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大顺围攻邛州
文/ 彭运
图/网络
小时候,听我妈说过蓝大顺造反的事,那时好像还没有解放。我想,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小脚女人都知道的事,一定不小。后来在我们的家谱上的确发现有“女 ,幺幺,后咸丰十一年三月十六日被蓝大顺匪拉去”的记载。
家谱记载
中学近代史讲到太平天国时,提到过四川李永和、蓝朝鼎起义,只是一笔带过。在《四川近代史》中的确有“震撼全国的李永和、蓝朝鼎起义”的专节,其中写到“蓝朝鼎部义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他们攻克彭山后,向西猛进,占蒲江、入邛州”。后来在民国《邛崃县志》的“咸丰防守记”才看到有关蓝大顺的记载。咸丰庚申(1860)年三月十四日蓝大顺攻邛州城之役。
原来,李永和是云南省昭通府大关县牛皮寨人。1859年(咸丰九年)秋,与四川接壤的大关县下十六乡一带贫苦农民,因交不起钱粮被官府逼得无路可走,共推青年农民李永和为首,奋起反抗。与此同时,川滇道上失业的运盐运货脚夫也推蓝朝鼎为首,决心造反,死里求生。10月3日(咸丰九年九月八日),两支队伍聚集在大关县牛皮寨,宣布起义抗清。举“顺天”旗,自称“顺天军”,共推李永和为“顺天王”,以不交租,不纳粮,打富济贫为口号,立刻向四川进军。沿途贫苦人民闻风响应,六天之中,连克筠连、高县、庆符三县。 10月11日(咸丰九年九月十六日),义军强渡金沙江,攻占叙府(今宜宾市)的大门安边镇。四天后直逼叙府城。知府、知县不敢应战。次日攻占府城以北重镇吊黄楼,切断了清军由成都方向来援的水道。清成都将军兼四川总督有凤急令提督万福与按察史蒋征蒲率军兼程驰援。因义军猛烈攻城,万、蒋二人不敢逼近,离府城五十里扎营逗留不前。有凤大怒,奏请清廷撤了万福的职,调升重庆镇总兵皂升为提督,去前线统兵。又调升他的亲信副将马天贵为重庆镇总兵前去增援。义军由于叛徒唐友根投敌泄露了攻城计划;又因未能切断清军从金沙江来援的水道,故久攻不克。为了争取主动,义军从叙府周围撤军,北上攻取犍乐、自贡盐场,夺取清廷赖以生存的重要财源地区。12月7日(咸丰九年十一月十四日),义军对清军两路包围,猛烈进攻,打死马天贵。皂升、蒋征蒲率残兵逃进嘉定府城(今乐山)。清廷接到败报,将有凤撤职令陕西巡抚曾望颜继任。
义军占领了犍乐、自贡盐场后,义军队伍扩大到十余万人,得到足够的给养和修整,声势更加壮大。四川全省一片混乱。清廷将皂升撤职,另派川北总兵占泰继任,统率各路兵马保卫成都。
经过一个多月的修整,李永和、蓝朝鼎分兵,由蓝朝鼎率领义军主力十万向青神、眉山进军;李永和则分兵据守犍乐盐场一带,建立比较稳固的根据地。
当蓝朝鼎部从青神、眉山一线向成都进军时,曾望颜急令提督占泰率领所部由井研、仁寿一线兼程赶回保护成都。蓝部沿途设伏,占泰所率数万清军遇伏溃散。他仅带了少数官兵狼狈逃回成都。清帝闻报大怒,命令驻藏大臣崇实前往查办。蓝部义军所向披靡,攻克彭山后,向西猛进,占蒲江、入邛州。
蓝军攻陷蒲江为庚申(1860年)三月十二日,警信传到邛州,州牧许培身已握有练勇三百名,并檄调各乡团为守城作准备。十四日,街民涂世腾去西来扫墓,远远望见义军开过来,于是奔回州政府报告。许牧怕引起民众惊慌,把涂抓起来交给他的族弟团绅文禄暂时看管,并命文禄马上率团丁出去侦探。当侦探队出城向蒲江进发,刚到南桥就与义军前锋相遇,发生战斗。紧接着看见义军分两翼渡过河来,侦探队赶紧奔回城里。有个在州里当差的哑子,不知道他的姓名,独自持一杆抬枪施放抵御,因而阵亡。一会儿义军大批涌到,约数万人。他们都穿着红滚身(一种可以加外套的棉袄)军服,红白布套头(包头巾或缠头布),其中便服而割掉辫子的是俘虏,大约超过半数。他们的军械装备为龙抬子、羊角叉、大刀,火枪虽有但是很少。又用木头伪装的大炮数尊,以充铜炮。他们的大本营驻扎在城西北四里的建昌营(今临邛镇西江村反修桥一带)地界,前锋直抵城下驻南门外东岳庙,四面出动,无所不至。近城十几里居民,奔逃待尽。偶尔也有胆大的,见他们倾营而出,就缒城进入他们的营房中取走他们的食物。义军回来,就向城上大骂。许牧原本以为义军为蓝大顺,担心民间惊慌,于是就诡称沈春芽子为已被诛杀的叛党石光清报仇,以安民心。当时,杨场(今羊安)安民团是雷保正所带领,很齐整地在城里,急切想出战。而城守千总王经以敌众我寡,形势还没有到出战的时候。为安民团的激愤,于是在十六日率同练勇队长樊永钦及安民团开东门绕北,与义军战于冉水碾。永钦战死,王经被围不能脱身,引佩刀自裁。其麾下兵丁甘领旗、王领旗等都被杀死。团勇死伤尤其多,义军随即用云梯攻城,用布缚竹为梯数十架,一齐搭附城墙上。许牧下令能夺得敌梯的人,每架赏钱一千,并得梯上布。所以义军梯刚到,城上的人争着去抽之。攀缘在梯上的人,头顶方桌或铜盆,城上用绳子绑巨石缒击他们。已经击中后又提起再击,没有不立即死亡的。义军不能得逞,于是在西北角(今龙兴路口附近)近濠搭建竹山,高过城墙,俯瞰而攻,很急。守在墙垛的人都奔逃了。当初,前州牧金旃当任时,因天下多事的缘故,城防优先,于咸丰四年(1854年),自捐薪奉,由乐山县铸大铁炮四尊运回,每尊约重千斤,分置四城门。竹山未搭成时,守城的人把西门的炮推拉到位,装填上火药实弹,以当其冲。许牧以东门无敌情,又调东门的炮来。当时,东城的炮已先装填了弹药。西城人不知道。因此,此炮一放,前弹刚射出,后弹接踵而出,连响二声,声势加倍猛烈。炮身原距垛口后数尺,还用石头包子加重系缒,加上大炮本身的重量,估计有数千斤。这时因药力所激发,炮身直炸出垛口之外,二声响后,又炸回原位,也是稀奇事。义军躲离后,城墙崩塌起的土壤远达数丈。而点炮的高四官府也因惊吓坠落城下。高四官府是城守营守兵,向来很有胆量,身轻如燕,善于攀缘。当时义军前锋被击中死伤甚重,跟着的人纷纷拥上竹山。正危急的时候,高四官府已上城施放第二炮。义军才退却,不敢再上前。起初义军占据竹山时,城中大为震动,男子各自准备缒城的绳子,女子则涕泣没有主意,唯有想到义军攻进城时,或跳水淹死,或上吊自杀,一死了之。待到义军退而竹山还在,人们怕他们再上去,于是就用棉絮被子蘸上清油混杂硫磺芒硝等引火之物,击打烧之。当时有西街街民赖义利唯独一个小儿子锡三,刚睡下,义利抽取他的棉絮被子,锡三惊起哭着说:“父亲要干什么?”义利说:“顾不得你了!”那时候全城人都共同着急 大都如此。义军来时,城中男子都登上城垛后。女子则运石送饭,络绎不绝于道。城上传递签条,交接号令相互提醒之声不断。说:“令到”、回答:“接令”。有说:“瞧到”,有说:“瞄到”,有说:“看到”…,彻夜不绝。许牧昼夜亲自巡视,真诚地安慰和勉励城墙上的人。夜送糜粥,晨赐汤饼。受伤的给予医药,死者给予棺敛。与守城的人说话,则以弟称呼,所以人人尽力。当时有街民林庆如煮乌头及断肠草作毒箭,用来射敌人,射中敌脚胫,那人拔箭而逃。大家怀疑药无效,但是那人走不出十步就倒地而亡。自此每天用这个方法射杀敌人,敌不敢接近。还有个叫赖义茂的人,随许牧巡视到西门,突然发现有敌攀缘在竹梯上,已到垛口,义茂手里无兵器,唯有一把铁尺,仓促直冲向前,尽力打击他,敌随手坠落,但是义茂的手上虎口处也震裂出血。起初,许牧在敌到时,秘密派差役张文持蜡书冒险偷偷越围出去,星夜赶往省里请求支援。那时四川形势糜烂,将军崇实兼总督。说许三公子不可不救,因为他的叔父许乃钊刚成为钦差大臣,所以特发五屯三千救兵。所谓五屯兵,就是懋功等处屯田兵。很勇武健壮,生长边地,耐寒苦,能吃生肉。他们的军帽成虎头形,衣裤都是黄色虎斑纹,俗称豹子兵。他们上阵树立蜈蚣旗,手持藤条制成的盾牌和短刀,他们的枪发射虽然是独子,但是每发必中。义军极其畏惧他们。他们于十八日午后到邛州城时,竹山已毁,屯兵上城,义军望见他们的旗帜,大为惊讶,骂道:“你们这些人又跟随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第二天早上,义军分两路撤退。谢华瑶由卧龙场走大塘堡,蓝朝鼎则走平乐坝这条路,相约于名山会师。还未到平乐五里地的五通碑,保安下团团总宋华嵩与他们奋力争战。到平乐,平乐上团团总周成章又率团抵御,虽然都没有取胜,然而义军已胆寒不敢驻足,径直抵达夹关才休息。驻两日,到名山与华瑶会合,于1860年4月10日(咸丰十年三月二十日)攻克名山,全军连营数十里,切断了成都到雅州(今雅安)的大道。4月22日攻下金鸡关,4月25日进围雅州。占泰屯兵邛州,不敢踏入名山境一步。义军一边围攻雅州,一边攻取周边,在两三个月间先后进出于洪雅、峨眉、荥经、天全,以及成都附近的大邑、崇庆、新都、郫县、双流等地。清廷派长期对付太平军的湖南巡抚骆秉章到四川办理军务。在两个多月的时间内,清廷对于办理四川军务的大使竟然换四次,说明李、蓝义军的迅速发展,已使清廷上下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窘境。
当蓝朝鼎义军转战川西各地时,李永和部义军分兵活动于富顺、威远、犍为、井研、仁寿、资州(今资阳)一带,全军人数扩大到三十余万,活动地区扩大到四十余州县。1860年11月,以蓝朝鼎、李永和为首领的各路在富顺北牛佛渡大会师,商量决定在清神以南,犍为以北,岷江以东,威远以西纵横一百余里的铁山地区建立根据地。计划分兵三路:由蓝朝鼎 、蓝朝柱(蓝朝鼎之兄,又名蓝大顺)、訾洪发、谢华瑶等首领的主力军向川北发展,目标是夺取绵州(今绵阳);周绍涌、曹灿章、蔡昌龄等首领分兵向川东发展,牵制敌军;李永和、卯德兴则率部固守铁山地区,建设根据地,相机北上与主力军配合,夹攻成都。
向东发展的一路先行,进军迅速。二十一天时间就攻克荣县,入大足,于1860年12月23日(咸丰十年十一月十二日)攻克永川县城,军锋直指重庆。蓝朝鼎率领的主力随后出发,通过安岳、遂宁、军锋直指绵州。李永和、卯德兴进入铁山地区活动,采取了一系列能够反映贫苦人民意愿的措施。周围几十里农民获得解放,农民踊跃把粮食交给义军支援作战。缴纳的粮食,不论多少,三升五升均可,并且要办席款待交粮人。他们攻克青神,改称“安乐县”,攻占仁寿,改称“长乐县”,分兵进入彭山、蒲江、崇庆、大邑县境。
1861年5月3日(咸丰十一年三月二十四日),蓝部义军开始围攻绵州。骆秉章在清廷的严旨催促下,命湘军头子黄淳熙率所部三千五百人先行,自率后队跟进。义军设伏围歼了黄部,生擒并处死了黄淳熙。骆秉章接败报,不敢前进,暂驻顺庆(今南充),修整湘军,增募川勇,凑足一万人后,向绵州进发。骆秉章采取“合围会剿”的策略,集中兵力专打蓝部义军,同时调兵牵制李永和。由于绵州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又出了叛徒。在骆秉章的攻击之下,虽经几天恶战,双方死伤不少。蓝部下令移营,于9月8日(八月十四日)烧营南撤,经绵竹、什邡、彭县,退往丹棱。1861年12月3日(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二日)清军攻到丹棱城下,采取断绝粮源的办法困住义军。蓝军为了不被困死,立即突围。由蓝朝柱率军先行,訾洪发、谢华瑶领中军继进,蓝朝鼎亲自断后。一时,从丹棱县城到盘陀山、蒙子埂、插旗山、麻柳沟一带尽是战场。蓝朝鼎沿途阻击,吸住追军,让前军中军顺利突围。蓝朝鼎壮烈牺牲,李永和也受伤被俘就义于成都。
这支突围出去的队伍在蓝朝柱的率领下,转战川东,挺进陕南。在洋县建立根据地,重建政权,公推蓝朝柱为“大汉显王”,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与太平天国余部联合作战,坚持斗争四年多,在甘肃阶州失败。
其实,围攻邛州的义军并不是蓝大顺的部队,而是蓝朝鼎部。原来,两蓝是亲兄弟,蓝朝鼎为弟,小名二顺,军中称大帅。蓝朝柱为兄,小名大顺。“大帅”与大顺之称容易混淆,这就是某些记载中把蓝朝鼎误认为大顺的原因。民国《邛崃县志》的误记就在于此。
李永和、蓝朝鼎所领导的农民起义军转战六省历时六年,震撼全国。就其影响的深度来说,仅次于太平军与捻军。
注:
1、本文主要取材于由隗瀛涛、李有明等主编的《四川近代史》1985年版;围攻邛州城的情况取材于民国《邛崃县志》“咸丰防守记”。
2、平乐下团团总宋华嵩,本是有资格入翰林院就读的监生,组织团练很有章法,战斗力较强,在镇压农民起义与各类暴动中表现突出,受到州省的重视。民国《邛崃县志》列有“监生宋华嵩死事状”,其人被收入《清史稿》。
3.宋华嵩的事迹记载在《清史稿》卷四百九十三,列传二百八十。
2026.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