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心得（第二百九十四集） 罗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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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心得（第二百九十四集）

罗国正

（2026年8月）

3368、对印象派纯诗方面重要人物梁宗岱诗论的研究

和我的诗学一些观点

罗国正

（2025年9月于广州）

现代诗人、翻译家、文学批评家、新诗理论重要人物、教授、被称为象征主义中国化历程中的集大成者梁宗岱（ 1903‐1983），广东新会人，他的主要美学观点如下：

1、诗歌创作，应表现“真”的境界，其艺术真实，即来自外界的压迫或激发，又来自内心生活的成熟与充溢。

2、诗歌表现真实的生命，不但是其唯一的深固始基，又是诗人心机和手迹的最高和最终的实现。

3、诗“如果拿花作比，第一种是纸花；第二种是瓶花，是作者心灵底树上折下来的；第三种却是一株元气浑全的生花，所谓“出水芙蓉”，我们只看见它底枝叶在风中招展，它底颜色在太阳中辉耀，而看不出栽者的心机与手迹”。

4、诗人，既要注重艺术修养，又要热烈地生活，到民间去，到自然中去，到爱人的怀里去，到自己的灵魂里去。

5、“诗人是两重观察者。他底视线一方面内倾，一方面又要外向。对内的省察愈深微，对外的认识也愈透彻。正如风底方向和动静全靠草木摇动或云浪起伏才显露，心灵底活动也得受形于外物才能启示和完成自己；最幽玄最缥缈的灵境要借最鲜明最具体的意象来表现出来。”

6、纯诗是将契合、象征做到形神无间、内容与形式统一。“所谓一件艺术品底美就是它本身各部分之间，或推而至它与环绕着它的各事物之间的匀称、均衡与和谐”。诗是情、景、意、象的融合无间，而“含蓄或无限”。声、色、意要同时启示一个境界。“文艺底目的是要启示宇宙与人生底玄机”，“一首伟大的有生命的诗底创造同时也必定是诗人的自我和人格底创造”。

7、“所谓纯诗，便是摒除一切客观写景、叙事、说理以至感伤的情调，而纯粹凭籍那构成它底形体的原素——音乐和色彩——产生一种符咒式的暗示力，以唤起我们感官与想象底感应，而超度我们底灵魂到神游物表的光明极乐的境域”。“纯诗运动，其实就是象征主义底后身，滥觞于法国底波德莱尔，奠基于马拉美，到梵乐希而造极。”

在20世纪中国新诗历程中，梁宗岱是一个不可忽略的人物，他一方面受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中国诗人，如屈原、陶渊明、李白、王维等影响；另一方面，他更主要的是师承西方印象大师瓦雷里、象征主义诗人梵乐希、作家歌德等影响，在“契合”观念上，继承波德莱尔、瓦雷里、莱布尼茨、歌德等人的思想为基础。他并进行富有个性的阐发，创建了象征主义的诗学体系。在中国新诗现代性转换的路上，起到重要作用。他的核心概念“契合”，赋予了诗艺、审美和人生哲学三个维度的意义，被视为象征意境创造的精髓与创作的绝佳方法，也是探索自我与灵魂的重要方式，是作家内外世界寻找“契合”的过程，以个体的经验找出事物背后的普遍法则。学界普遍认为梁宗岱的最重要贡献是将象征主义引介到中国，并融汇中西诗学的基础上，创建了有独特性的诗论，象征、契合、纯诗是他的诗学体系中最重要概念。其中“契合”这概念，既是他的诗学理想，又是阐释“象征”的精髓，还影对人生以至宇宙的看法。“契合”无疑是现代主义诗学的一个重要审美范畴。在20世纪20年代，象征主义传入中国时，很多人对“契合”意思理解有所不同，没有统一的名称，如卞之琳译为“应和”，朱光潜译为“通感”，穆木天译为“交响”，梁宗岱认为“契合”最贴切，更能准确表达诗歌内的协调、诗人与意象的共鸣、生命与自然的和谐，寓理于象，具有超越了修辞的本体含义，展现出生命感与张力，激发人们的想象，传递出艺术、人性、真理三者融合无间。梁宗岱还明确诗歌与散文的界限，让散文写情抒情或杂陈哲理，而诗人在诗歌上像屈原、陶渊明、李白等纯粹化创作，摆脱日常生活的琐碎，超凡脱俗地去探索艺术世界的巅峰，通过诗歌的极大限度去表现自我，来彰显人类最为纯粹的人格之美。并达到捍卫诗歌的文体意识。但有的学者和诗人认为，梁宗岱的诗学观点有点“玄”，将诗学和诗作置于象牙塔内，以绝对的、象宗教式的纯真取代了诗本身所具有的丰富性，这只能只有部分诗人偶然出现的现象，不符合诗界的现实，也不便于提供公共需要的诗歌艺术。试图绝对去除诗的功利作用，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深究，诗或多或少都带有一定的功利作用。而且不少优秀的诗歌，除了具有真的方面，还有“善”和“美”的内容和形式。

我主张用更宽广和多个层次对诗学进行分析、研究，从人的本体、主体开始，真正直至对诗歌的创作和生成来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宇宙存在四大运动：物质运动、生命运动、精神运动和社会运动。到目前为止，人们确有证据地知道，只有人类才全部拥有这四大运动。在人类的精神运动中，有真、善、美三大体系。在美的体系下面有美学，美学的研究又分为生命美学、人格美学、艺术美学等等。在艺术美学里又分为：音乐、绘画、雕塑、书法、舞蹈、电影、文学等等。在文学内又分散文、小说、戏剧、诗歌等等。诗歌又分为古典诗歌、现代诗歌以至各种流派的诗歌等等。人的本质特性是：自由和创造，热爱生活、生生不息、世世代代去努力进行生产、制造、创造和各种活动，追求自由、幸福、美好的生活。诗歌的创作和传播，集中在人的精神方面体现出人的自由和创造的本质特性。从人类美的体系作为最大最高的审美范畴，然后逐级地向下到美学、艺术、文学以至诗歌，可以发现一条非常清晰一致的线路，就是让人们各方面的存在，朝着或激励着人们更自由、更有生产和创造能力、更有精准的认识水平、更有把控事物的能力、更进一步提升人的精神境界、更健康长寿地活着、让人们在物质和精神生活更加丰富美好，其中诗歌也在其中起到添砖加瓦的美好作用。真、善、美在先进人类的共同意志里，诗歌无疑也是它们之间很好的联系之一。我认为，如果只有单一的诗种，是难以实现很好的联系，应通过多种诗体才能更好地将真、善、美联系。事实上，很多种优秀的艺术，都能很好地将真、善、美联系。诗歌确实是美学在研究艺术以至文学种类时的一个重要项目。所以，诗歌既有美学的属性，又有艺术的特性，还有更多文学的性质，同时具有自己的特点。艺术、文学以至诗歌都是侧重于形象的、抒情的表达，常用形象思维，较少用抽象思维，很多（不是所有）的诗歌都有这样的显著特点：强烈的主观抒情、丰富的节奏感或韵律和谐、高度凝练的语言（很多诗歌都不会用太多语言）含蓄委婉的表达、丰富的意想与想象、结构灵活和形式多样（常有跳跃性结构）、独特的艺术表现力。诗人或喜爱诗歌的人，总体上不应在创作时背离以上所讲的思路和理念。由此可知，梁宗岱的诗论，有些地方出现了逻辑不够严谨。

自从1920年中国出现“新诗革命”到今天，我们不少诗人吸收了多种外国诗歌流派的经验和理论，如象征主义、意象派、现实主义、浪漫主义、未来主义、苏联的现实主义、现代主义、超现实主义、后现代主义等理论和创作方法。我国出现了初期的白话诗派、新月派、七月派、象征派、九月派、政治颂歌抒情派、朦胧派、后朦胧派等等几十个流派，其中在上世纪二十至四十年代，在诗论和诗作上，梁宗岱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还长期以来有一批追捧者，而完全按照梁宗岱主张写“纯诗”的人很少，能写出真正意义“纯诗”的人则更少。在我的感觉中，“新诗革命”以来确实产生了不少好诗，但更多的是平庸之作。有些人以“新诗革命”的名义，企图彻底否定中国古典诗词，事实上是做不到的。因为中国古典诗歌的综合魅力和强大的生命力是经过历史考验而屹立不倒的，这是有目共睹的。就拿当今的现状来看，只有一部分作家、诗人和文艺青年喜欢白话新诗，或更多是反映在当今的歌词里。而大部分人，包括家长教小孩、学校课本、写文章引用、书画家创作，以至很多人平时的阅读等等，多数都是用中国古典诗词的。当然，有更多的诗歌表现形式，用古今中外的优秀诗篇来滋养人们的精神生活，提升人们的审美水平，是一件好事。

《论语》记载孔子这样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白居易在《上元九书》里有这样的话：“诗者：根情，苗言，华声、实义。”梁宗岱也指出：“在创作最高度的火候里，内容和形式像光和热不能分辨的。”可以肯定，优秀的诗歌都是内容与形式达到完美统一的。任何好的形式不是虚脱的，而是与主题、内容很自然地、如行云流水般体现出天衣无缝，如通过手艺高超的裁缝量身定做展现出来，具有完美内容和形式的诗歌，是可以穿越时空而永生。艺术是能够将意趣恒久化。优秀诗歌的产生，通常是在高素质的诗人，从自己的本体转入到诗歌创作的主体，将自己已掌握到的存在（包括物质和精神的存在），作为转换出“诗歌时空”的基础。当创作冲动来临时，调动起主观能动性，确定好题目、或创作目标，在特定的思维点或思维面上，本能或自觉将自己认定的审美标准、艺术意趣、价值取向朝着特定的情感、意象、情景和常有的思维惯性、或打破这思维惯性进入酝酿诗歌的状态，通过自己的想象力、创造力，进行超越诗人已有的时空，突破物理和精神的限制，在灵魂中对大脑里现存的信息、图像，结合眼前的状况，实行对号入座的选择，找出自己认为最适当的语言，创作出优秀的诗歌，达到闯入精神世界的“诗性空间”，获得了恒久化。

诗歌是多种多样的，有的像月色如洗的平湖，有的如骏马奔驰在草原，有的似英雄被锁上脚镣拖步的沉响，有的让人感到如沐春风，有的恰如急风暴雨、电闪雷鸣，有的像在万山中的回声，有的如初升的暖阳，有的使人沉浸在黄昏晚霞里，有的似双蝶穿飞在百花丛中，有的如归燕的呢喃，有的如大江奔腾、高山入云、长虹横天等等等等，如泣如诉、如画如舞、如梦如幻……，真是姿态万千，异彩纷呈，人们可以从诗坛里各取所需。古今中外的诗坛，英才无数，像群星灿烂的夜空，若能颇具特色，引起人们的注目，真是不容易。梁宗岱应属于现代诗坛中令人重视的一颗星，他对诗的真，像虔诚的宗教信徒，能做到把纯诗入定，排除外在的情理，将诗的功用性向自觉转变，以诗艺的形式唤起读者将诗人精神超度到形而上的灵境中去，用象征主义的方法，建立起纯诗的本体意义。虽然梁宗岱这种诗学理论和创作方法是象牙塔式的存在和创造，启发了少量诗人和读者的跟从，但毕竟能树起自己的旗帜，在诗坛中占有一块自己的纯净之土，值得人们尊重。我认为，写纯诗、纯情虽然可以从感情上、艺术上、感觉上体验到“真”、领悟到真，但不能代替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方面合符事理的帮助去认识“真”，不能离开“善”的知识、“善”的体验去领悟“真”。艺术自身也有它的局限性，要想创作出自己的好诗，有这样的基本做法：就是多读书，尤其是多读美学类、文学艺术的书，多在实际中体验生活，多参加艺术方面的活动，多进行艺术方面的审美，多读和多熟练背诵多方面的诗歌，多进行诗歌方面的思考和创作，由模仿别人的诗歌渐渐进入，直至全面自我创作，及时把握激情和诗的灵感到来进行诗歌创作，如果能这样持之以恒，则成功有望。下面选一首梁宗岱最著名的诗歌，给大家欣赏，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晚祷

——呈敏慧

我独自地站在篱边，

主呵，在这暮霭底茫昧中。

温软的影儿恬静地来去，

牧羊儿正在开始他蔷薇底幽梦。

我独自地站在这里，

悔恨而沉思着我狂热的从前，

痴妄地采撷世界底花朵。

        

我只含泪地期待着——

祈望有幽微的片红

给春暮阑珊的东风

不轻意地吹到我底面前；

虔诚地，静谧地

在黄昏星忏悔底温光中

完成我感恩底晚祷。

（待续）

本集责任编辑：詹邓  严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