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完东坡祠,我们乘兴步向彼此相邻、气韵呼应的苏东坡纪念馆。东江的暖风微笑着送我们到达纪念馆区。我停住脚步目光扫视,进入眼帘的是一座绿树环抱的岭南仿古院落,青瓦挑檐,木窗竹帘,古朴雅致里仿佛透出东坡大师的飘逸仙气。
跨进正大门,苏东坡大师的高大塑像矗立面前。我毕恭毕敬地举目凝视,他身形修长,眉眼和善,目视远方,步履从容,一脸平静坚韧,一派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君子气度。接着,我们怀着崇敬之心缓步穿行,参观了《一蓑烟雨任平生——苏东坡生平陈列》和《不辞长作岭南人——苏东坡寓惠事迹陈列》,沉浸在详实浩瀚的史料、实物、雕塑、图片、文字、场景复原及多媒体技术展示之中。
在这里,我仿佛站在高山之巅,目送东坡大师一步步走完那六十六年的坎坷颠沛之路,心绪随着他的足迹起落翻涌,久久难平。
——东坡大师是四川老乡、眉山人。他一生经历了仁、英、神、 哲、徽宗五朝。二十一岁时抱着"致君尧舜上"(注)的理想步入仕途,先后仕于凤翔、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等地。后因政治观念与新法南辕北辙,学术思想也与新学格格不入,因此被王安石为首的革新派排挤,调离京城,辗转在地方任职,曾被贬于黄州(今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惠州、儋州(今海南省下辖的地级市)。尽管如此,他依然坚守儒家治国安邦的入世抱负,心怀佛老旷达超脱的出世情怀。元丰八年(1085),他在南都(今河南商丘)接到了朝廷批准他居住常州的诏命。在度过短暂的田园生活后,这一年又接到朝廷任命,恢复了“朝奉郎”的官阶,同时被授予“知登州(今烟台市蓬莱区)军州事”的职务。此后在官场几经沉浮,直至建中靖国元年(1101)才获赦,被贬儋州的苏轼复任“朝奉郎”,却在北归途中,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七月二十八日卒于常州,享年六十六岁。东坡大师在常州去世后, 消息像一阵风扫过吴越,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在市井巷陌里相扶痛哭;城中的文人雅士闭门相对,满室只剩吊唁的叹息……整座常州城,满城风雨满城泪。后来常州人为了永久纪念东坡, 在他曾系舟登岸的地方建起了舣舟亭等。——东坡大师与常州人民的真挚情感可见一斑!他归葬郏县(今隶属于河南省平顶山市)。生前留下遗嘱: 葬汝州邦城县钧台乡上瑞里。次年, 其子苏过遵嘱将父亲灵枢运至邦城县安葬。宋高宗即位后,追赠苏轼为“太师"; 宋孝宗时, 追谥"文忠"。
在这里,我宛如一只小鸟,栖立在东坡大师这棵高大挺拔的青松之下,仰望他历经六十六载的风雨雪霜雷鸣电闪,依然铁骨铮铮、枝叶繁茂、硕果累累,正是滋养我身心的归处。我又像一只蜜蜂翩飞在百花园,细看东坡大师用心血浇灌出的各种花朵,采撷花蜜,丰盈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在朝廷任职期间,为官清廉,勤政为民,竭尽全力为百姓谋福利、办实事;不计荣辱得失,不顾困难压力,不空论清谈,不苟且迎合,不仅是北宋著名政治家、哲学家,还是著名的文学家、书法家。绍圣元年,他被贬谪惠州,已是年近六旬的逐客,没有高车驷马,没有亲友簇拥,带着一家老小翻山越岭,来到当时被视作“南荒”的岭南。初到惠州时囊中羞涩,住所靠乡亲相助才得以落成;自已在城东的空地上开了小菜园,种青菜,酿米酒,把“半间茅檐半亩园”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没有把自己当成遭难的官员,而是把自己活成了惠州百姓的一分子:跟樵夫一起在山路上说笑,跟酿酒的老翁讨论新酿的味道……他的亲民爱民、与百姓结下的深厚情谊,有口皆碑,当地的猎户都愿意把打来的山兔送给他下酒,连当地的犬只见了他都不会对着他吠叫……他不改初心,千方百年为当地百姓办实事、做好事。看见东江两岸的百姓摆渡时常遇风浪翻船,便带头募捐,把自己的犀带捐出来充作经费,亲自画图监工,修造了东新桥与西新桥;看见当地百姓种的水稻常因干旱歉收,他便把北方的秧马技术教给乡民,还写下《秧马歌》推广新农具;看见岭南的孩童没有书读,便在居所旁开辟了小书房,免费教附近的孩子识字;他纾困济民,荐贤有为,施药济众,请建营房,虽冒招谤之尤,仍勇于为义……他在信里跟弟弟苏辙打趣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此心安处是吾乡”。东坡大师寓居惠州两年多时间,不仅给百姓办了许多实事,为当地做了不朽的贡献;在文化领域,将“丰湖”改名为“西湖”,创作了587篇广为流传、蜚声海内外的诗文精品……惠州便有了“一自坡公谪南海,天下不敢小惠州”的文化自信。
在这里,鲜活铺展了苏氏‘一门三学士’的家风传承脉络,苏轼与苏辙兄弟的深厚情谊、患难与共、进退相随的动人往事,以及他正直善良、重情重义、为人谦和、处事严谨的可贵品德情操,还原了这位超级大文豪旷达通透、交游遍天下的立体形象。
跨出纪念馆大门,东坡大师的清峻风骨,从此深深镌刻在我心中!夕阳西下,清风吟着东坡大师的诗句,岭峰上仙鹤振翅翩跹,东江水面泛起金光低声欢愉。在这片满布东坡先生印记的热土上,我将循着他的足迹缓缓前行。
注:“致君尧舜上”出自唐代杜甫的《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是杜甫毕生坚守的核心政治理想,意为辅佐君主成为超越尧舜的贤明圣君,进而实现“再使风俗淳”、天下大同的治世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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