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雨落 一念乡愁

ronze31

异国的盛夏，没有燥热的炙烤，只有一场连绵不绝的雨，沉沉落了整日。雨势浩荡，密密斜斜地织满整片天地，偏偏无半分清风相扰，就这般安静又执拗地倾泻着。本该是热烈盛放的夏日，这场无声的大雨却裹挟着沁人的微凉，丝丝缕缕穿透衣衫，漫入心底，生出一种与时节相悖的清冷。孤身异乡，这猝不及防的凉意，轻易便撩动了心底蛰伏的绵长思绪。
此地群山环伺，层峦叠嶂的青山将整座小城温柔环抱，没有林立的高楼遮蔽天际，没有喧嚣的车流裹挟繁华，满眼皆是质朴的烟火人间。目之所及的光景，粗糙又鲜活，像极了八九十年代的故土，带着一段遥远又熟悉的旧时光气息。那时的岁月，是粗放生长的时代，山河烟火野蛮生长，少了精致的规整，缺了周全的环保与安全考量，却藏着最真实的人间奔波。
乡间马路纵横延伸，路面常年浮着薄薄的尘土。往来的行人大多骑着摩托车，男女皆是如此，习惯性地戴着口罩，遮挡一路飞扬的风尘。他们晨起暮归，穿梭在街巷路途之间，和远在故土的我们别无二致，为了生活奔波劳碌，为了烟火三餐奋力前行。道路两侧的临街门面错落排布，大大小小的店铺敞开着门，守着一方小小生计，寻常的市井烟火袅袅升腾。只是车马过处，尘土随风四起，漫在空气里，落满街边屋檐，让这座小城始终萦绕着一层朦胧粗粝的烟火质感，质朴，却也略显沧桑。
喧嚣尘上的市井之外，幸而有一隅清净，得以安放漂泊的心事。我们暂住的宾馆，算不上精致奢华，格局与模样，恰似儿时记忆里的老式招待所，朴素简单，褪去了所有浮华，只剩安稳的落脚暖意。
居所后方，藏着一条临湖小径，是这片烟火尘世里难得的温柔秘境。湖面开阔澄澈，盈盈碧水清澈见底，褪去了街边的尘土喧嚣，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烟雨朦胧中，湖水静静流淌，温润而从容。偶尔有几只洁白的水鸟舒展羽翼，悠然掠过湖面，羽翼划破粼粼波光，又缓缓向远山低空飞去，身姿轻盈，自在从容。
湖岸左侧，几栋异国小屋错落而立，依山傍水，静立在烟雨青山之间。黛色远山为幕，澄澈湖水为底，白鸟翩跹为景，烟雨轻笼万物，远近景致层层叠叠，浑然天成一幅温润素雅的水墨风景画。
一窗之隔，是烟火粗粝的异乡人间；一窗之内，是烟雨清宁的湖山盛景。身处异国他乡，看尽此间相似又迥异的风景，心头的乡愁便悄然而生。眼前的旧时光景致，复刻了年少故土的模样，却终究不是心之所念的故乡。
雨还在不停地下，凉意依旧萦绕周身。我站在这山海相拥的异国小城，看人间奔波，看湖山静好，一半是市井烟火的热闹，一半是独处一隅的清寂。漂泊在外的日子，大抵如此，看过万千他乡风景，最难忘的，始终是故土的风月烟火。这满城烟雨，洗得净世间尘埃，却洗不散心底绵长的乡愁，只愿雨歇风停，岁月安然，心有归处，岁岁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