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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讨论全文
能找到的《〈兰亭序〉真伪之再驳议》全文，主要是高二适1972年写给章士钊的手稿释文。这篇文稿生前未能发表，直到1982年才在《书法研究》上刊出[6][7]。〈兰亭序〉真伪之再驳议前文既毕，吾仍得重申柳子厚于兰亭之立说。夫柳子厚者，唐元和间之一大书家也。其集中论及兰亭计二事，均循实蹈中之言，不溺于狂怪，倘有能读吾文者，原吾取柳州得所折衷，定无扞格之可言。然郭先生却设淫词而助之攻，事安可济哉！兹再略明之。寻吾引子厚“邕州马退山茅亭记”之文曰：“兰亭也，不遭右军，则清湍修竹芜没于空山矣。”斯一在表明河东能熟读兰亭序而有感于斯文之义，然河东实未及临河也。河东未及临河，亦即表明右军书帖全文之可宗仰。且清湍修竹又子厚疏附于马退山茅亭记之胜概。记云：“美不自美，因人而彰。”故下语云尔。而郭先生却指余前引之十八个字为“毫无依附”。夫吾文之不须依附，似又不待论，而郭更挦撦到右军以外之书手云云。呜乎！郭岂善忘乎？郭往曾力主兰亭书手为羲之之七代孙陈僧智永其人，今郭既已不肯履践前言，则吾之所崇仰柳文尤为著矣。至于论断之坚不坚，吾亦何敢强人以从己。所可惜者，郭始终剽袭沈溺于李文田之末技，一口咬定以“文尚难信何有于字”之八字法规，又假定“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以下断然为后人所窜入，此吾在指要早有阐发。如欲更端讨论，应请少安毋躁。再则，吾引柳州与“吕恭论墓石书”，为问何所取材。一言以蔽之曰：“为其‘永’字等，颇效王氏变法。”窃谓兰亭文由“永”字起，迄篇末“有感于斯文”，均变隶法也，吾取之。其他均搔不着痒处。故余持之有言：“由前之说，子厚确认兰亭序为右军作，似不待论；由后之说，子厚提出‘永’字等之王氏变法，当然即指右军兰亭序全文之变隶而言。”今再重言之曰：子厚所见之王氏“永”字变法，即兰亭序全文之变隶也。郭于此亦曾招认了“谁也没有说过兰亭序不是右军所作”，此尚善，顾郭忽又称柳州为“皮里阳秋”及“岂不自露马脚”，斯岂非郭又借柳州以蹠王，兼蹠柳文乎？至书之伪不伪，柳只言永嘉石书为田野人所作及“然使伪可为而利可冒，则教益坏”诸语耳。吾重衡柳文，柳州绝未牵涉到郭先生的兰亭真伪之以外各种问题。然则郭何来柳州“闪烁其词”，更何须如狂李之大胆嘲弄前贤以自取败衂？此外郭又自忏“绝不低贬王逸少之价值。”夫逸少书名之在吾土，大有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之势，固无须谁毁之与谁誉。其若有人能具所谓大胆“揭穿秘密”，拉到尔郭之一方，自包赵以逮李文田辈以下一干人，亦不为无矣，究何损于王帖之高名哉？他如柳之尊王抑鄙之乎，此在柳州为有唐一大书家，明章大中，发露公器，自属君子一言以为智，郭既不解斯义，吾即不必覼缕。今请继续讨论郭先生涂附李文田相与昌言兰亭文序中“夫人之相与俯仰”一段文字及郭断言连序文也是掺了假的说法，此吾要当纠逖之。日者名是子持一帙书从容求谒余，并为之寄慨曰：“郭沫若当见有晋石刻或其出土的书片断需，既洋洋然以辞气相排击，而又大书特书兰亭帖之为伪也。”闻诸郭公云“这个问题，七八年前曾热烈地辩论过，在我看来是已经解决了。不仅帖是伪造，连序文也是掺了假的。看到这两种三国志的晋钞本，又为帖的伪造添了两项铁证。”有是子既又续请：据郢之所言，晋贤只许有隶书，右军晋人也，绝不许能作楷或行草等书焉，嘻，此又何所见耶？而今郭且扩而充之，以为凡属晋人书帖，必为隶书。兰亭帖非隶也，故为伪。郭之考古文又云：“我们可据以推定两种三国志钞本的全卷都必然是以隶书体钞写的。三国志的写本既是隶书体，则其他一切晋写本都必然是隶书体。新疆出土的晋写本是隶书体，则天下的晋代书都必然是隶书体。所谓一隅三反，所谓必然性通过偶然性而表现，就是这个道理。在天下的书法都是隶书的时代，而兰亭序帖却是后来的楷书体，那么，兰亭序帖必然是伪迹。”石系郭文章中自信自豪语的大表襌。何人不从，何言不画，就是违背他述孔的一隅三反之逻辑学。嗯！居闻有膏言沉没，不克复起为人，卢扁之医必伤之，伤之不已，必求治病救人耶。有是子言止于此。第一曰晋卫夫人钟王同体之正、行、草诸体书迹，历载均载子法帖中。钟之宣示、力命诸表，王之丙舍、来禽诸帖，千百年来能书者类能言之。右军少子献之攻父书造狂草，尤为世所推衍，钟则另有隶法传于代，而更体势相侔。设书字年器众多，与近代整饬相合，毫发不失。那知春亚也考定从当时永字起，未经过王氏之变法，其余该文书中字，如“宴”“西”“和”“戎”“从”“事”“军”“谋”等字笔踪，亦多与近代书体相合，毫无隶法可言。此则完全与世说临河注刊落兰亭序文为相类相同之迹象，此幕一揭，足为虞芮之质成矣，事本无可非难，而议者竟有随意不尊一部史籍，而专力于小说家交梯苟雷街谈巷议之声，矜孚当世而自以名高，甚无谓也。第二，晋贤郗、庾、谢、诸糍钜子，及王氏诸子弟书，亦均载于法书丛帖中，均右军同时人也，互相映发，岂能谓之偶合耶？江左风流、气谊难，其谓文之忧乐无端，本生民之天趣，亦达士之雅怀。谢太傅即有“中年伤于哀乐”之感，吾观杜诗之“乐极哀来月东出，老夫不知其所往”句，正契合于山阴之游辙，又何容攻讦很怒，姑试之嚣嚣璈嗽为者哉？是故柳子恒言：“不知言而罪我，吾无有也。”第三，晋史王羲之本传引右军兰亭序全文，更推言之作序以申其志。此段文字，岂可一笔抹杀，而谓之后人窜入耶？第四，南朝宋之羊欣《采古来能书人名》，列钟繇铭石、章程、行押等之三色体书，其用法具备有别。逮元人著《衍极》，又明言行草之书，魏晋以来惟用之简札，至铭刻必正书之。故钟之正书，谓之铭石。此又足征晋贤书体之各有其用，推言之不相侔者在也。因有是子复请曰：“陆平原不能自身笔削其文，以同于世说注，犹右军序之不有临河注可乎？”余曰：“可。”因有是子听然而退，余亦窃自以为信且著云。然则青人书体能尽伪乎？六朝以下人之书史、书评能尽无所本乎？惟此，仅就传世书体书评略为录存一二，即晓然不必晋人书皆隶，更不必言时只有隶之一体书者，已照昭揭于两大之间。以是吾于一日之途，能取诸近，而洞明乎彼时书体之错杂云尔矣。倘使反吾论焉，昏微而不求其实，则将置右军同时诸书书家于何地？其必请凡晋人指行诸书皆伪也决矣。鸟乎悲哉！此吾华书法，书史之道之翳也。兹吾请再进一步言之，即所谓地下发掘之书简是已。吾国西北向有出土之书纸断片，有古代及晋时一批行草书简者在，其两晋书体皆参差与近人同科，其最为可征之楮墨。其他不通论，而晋时则面非一种隶书体也。至于汉人临池学书，池水尽墨，夙称张芝为草圣，李白谓张伯英王羲之“古来几许浪得名”之狂放语，皆善妄言何足道哉！再吾友东台高二适昔尝着兰亭序的真伪驳议一文，对此驳杂无实之说，曾引世说注戴渊少时游侠条陆机荐渊于赵王伦之文与平原本集所载荐渊文大有增删变易之处，驳议文既公表，当时虽有势利李郭者，诡其词谓异本之为。然世说注增损陆氏之文，此则完全与世说临河注刊落兰亭序文为相类相同之迹象，此幕一揭，足为虞芮之质成矣，事本无可非难，而议者竟有随意不尊一部史籍，而专力于小说家交梯苟雷街谈巷议之声，矜孚当世而自以名高，甚无谓也。一九七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简况：这是高二适代章士钊起草的反驳郭沫若的文章。1972年，郭沫若借新疆出土的晋人写本《三国志》残卷，再次主张《兰亭序》是后人伪造，并点名批评章士钊。高二适遂代章起草此文予以回击。文章写成后仍未获公开发表，直到1982年才改按高二适本人名义刊出，题目定为《〈兰亭序〉真伪之再驳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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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30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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