死角碾压。”
“常规阵地、常规战术、常规死守,绝无生机、绝无胜算。”
字字冰冷、句句写实,碾碎最后一丝侥幸。
陆地绝境,尚可凭地利周旋;
水路封天,已然是无路可逃。
江面被万舰锁死、退路断绝、外援断绝、天地合围、孤荡无依。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死死聚向胡木林。
绝境叠绝境、死局套死局、举世无解的灭世之战,唯剩最后一线人心风骨、一线铁血意志。
胡木林伫立血色滩头、衣袂染透鲜血、身姿挺拔如孤峰,眼底无半分绝望、无半分慌乱、无半分颓然。
他望向满江铁舰、望向残伤遍地的弟兄、望向身后不离不弃的万民、望向生他养他、血染半生的万顷芦荡。
风声萧瑟、残阳泣血,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穿透满江轰鸣、震彻人心、稳尽飘摇:
“我们残甲、我们疲敝、我们弹尽、我们力穷。”
“敌船万艘、敌炮千门、敌势滔天、敌力无解。”
“可今日,我芦荡军民,从未有降字、从未有逃字、从未有弃土弃民之字!”
“千军可碎、铁流可破、万舰可挡、天命可逆!”
“无炮,便以血肉为炮;无甲,便以筋骨为甲;无阵,便以身躯为阵!”
“残甲亦能浴血、疲师亦可死战、孤土亦可擎天!”
一句嘶吼,振碎漫天悲意、重燃遍地铁血!
垂首将士猛然抬头、眼底重燃烈火、疲惫尽数褪去、血性彻底归位!
纵使残躯、亦敢扛天!
纵使疲敝、亦敢屠寇!
纵使绝境、誓死不退寸土!
程望心神巨震、肃然起敬,当即沉声请战:“胡队长!武工队全员残兵、愿打最后一线死战!人在荡在、人亡土亡、绝不后退!”
“刀队全员死战!寸土不让!”胡大牛振臂嘶吼、声震苇水!
八十残甲将士、同声怒吼、气冲云霄、撼彻满江!
声浪滚滚、压过铁甲轰鸣、压过炮火肃杀、压过漫天绝境!
胡木林即刻临危定策、排布残甲浴血、水陆死守、绝地搏命的最后绝杀战术!
无补给、无援军、无重火、无退路,所有战术,皆是以命换命、以血换土、以躯破舰!
第一策,弃守全域、收缩死地、聚残兵于核心滩头。
放弃所有外围水道、所有伏击点位、所有布防阵地。全员八十残甲精锐,尽数收拢于月牙湾最后一里岸线、最后一片腹地。
不铺大防、不布大阵、不求周旋,只守最后一寸乡土、最后一道生命线、最后一片百姓安居地。
集中所有残枪、残弹、残刃、残力,凝于一点、死扛滔天铁流。
第二策,乡民隐野、全员缄默、藏尽民生火种。
所有老弱妇孺、百姓乡民,即刻尽数隐蔽进入腹地最深、最隐秘的淤泥暗沟、芦丛密洞、地下掩体。熄尽烟火、消尽人声、藏尽踪迹。
百姓不参战、不露头、不暴露,保万民生机、留乡土火种、存华夏根脉。
将士死战挡寇、万民静默守根,军民各司其职、共守孤土。
第三策,水网绝航、淤泥锁舰、以地利废敌水陆优势。
即刻抽调所有轻伤能动将士、精干乡民,奔赴岸线水道,紧急沉船堵口、沉石锁水、铺芦阻航、挖淤陷艇。
利用芦荡浅滩特性、复杂水网、淤泥暗障,废掉日寇登陆艇吃水优势、锁死战舰突进航道、阻滞敌舰靠岸步伐。
万舰可霸大江、却难闯浅淤;
铁艇可破洪流、却难越暗障。
以水乡独有的地利天险,硬生生锁住敌军突进速度、稀释敌军碾压火力、拖延敌军登陆节奏。
第四策,残甲分组、梯次死战、血肉换时间、疲兵耗万舰。
全员残兵分为三线死战梯队,轮替死守、梯次阻敌、死战不退、耗至最后一人、最后一滴血。
第一梯队,程望带武工队精锐残兵,守水岸交界线,近战阻敌登陆、贴身炸艇、近身破阵,以血肉身躯阻挡敌军第一波登陆狂潮;
第二梯队,胡大牛带突击残士,守滩头一线,敌一旦登陆即刻贴身肉搏、寸土拼杀、步步阻敌、死不退却;
第三梯队,胡木林亲带剩余所有将士,坐镇最后核心防线,兜底死守、绝境补位、全线支撑、战至绝尽!
三线残甲、三线铁血、三线死搏,层层叠血、步步殉命、死死扛住万舰狂潮!
战术落定、军心归死、全员肃立、誓死赴战!
残兵整队、步履铿锵、带伤列阵、直面满江黑潮;
乡民隐野、悄无声息、藏入深芦、静待生死落幕。
须臾之间,江面万舰已然压近芦荡水域、冲入浅滩航道。
日军渡江集群指挥官,立于旗舰船头,一身将服、神色傲慢、眼底尽是轻蔑与暴虐。
先前千人联队精锐、重炮主力,竟困死小小芦荡、败于布衣乡勇、折损过半、惨败而归,早已激怒方面军高层。此番出动水陆重兵、万舰压水,只为一事——踏平芦荡、鸡犬不留、血洗乡土、湮灭一切反抗痕迹!
区区草根义师、残破孤荡、疲敝残兵,在正规水陆重兵面前,不过蝼蚁撼树、自取灭亡!
“全员推进!抵岸登陆!全线开火!炮火洗滩!屠尽一切活口!”
暴戾军令轰然落下!
刹那间,满江铁舰尽数开火!
艇载机炮轰鸣震天、舰载机枪火舌狂喷、速射炮弹破空呼啸!
密密麻麻的炮火子弹,如漫天暴雨、遮天蔽日,狠狠砸向芦荡岸线、滩头阵地、芦丛腹地!
轰轰轰——!
炮火连天、震水摇山、泥飞天崩、芦絮成灰!
整片岸线瞬间沦为火海炼狱、硝烟漫天、热浪灼骨、震耳欲聋!
刚刚修筑的临时掩体瞬间被炸碎、滩头泥土层层翻卷、临水芦苇尽数焚枯、水道水波炸起丈高巨浪!
灭世炮火、全覆盖洗地、无差别轰炸!
这是芦荡开战以来,最凶狠、最密集、最无解的恐怖火力碾压!
残甲将士卧倒掩体、以身避炮、咬牙死守、纹丝不动!
硝烟翻滚、炮火不息,日军战船借着炮火掩护、全速突进、逼近岸线、放下登陆梯、步兵结阵、准备抢滩登陆!
黑压压的日军步兵,从数百艘战艇涌出、列阵扑岸、杀气滔天、开启第一波登陆总攻!
就在敌舰抵岸、敌兵登陆、狂潮将临的瞬间——
水岸交界线的残甲死士,骤然全员亮剑、浴血反击!
程望手持短枪、身先士卒、迎着漫天炮火、直面登陆敌潮,嘶吼震天:
“残甲守土、血战殉国!阻击登陆!死战到底!”
三十武工队残兵,带伤跃起、枪口齐射、手雷破空、贴身阻敌!
没有完整阵型、没有充沛弹药、没有坚固掩体、没有退路生机。
只剩一腔热血、一身残骨、一颗誓死守乡的赤子之心!
残枪射敌、断刃搏杀、以身阻舰、以命挡潮!
有人被炮火掀飞、落地挣扎依旧抬枪射击;
有人胸腹中弹、血涌如注依旧死死卡位;
有人腿断骨裂、匍匐在地依旧投掷手雷;
残躯不倒、铁血不灭、战意不竭!
滩头之外,胡大牛第二梯队残士同步接战、迎着登陆日寇、纵身扑杀、近身肉搏!
刀断用拳、拳碎用肘、肘折用身!
枪尽刃绝、血肉为兵、骨血为刃!
八十残甲、人人殉战、个个拼命!
满江敌寇、万舰重兵、轮番登陆、层层强攻、一波接一波、悍死不退!
血战瞬间拉至最惨烈、最悲壮的极致!
炮火焚身、刀兵见骨、血染滩头、尸浮水道!
残甲一层一层倒下、铁血一层一层铺地。
弟兄不断殉国、战力不断枯竭、防线不断承压、战局不断绝境!
可无一人后退一寸、无一人弃战一瞬、无一人畏缩半步!
倒下一人、补上一人;
殉去一卒、顶住一线!
用残躯血肉,死死扛住万舰狂潮、挡住滔天战火、守住身后万民乡土!
日军指挥官立于旗舰,看着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目露惊怒、满脸狰狞。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悍勇、如此不死不休的残兵死战!
明明已是弹尽粮绝、残疲至极、必死之局,这群布衣乡民、残伤士卒,却如荒原劲草、浴火铁血,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死之不退!
残破的滩头防线,硬生生挡住了一轮又一轮的登陆狂潮、扛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炮火碾压、拖住了一次又一次的重兵突进!
残甲撑天、疲师立地、孤土不灭、血战不休!
战局死死僵持、血战彻夜不眠!
从残阳入夜、从暮色沉黑、从夜半星稀、战至东方欲晓。
整整一夜、二十四时辰、无休无止、浴血鏖战!
日军发动七轮全线登陆总攻、数次炮火全覆盖洗滩、多波重兵合围突进,尽数被八十残甲死士硬生生击退、死死挡在水岸之外!
满江铁舰,寸步难进!
滔天重兵,无法登陆!
灭世战火,终未焚土!
天亮破晓、硝烟渐薄、炮火停歇。
满目疮痍的滩头,残甲遍地、血泥相融、断刃枯枝、尸骸零落。
八十将士,仅剩不足三十活人。
全员重伤、无一完好、站着即是胜利、活着即是丰碑。
鲜血染红了整片水岸、浸透了整片乡土、浇筑了整片防线。
满江日军战舰,依旧层层封锁、未曾退去、杀气犹存。
一夜死战、敌军伤亡逾四百、登陆彻底失败、强攻彻底崩盘、灭世计划彻底搁浅。
可所有人都清楚——
日寇只是暂时收势、休整再战。
万舰重兵未损根基、主力犹在、火力犹在、杀机犹在。
残甲将士已然油尽灯枯、战力彻底枯竭、弹药彻底耗尽、再无半分反扑余力。
一轮休整过后,日军必将发动最后、最疯狂、不计代价的终极登陆总攻。
下一波狂潮来临,再无阻滞之力、再无血战之本、再无翻盘之机。
孤土将倾、残甲将尽、万民将危、存亡一线!
东方破晓、天光初露、风卷残烟。
胡木林立于血染滩头、满身血痂、遍体伤痕、望着仅剩的三十残兵、望着隐于芦丛的万民、望着满江未退的黑潮铁舰。
眼底悲壮滚烫、意志如铁、初心未改。
残甲虽尽,风骨不灭;
孤土虽危,华夏不屈!
可就在这全军力竭、决战将终、存亡定局的生死刹那——
远方江面天际,骤然升起漫天红色信号弹!
流光破晓、赤照江水、划破沉沉战云!
紧随其后,浩荡江风之中,传来阵阵整齐嘹亮、穿透战火、振聋发聩的华夏军号!
不是芦荡刀队、不是武工小队、不是民间义勇!
是正规主力大军、渡江驰援、千里赴援、破晓而来!
绝境最后一刻、灭世终局之前!
天降雄师、逆转万古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