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雾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座名为“森林坚果互助商会”的庞大建筑。这里没有野兽的咆哮,只有无数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声响,以及此起彼伏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嗯……”“哦……”“这个嘛……” 这天,一只名叫阿灰的灰松鼠,抱着一颗干瘪的松果,神情焦急地来到了商会的接待室。这颗松果是它过冬的最后口粮,却不知被哪个缺德鬼咬出了一个小洞,里面的果仁已经发霉。“掌柜的,”阿灰将松果放在高高的红木桌上,小心翼翼地说,“这颗果子坏了,我申请换一颗新的,或者把坏掉的部分切掉也行。” 坐在桌后的是一只戴着金丝眼镜的狐狸主管。他慢条斯理地用放大镜看了看松果,又用镊子夹起一点霉斑闻了闻,然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死水:“嗯,情况我了解了。但根据《商会坚果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果实发霉属于‘生物性变质’,这归‘森林卫生防疫部’管。我们这里是‘秩序维持部’,只负责坚果分配,不负责质量鉴定。你出门左转,找防疫部。” 阿灰道了谢,抱着松果跑到隔壁的防疫部。 防疫部的负责人是一只慢吞吞的乌龟经理。他花了一刻钟才把头从壳里探出来,又花了一刻钟才戴上老花镜。他对着松果端详了半天,慢悠悠地说:“这个洞啊……不是虫咬的,也不是真菌感染的。从切口来看,更像是‘物理性外力破坏’。这属于‘森林工程设施部’的管辖范围。我们防疫部,只管活体病菌。” 阿灰只好又跑到工程设施部。 工程部的是一只永远在打瞌睡的树懒总监。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用一根指头拨弄了一下松果,含糊不清地说:“外力破坏……如果这个破坏行为发生在室内,归我们管。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咬痕通常发生在室外。所以,你应该去找‘户外环境管理部’。我们只管建筑,不管野地。” 阿灰深吸一口气,又跑到了户外环境管理部。 接待它的是一只鹦鹉小姐。她甚至没有看松果一眼,只是热情地重复着:“户外环境!户外环境!但根据最新规定,所有涉及‘食物’的户外问题,必须首先经过‘森林粮仓审批司’的审批!没有审批表,我们不予受理!不予受理!” 阿灰被这连珠炮般的话语打得晕头转向,只好又回到了森林粮仓审批司。 审批司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本周四为内部学习日,暂停对外办公。” 阿灰看了看日历,今天正是周四。它抱着那颗发霉的松果,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期间,它看到狐狸主管、乌龟经理、树懒总监和鹦鹉小姐,都从各自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互相点头致意,然后一同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商会干部茶话室”。 里面很快传来了悠扬的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以及他们轻松愉快的交谈声。 “……老狐狸,你上次提的那个‘跨部门协同办公优化方案’,真是高见啊!” “哪里哪里,还是乌龟经理的‘责任边界精细化界定’更实用,现在咱们谁也不用担责任了,完美闭环!” “是啊是啊,只要流程走得对,问题就永远在‘正在处理’的状态,妙,实在是妙!” 阿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越来越干瘪的松果。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不再去敲任何一扇门。它只是默默地走到走廊尽头那个用来丢弃垃圾的树洞里,将那颗发霉的松果丢了进去。然后,它转过身,迎着夕阳,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宏伟的“森林坚果互助商会”。 它决定,以后再也不找他们了。它要自己去种一棵新的松树。【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