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般相逢,皆有因缘起落,有的人擦肩即忘,有的事过眼云烟,随岁月浮沉消散,最终沦为记忆里模糊的碎影,再也掀不起心底半分波澜。唯独年少那场澄澈剔透的初恋,是镌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是沉淀在岁月里的朱砂,是我此生所有遇见中,最温柔、最缱绻,也最刻骨、最绵长的遗憾。
这一生,我遇过人海万千,看过山河烂漫,历经聚散离合,尝遍悲欢冷暖。往后岁月里,也遇过温柔之人,走过安稳路途,拥有过烟火寻常的安稳光景。可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无论人间几度变迁,心底始终留着一方净土,干干净净、岁岁如初,专属那年盛夏、那方河畔、那个眉眼温柔的少年心动。
这份初恋,是我青春伊始最盛大的欢喜,也是我半生余生最无解的怅然。它曾是贫瘠岁月里撞入眼底的璀璨星光,是青涩年华中熨帖心房的温柔暖阳,最终却化作一缕绵长的憾意,缠绕岁岁流年,从此一念起,半生温柔,一念落,一世遗憾,终身无法释怀,亦从未舍得遗忘。
回首七十年代的年少光阴,一切都慢得温柔,慢得刻骨铭心。彼时的人间烟火朴素清简,山河岁月安静悠长,就连心动,也是缓慢、纯粹、干净到极致的模样。没有世俗的功利权衡,没有成年人的利弊取舍,两颗年少赤诚的心,隔着懵懂的青涩,悄悄相互吸引、彼此倾心。无需千言万语,无需热烈奔赴,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无意的相逢,一次沉默的陪伴,便足以让心底春风漫渡,温柔整段时光。
我们是明目张胆的心意相通,是心照不宣的彼此惦念。年少的情愫最为真诚坦荡,藏不住、掩不住,眼底的欢喜滚烫热烈,心间的悸动清澈无瑕。在那个质朴纯真的校园岁月里,我们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追随彼此的身影,课堂上不经意的对视,课桌间咫尺的距离,走廊里擦肩的温柔,操场边静默的驻足,都是独属于我们的隐秘欢喜。
我记得春日校园的梧桐新绿,细碎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素净的衣衫上,碎成点点鎏金;记得夏日午后的习习清风,吹散课堂的慵懒燥热,也吹动她鬓边碎发,眉眼清清浅浅,温柔得恰到好处;记得秋日的落叶铺满甬道,我们一前一后缓步走过,落叶簌簌落地,岁月安静无声;记得冬日的暖阳穿透薄雾,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消融了冬日所有寒凉。
那些年的心动,细碎又盛大,平淡又滚烫。我们懂彼此的沉默,懂彼此的温柔,懂彼此眼底未曾说出口的情愫。旁人看不出分毫端倪,唯有我们二人知晓,心底早已为对方留了专属的位置,悄悄生根,默默生长。我们早已在无数个朝夕相处、岁岁相伴里,悄悄倾心、深深惦念,只差一句坦诚告白,只差一场明目张胆的相守。
我曾无数次在心底描摹过未来,描摹过和她有关的岁岁朝夕。我想着等年岁再长一点,等前路再明朗一点,我便鼓足所有勇气,诉尽心底深藏已久的欢喜;想着往后四季轮回,朝暮晨昏,能与她并肩而立,看河畔四季流转,看人间烟火寻常;想着余生漫漫,岁岁相伴,将年少的心动,熬成岁岁相守的温柔。
那时的我尚且年少,总以为岁月漫长,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心意不改、相逢不散。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彼此心意相通,便能抵过岁月跌宕、抵过人世波折,所有的等待都有结局,所有的深情都有归处。我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青涩爱恋,慢慢酝酿,静静守护,期待着来日可期的圆满,期待着终有一日,岁岁相守,岁岁安然。
可人间世事,从来向来无常。红尘际遇,从来不由人心掌控。年少最纯粹的深情,最美好的期许,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凛冽,抵不过境遇的悬殊,抵不过命运突如其来的拆散。
那个年代的人生,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前路浮沉,归途未定,命运裹挟着每个人身不由己地前行。安稳与自由,皆是奢侈的奢望,一纸调令,便能颠覆所有期许,吹散所有温柔,割裂所有朝夕相伴的时光。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得知调令的那一日,天光暗沉,风声萧瑟,心底所有的期许与欢喜,在瞬间轰然崩塌,碎得彻底,凉得刺骨。一纸薄薄的文书,寥寥数语,便划定了彼此的前路,隔断了所有相逢的可能,将我们尚未开口、尚未圆满、尚未奔赴的爱恋,硬生生拦在了时光的渡口。
一切都太过仓促,仓促到让人猝不及防。我们来不及好好诉说心底的深情,来不及一场郑重的告白,来不及握紧彼此的手,来不及期许一场岁岁相守的未来,甚至来不及好好告别。
那些藏在心底千遍万遍的喜欢,那些描摹过无数次的未来,那些积攒了岁岁朝夕的温柔,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期许,尽数被突如其来的现实生生截断。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惦念、所有的期盼,都定格在那个仓促落幕的瞬间,从此没有后续,没有圆满,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终生的遗憾。
世事悬殊,境遇天差,是我们年少深情里,跨不过的山海,渡不过的劫。彼时的我们,年少无力,渺小卑微,在时代的洪流与命运的安排面前,所有的深情都太过单薄,所有的执念都太过渺小。我们只能被动接受分离,只能看着彼此渐行渐远,只能任由满腔温柔,化作心底无声的叹息与绵长的遗憾。
从此,人海相隔,山河相望,前路殊途,再无交集。
那场始于年少、止于别离的初恋,自始至终,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没有缠绵缱绻的相守,没有郑重其事的告白,没有圆满温柔的结局。它安静地来,热烈地盛放,又仓促地落幕,只留下满地遗憾,余生绵长。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场无声落幕的爱恋,无人知晓,无人见证,却深深镌刻进我的骨髓,融入我的岁月,成为此生最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执念。
岁月滔滔东流,时光匆匆荏苒,数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昔日青涩懵懂的少年,早已被岁月打磨出沧桑棱角,历经半生风雨,看过半生浮沉,褪去年少的莽撞与纯粹,学会隐忍,学会从容,学会接纳人间所有不圆满。尘世风月看过万千,人间情爱见过百态,热烈的、平淡的、圆满的、潦草的,形形色色,来来去去,可再也没有一场心动,能如年少这般干净纯粹,这般刻骨铭心,这般岁岁难忘。
时光会冲淡很多过往,抚平很多伤痕,模糊很多人事。年少的欢喜会褪色,曾经的执念会变淡,过往的爱恨会释然,唯独这场初恋,历经数十年光阴冲刷,从未褪色,从未模糊,从未消散。反而在岁岁沉淀中,愈发清晰,愈发温柔,也愈发让人怅然。
我总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在某个晚风温柔的黄昏,在一场落叶纷飞的秋暮,在人间烟火起落的间隙,不由自主地回望那段封存的青春旧事。
我永远记得通顺河畔的清风落日。记得年少的晚风轻轻拂过河岸青草,流水潺潺,晚风习习,落日余晖洒满河面,波光粼粼,温柔满目。记得我们并肩伫立河畔,不言不语,静默相望,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岁月温柔得恰到好处。那时的河水悠悠,岁月缓缓,人心纯粹,爱意赤诚,是余生再也复刻不了的温柔光景。
我永远记得校园里的青涩心动。记得朗朗书声里偷偷相望的目光,记得课间喧闹中默默追随的身影,记得林荫道上并肩走过的细碎步履,记得冬日暖阳下浅浅含笑的眉眼。校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留存着我们年少的痕迹,藏着我们隐秘的欢喜,承载着我们最纯粹、最干净的年少深情。
那些细碎温柔的瞬间,拼凑了我最盛大的青春,温暖了我最清贫的年少,也遗憾了我最漫长的余生。
后来我走过山川湖海,看过无数落日长河,踏过无数清风河畔,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温柔光景,再也遇不到当年怦然心动的瞬间。后来的风不再是当年的风,后来的月不再是当年的月,后来遇见的所有人,都再也抵不过年少初见的那一眼温柔。
人这一生,最是难忘初心,最是遗憾初恋。
成年后的情爱,大多裹挟着世俗利弊、现实权衡、烟火磨合。有将就,有妥协,有磨合,有疲惫,热烈短暂,平淡冗长,再也没有年少时那般不含功利、不问结局、纯粹到底的心动。
唯有那年的初恋,不染尘埃,不沾烟火,纯粹赤诚,干净无瑕。它是青春最干净的底色,是岁月最温柔的馈赠,也是命运最残忍的留白。
我常常暗自遐想,倘若当年没有那场猝不及防的调令,倘若当年境遇相当,倘若当年我们勇敢一点、果断一点,倘若来日方长真的来日可期,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会不会有一场温柔告白,会不会有岁岁朝夕的相守,会不会有烟火共度的余生,会不会把年少的心动,熬成一生的圆满。
可人间从来没有如果,命运从来没有重来。所有的遗憾,都是既定的结局;所有的错过,都是此生的定数。
这份一念而起的初恋,终究成了我一生解不开的结,放不下的念,忘不掉的憾。
它温柔了我的整个年少,惊艳了我的整段青春,也牵绊了我的半生余生。往后岁岁年年,每当回望,皆是温柔,亦是怅然。温柔是年少赤诚的心动,怅然是此生无解的错过。
岁月老去,容颜沧桑,山河更迭,人间换新。昔日的校园早已变了模样,通顺河畔的草木岁岁枯荣,当年的青涩少年早已各自天涯,杳无音信。我们在人海中走散,在岁月里别离,此生再无相逢,再无交集。
可我心底的那份惦念,从未随着时光褪色,从未随着别离消散。
半生浮沉,一世惦念。我见过人间圆满,也看过烟火离散,历经风雨,看淡得失,唯独放不下年少那场无声的初恋。它藏在时光最深处,藏在记忆最温柔的角落,不扰日常,不离心底,岁岁沉淀,岁岁绵长。
这一生,遇见万千,偏爱唯一,一念初恋,终生回味。
这人间所有的温柔,皆始于那年初见;这一生所有的遗憾,皆止于那年别离。
岁月滔滔,流年不倦,人间草木几度枯荣,人间烟火几度兴衰。我于岁岁风尘中辗转,于半生风雨中前行,看过繁华,历经荒芜,接纳所有不圆满,释怀所有不如意,唯独对你、对那场年少初恋,始终念念不忘,始终岁岁惦念。
往事尘封,初心未改,岁月老去,惦念长青。
往后余生,春去秋来,朝暮晨昏,山河万里,烟火寻常。我会安然度日,顺遂余生,看过人间万般风景,历经尘世所有浮沉。可心底永远为那年的少年心动留白,永远为那场无疾而终的初恋珍藏。
不问相逢与否,不问归期几何,不问结局圆满,只愿岁岁不忘,初心依旧。
一念初见,终身温柔;一念别离,一世长憾。
纵使时光翻覆岁月洪荒,纵使人间遍历千般烟火,纵使余生再也无缘相逢,我自岁月深处,终生不忘,此生永念。
序
流年似河,滔滔东去,从不为人间风月驻足,亦不为半生遗憾停留。
人活一世,行过烟火阡陌,踏遍风雨山河,会遇见无数人,经历无数事。多数相逢如朝露,日出则散;多数情愫如轻烟,风过无痕。经年之后,尽数模糊在岁月尘埃里,再也掀不起心底分毫涟漪。
唯独年少那一场爱恋,最为殊胜,也最为残忍。
它生于清贫质朴的七十年代,长于白衣青涩的少年时光,没有都市情爱的浮躁功利,没有世俗权衡的利弊取舍,干净、纯粹、赤诚、热烈。只是一眼倾心,便抵岁月漫长;只是一念相逢,便绊余生岁岁。
那时的风很慢,云很轻,日子很清苦,心动却很滚烫。我们心意相通,两两倾心,本是人间最温柔的遇见,奈何生逢时代浮沉,受制于境遇悬殊,屈服于世事无常。
来不及告白,来不及相守,来不及好好道别,便被命运生生拆散。
从此,初见成惊鸿,相逢成旧梦,相思藏心底,遗憾贯余生。
世间圆满千万种,最难得,是年少有终;世间遗憾千万般,最难忘,是初恋无归。
半生回望,所有风雨皆可释怀,所有得失皆能看淡,唯独那段沉默于岁月、落幕于年少的情愫,岁岁回甘,岁岁怅然。温柔是真,惦念是真,刻骨铭心是真,终身遗憾亦是真。
这本书,写给远去的七十年代,写给清贫热烈的青春,写给那场未曾开口、未曾圆满的初恋。
写给所有止于唇齿、隐于岁月的深爱,写给所有一念起、念一生的意难平。
岁月更迭,山河不改。万般美好皆回甘,一念初恋一生憾。
纵使人海经年别离,纵使此生再无相逢,我于岁月风尘之中,永远初心不负,永远念念不忘。
后记
岁月沧桑,人间几度秋凉。
当提笔写完最后一字,合上整段经年旧梦,心底依旧盛满了温柔与怅然。半生浮沉回头看,原来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从不是天长地久的相守,而是年少不掺杂质的心动;最刻骨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恨,而是无声错过的终身遗憾。
七十年代的青春,是贫瘠的,也是丰盈的。
贫瘠在烟火清苦、世事困顿、身不由己;丰盈在眉眼纯粹、心事澄澈、爱意无瑕。那个没有鲜花浪漫、没有甜言蜜语的年代,一场无声的喜欢,足以支撑一个人走过半生风雨,温柔岁岁流年。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和遗憾和解,和过往告别。
长大后才慢慢懂得,命运最残忍的安排,从来不是爱恨相杀、陌路决裂,而是恰逢年少、恰逢倾心、恰逢欢喜,却偏偏恰逢别离。一纸调令,隔断山河咫尺;一次错过,耗尽余生相逢。
可也正是这场不圆满,让这场初恋,超越了世俗情爱,成为永恒的白月光。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喜欢,所有未曾兑现的期许,所有未曾完成的并肩,都被岁月温柔封存,不经烟火消磨,不经琐事磋磨,永远停留在初见的盛夏、河畔的晚风、校园的晨光、青涩的眉眼之中。
人老岁深,旧事犹新。
后来我看过世间万千风月,走过人间南北西东,遇过温柔之人,安过烟火余生。可再也没有一次心动,如那年那般澄澈滚烫;再也没有一场相逢,如那次那般铭心刻骨。
原来真正的遗忘,从来不是刻意割舍;真正的释怀,从来不是彻底清零。
而是历经半生风霜,坦然接受错过,安然接纳遗憾,依旧把那段旧时光、那一个心上人,妥帖安放于心底最深、最软、最干净的角落。不扰生活,不困余生,只做岁岁回望的温柔,做此生不变的惦念。
万般过往,历尽千帆,终知:
青春最甜是回甘,余生最憾是初恋。
山河不老,岁月长青,初心不负,旧念永存。
此生漫长,我于风尘之中,携一念初恋,温半生岁月,终岁不忘,终老无憾。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