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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里的迷彩星光(小说)/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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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七月,江南大地骤遭暴雨肆虐。连日不息的强降水层层倾泻,天地间水雾弥漫,雨幕苍茫。原本温婉流淌的清江,在持续暴雨的灌注下水位暴涨、激流汹涌,平静的乡镇一夜之间深陷洪涝危局。浑浊的洪水裹挟泥沙枯枝,漫过堤岸、吞没良田、侵入街巷,青江县沿江村镇道路瘫痪、房屋受淹、群众被困,整座城镇被滔天浊浪围困,陷入一片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



阴沉厚重的云层沉沉压落,将整片大地笼罩在晦暗压抑的氛围里。骤雨如倾,风声呼啸,江水奔涌咆哮,一浪高过一浪反复撞击单薄的堤防。堤坝外侧水势汹涌,浊浪翻滚,堤身泥土在水流持续冲刷下不断松动、剥落。街巷积水成河,往日喧嚣热闹的村镇沉寂无声,唯有风雨轰鸣、浪涛奔涌的巨响回荡四野,天地苍茫,山河动荡,满目皆是灾难降临的萧瑟与危急。



危难时刻,军令如山。



深夜两点,北部战区某部紧急接到抗洪驰援命令。急促的集合哨划破沉沉夜色,营区灯火瞬时通明。熟睡官兵闻令即起,整装、集结、备装,动作迅捷整齐,没有丝毫迟疑。短短数分钟,数百名官兵列阵肃立,身姿挺拔,无惧连夜风雨。



指导员立于队前,雨声簌簌,风雨浸衣,他目光坚毅,声振雨夜:“清江流域遭遇百年不遇特大洪涝灾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危在旦夕!人民子弟兵,闻令而动、向险而行!誓死守护人民、守护家园!有没有信心!”



整齐洪亮的呐喊穿透雨幕,响彻营区:“有!有!有!”



声声誓言铿锵有力,字字初心滚烫赤诚。二十二岁的战士陆扬伫立队列之中,入伍三年,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重大洪涝灾情。少年眉眼尚带青涩,眼底却盛满军人独有的坚定与担当。风雨扑面,凉意刺骨,他心中无比清明:身着戎装,便要迎难而上;山河有难,必定挺身而出。



重型车队连夜启程,车灯刺破漆黑雨幕,满载奔赴一线的热血官兵,向着百里之外的重灾区疾驰。车厢之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凝神静气,检查装备、积蓄体力,每个人的心头都紧绷着一根弦,静待一场硬仗。



凌晨四时,天色微蒙,车队抵达清江镇重灾一线。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往日烟火繁盛的水乡小镇,已然沦为一片泽国。两米有余的深水覆盖街巷,低矮民居大半没入水中,仅露残破屋顶与窗框在浊浪中飘摇。水面杂物漂浮、暗流涌动,处处是受灾后的狼藉破败。风雨未歇,江水持续上涨,堤防多处渗水、管涌频发,局部堤段已然塌方溃险。滔滔洪水如猛兽围城,围困千家万户,形势万分危急。



“分组行动!加固堤防、封堵险情、搜救群众、转移灾民、排查隐患!全员全速投入抢险,争分夺秒守护生命!”连长迅速部署任务,分工明确、调度有序。



号令既出,全体官兵义无反顾跃入湍急冰水之中。齐膝深水激流奔涌,水下碎石密布、暗流丛生,每一步前行都步履维艰。冰冷泥水浸透衣衫,刺骨寒意穿透血肉,风雨扑面视物难清,无人退缩、无人懈怠,一抹抹坚毅的迷彩绿逆行风雨、扎根险地。



陆扬编入搜救小组,跟随五年老兵班长陈峰深入被困村落。陈峰久经抢险战场,沉稳干练、经验丰富,黝黑的面庞写满坚毅。风雨之中,他高声叮嘱:“跟紧步伐,谨慎前行,水流湍急,绝不允许单独行动,救人优先,安全为重!”



“明白!”陆扬应声作答,目光紧紧扫视两侧受淹民居,时刻紧盯险情与被困群众。



冲锋舟在汹涌洪水中颠簸前行,浪涛反复撞击舟身,水花四溅、舟体摇晃。雨雾笼罩村落,街巷寂静沉寂,唯有零星微弱的呼救声穿透风雨,令人揪心。陈峰手握扩音设备,反复呼喊:“村内群众请注意,我们是解放军救援队伍,请听到声音及时应答!”



持续的呼喊穿透雨幕,前方一栋二层危房窗台处,传来微弱颤抖的哭喊声。



两名战士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妇女紧紧怀抱着年幼女童,蜷缩在窗台角落,浑身颤抖、满脸惊惧。此时洪水已然漫至一楼屋顶,持续上涨的水流不断冲刷墙体,房屋根基松动、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坍塌倾覆。



“稳住舟体,靠近危房!”



舟身难以平稳停靠,湍急水流冲击力极强。陆扬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冰水之中,双脚扎根淤泥,双手牢牢稳住冲锋舟,以自身身躯抵住激流冲击。冰冷江水瞬间灌满全身,水下碎石划破小腿肌肤,尖锐刺痛混着冰水麻木筋骨,他身姿挺拔、稳如磐石,分毫未动。



“大姐不要慌张,我们是解放军,一定会安全救你们出去!”陆扬仰头安抚。



妇女望着风雨中逆行而来的迷彩身影,眼底的惶恐稍稍平复,声音依旧颤抖:“同志,水涨得太快了,房子快要撑不住了……”



“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你们遇险!”陈峰沉稳应答。



妇女强忍恐惧,小心翼翼将怀中女童递出窗外。陆扬伸出沾满泥水的双手,稳稳将受惊哭泣的小女孩护入怀中,轻声安抚,温柔托住孩童所有的慌乱与无助。待孩子安全落座,两人又稳稳搀扶妇女登舟。



冲锋舟刚刚驶离危房十余米,身后轰然巨响震天,整栋房屋瞬间被汹涌洪水冲垮坍塌,沉入滔滔浊浪之中。劫后余生的妇女热泪纵横,对着两名战士深深鞠躬,一遍遍致谢。朴素真挚的谢意,是百姓最滚烫的信赖。



“为民解难,是我们应尽的职责。”陈峰郑重回应。



险情未消,救援不止。二人即刻折返,持续穿梭在村落街巷之间,逐户排查、逐人搜救,不舍一处死角、不漏一名群众。



清晨六时,雨势不减、水势再涨,对讲机骤然传来紧急指令:李家村堤防大面积出险,管涌扩大、堤身塌方,洪水即将倒灌全村,险情危急,急需增援固堤!



堤防是整片村镇最后的生命防线,一旦溃口失事,下游村落数百名群众将直面灭顶之灾。



“驰援堤坝!全速前进!”



二人即刻调转方向,奔赴堤防主战场。此时的堤坝之上,早已是热火朝天的鏖战场面。浑浊水流从管涌处喷涌而出,持续掏空堤基,塌方范围不断扩大,险情步步升级。官兵们全员上阵、徒手鏖战,装沙、扛袋、铺填、压实,循环往复、马不停蹄。无机械助力,千钧重担全系于人,百余斤的沙袋在泥泞堤坝上辗转传递,每一步前行都耗尽体力、考验意志。



陆扬迅速加入固堤队伍,弯腰起袋、扛肩疾行。沉重的沙袋压弯少年脊背,粗糙袋面磨破肩头皮肉,灼热刺痛蔓延全身。他咬紧牙关、躬身奋进,一趟又一趟往返奔波,将沙袋精准堆砌在险段,层层压实、牢牢封堵肆虐渗水的缺口。



风雨不息、鏖战不止。从凌晨四时至正午时分,连续八个小时高强度作战,全体官兵滴水未饮、粒米未食。肩膀磨破、手掌起泡、腿脚酸胀、喉咙嘶哑,泥水、汗水、雨水交织满身,迷彩服浸透泥浆、坚硬结块,无人叫苦、无人言累,人人坚守岗位、誓死死守堤防。



昏暗天幕之下,浊浪奔涌不息,堤坝岌岌可危。



陆扬望着不断扩张的渗水缺口,听着轰鸣不息的浪涛,心底满是焦灼,喘着粗气问道:“班长,水势太猛,我们真的能守住吗?”



陈峰跪在泥泞之中,双手快速压实沙袋,动作坚定有力,目光望向身后沉默的村庄,语气铿锵笃定:“洪水凶猛,土石难挡,但我们能挡。机器挡不住的,军人用身躯挡!”



他侧头看向身旁疲惫却不曾退缩的年轻战士,字字铿锵:“堤坝失守,百姓无家可归、无处可逃。身为军人,百姓退无可退,我们便寸步不让!”



风雨浩荡,浊浪滔天。泥泞堤坝之上,无数迷彩身影巍然伫立,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生命长堤,抵挡万顷洪涛,守护万家安宁。



正午过后,暴雨渐歇,天色微亮,但高位洪水依旧暗流汹涌,残留险情隐患未除。趁着短暂的休整间隙,战士们席地而坐,倚靠沙袋短暂喘息。满身泥泞、伤痕累累,双手布满血泡划痕,双腿僵硬麻木,所有人都透支到了极致,却依旧眼神坚定、初心不改。



陈峰递过一瓶清水,望着满脸疲惫的陆扬,轻声问道:“第一次上抗洪一线,扛得住吗?”



陆扬仰头饮水,清甜活水抚平沙哑干渴的喉咙。他望向满目狼藉的村镇,望向远处安稳安置的群众,眼底澄澈明亮:“扛得住。以前只懂训练,如今才真正明白,这身军装,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危难必至、险情必冲、百姓必护。”陆扬轻声作答,语气真诚而坚定。



陈峰闻言,颔首欣慰:“军人最苦的从不是身体疲累,是心怀苍生、不忍民难。也正是这份柔软与赤诚,支撑着我们逆行向前、永不退缩。”



短暂休整结束,新的救援任务即刻下达。镇内老旧居民区多户老人、病患被困,巷道狭窄、水流复杂、搜救难度极大,急需徒步深入救援。



不顾身心疲惫,两名战士再度登舟,奔赴残险水域。老旧街巷杂物堆积、暗坑遍布、断墙林立,冲锋舟无法深入,所有搜救工作只能徒步涉水前行。



在一处低洼平房内,他们发现了一位八旬独居老人。老人年迈体弱、腿脚不便,来不及撤离转移,洪水已然漫至炕沿,独居屋内、孤立无援,在风雨洪水之中满心惶恐、瑟瑟发抖。



“奶奶,别怕,我们来接您安全转移。”陆扬放缓语速、柔声安抚。



老人望着满身泥泞、逆行而来的年轻战士,浑浊的眼眶瞬间泛红,颤巍巍握住他的手:“孩子,这么大的洪水,你们还冒险进来救我老婆子,辛苦你们了……”



“奶奶,不辛苦,守护百姓平安,是我们的职责与使命。”



老人年迈体弱、经不起颠簸摇晃,无法背负转移。陆扬缓缓躬身蹲下,小心翼翼将老人稳稳抱起,身姿平稳、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踏过湍急冰水。他将老人紧紧护在胸前,以脊背遮挡所有风浪水流,任凭冰水冲刷身躯,始终步履稳健、分毫未晃,稳稳将老人安全送至安置点。



一日一夜,昼夜鏖战。



官兵们不眠不休、连续作战,搜救被困群众、加固堤防隐患、转移受灾群众、搬运受灾物资,脚步从未停歇、坚守从未间断。少年披甲、无畏风雨,热血青年、逆行山河,用青春与坚守,为受灾群众撑起一片平安天地。



翌日午后,云层散尽、雨霁天晴。暖光穿透云层,洒落满目疮痍的清江大地。汹涌洪水渐渐回落、归于平缓,暴戾水势彻底平息,摇摇欲坠的堤防稳稳固锁,全域被困群众全部安全转移,无一人员伤亡。



风雨落幕,山河渐安。雨后清风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拂过堤岸、吹遍村镇。破败街巷慢慢褪去凶险,安置点炊烟袅袅、人声安然,孩童笑语、百姓闲谈,皆是灾难过后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落日余晖洒满堤坝,余晖温柔、山河静好。



满身泥泞的战士们伫立堤岸,迷彩服污渍斑驳、伤痕累累,双手满是创口、肩头尽是磨痕,却身姿挺拔、目光澄澈。这群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少年,在家是父母牵挂的孩子,赴险是顶天立地的军人。他们以稚嫩肩膀扛起千钧重任,以血肉之躯抵御滔天洪浪,以青春热血守护一方安宁。



周边百姓心怀感恩,自发奔赴堤岸,送来热水、干粮、瓜果,质朴乡民以最淳朴的方式,致敬最可爱的子弟兵。



“孩子们辛苦了!多亏有你们!”

“没有解放军,我们的家就全没了!”



声声致谢真挚滚烫,温暖了所有疲惫与伤痛。



陆扬望着眼前安稳祥和的画面,望着重归平静的山河烟火,心底澄澈滚烫。风雨历尽、劫难终平,所有的辛苦、疲惫、伤痛,都在百姓安然、山河无恙的这一刻,变得无比值得。



陈峰并肩而立,望着落日下安宁的村镇,轻声感慨:“雨停了,人安了,家稳了。”



陆扬目光望向远方万家烟火,语气坚定温柔:“山河有难,我辈必往;百姓安好,便是值得。往后每一次险情,我依旧义无反顾、逆行向前。”



晚风徐徐、霞光漫天,迷彩身影伫立堤岸,与山河相融、与初心相守。



洪水无情,山河有恙;子弟有爱,逆行无畏。



世间从无天降安稳,只因有人负重前行。无数平凡军人,以赤子之心赴使命,以血肉之躯护苍生,于风雨中坚守,于危难中担当,化作洪水里最亮的星光,守护岁岁安宁、万家灯火。



致敬每一位逆行抗洪的人民子弟兵,致敬风雨无畏、热血赤诚的中国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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