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日,一段来源不明的车间视频在网上疯传,配文称“宁德时代宜宾基地班长禁止员工上厕所,导致员工失禁后在车间裸奔、投掷排泄物”。同一天,另一则同嘉华食品有关的“内部消息截图”在社交平台疯传,声称“学生被派去做鲜花饼,一天12小时50元,往鲜花饼里吐口水”。
一时间,连鲜花饼都遭到了网民抵制。
两则传言都只有一个视频(一张图),并不具备新闻五要素,也基本没有任何证据,伪装出来的“有图有真相”,却迅速完成标题式传播,短时间内便全网皆知,甚至掀起了“鲜花饼恐慌”。
虽然宁德时代当天及时辟谣,昆明警方第二天对鲜花饼事件进行澄清,但谣言早已“谣谣领先”,多个平台鲜花饼销量“应声而降”。
这表面上只是两个企业被造谣了。但实际上,一个看似小小的谣言,背后牵扯到的,会是一个企业的危机。宁德时代是全球动力电池龙头,正在欧洲、东南亚大规模布局产能和出口业务。嘉华鲜花饼是云南特色食品名片,是云南文旅伴手礼标志性品牌,年产值近20亿元,也有一定的海外市场。
与“中国血汗工厂”相关联的信息,历来容易被海外热炒,当“血汗工厂不让员工上厕所逼疯员工”“奴隶式工厂工人向鲜花饼吐口水反抗黑心工厂”等谣言出现时,便迅速被转发到了海外社交平台。
它损害的,不只是企业品牌形象,还有中国制造的整体信誉,甚至还可能会被海外竞争对手拿来当作打压中国企业的舆论弹药。甚至还可以怀疑一下,像宁德时代那类谣言背后,是否藏着黑公关?
就算最终辟谣了,中文世界的辟谣声明,又能覆盖多少海外受众?海外消费者看到的只有最初那个耸人听闻的故事,等到中文辟谣出来时,负面印象已经定型。
这就是传播学里反复被验证的规律,首因效应决定了人们更容易相信第一次听到的信息,即便后来的辟谣是正确的,也无法完全消除第一印象的影响。
所以不是“辟谣效果差”,而是辟谣在传播机制上天然处于劣势。这就意味着,“事后辟谣”具有先天劣势,最好的结果就是杜绝谣言产生。
但在社媒时代,杜绝谣言,就像一则笑话,基本无法避免。
比如鲜花饼事件,受牵连的并非一个叫嘉华的食品企业,而是整个行业,“再也不吃鲜花饼了”,是当天很多网民的留言。宁德时代虽及时辟谣,但在辟谣的同时,“宁德时代禁止员工上厕所”也在飞速传播。
还有一个更无力破解的问题,企业在舆论场中长期处于一种结构性弱势。在公众叙事中,企业天然被归入“强势的资本家”一方。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人说企业在欺负员工、企业食品安全有问题,公众的第一反应便是“宁可信其有”,因为“弱者对抗强者”,在叙事和传播中,有着天然的道德高地优势。
2022年海天酱油“双标”事件,国内产品与海外产品配料表被断章取义对比,但实际上是网民将零添加与非零加进行对比,企业和产品并不存在双标,企业虽然全力解释和澄清,但舆论风暴已经形成。海天味业市值蒸发数百亿。
好丽友“代可可脂双标”事件也是一样,有网民称好丽友巧克力派在中国产品中使用代可可脂,在韩国和其他国家则未使用可可脂,实际由于为了防止融化,全球产品统一使用代可可脂。无论企业如何澄清,“双标”事件依然深入人心。
直到现在,海天和好丽友也没有从谣言的伤害中走出来,负面影响延续几年也未能消除。甚至还形成了刻板印象,比如一提到好丽友和海天,就会有网民提到海内外产品的“双标”。
谣言的传播势如破竹,但澄清的时候,热度已经消退。而企业和产品的声誉,大部分时候,其损害是不可逆的。
回到宁德时代和嘉华食品被造谣本身。鲜花饼事件,造谣者已被行政拘留,算是有了一个初步交代。但宁德时代事件,有一个关键问题仍被舆论紧追不放:那段视频到底是谁的?
宁德时代已明确辟谣,视频不属于宁德时代。多位网民称视频实际发生在另一家电池企业,据说是8月底的员工离职纠纷,网传“扔排泄物”的当事人手里拿的其实是手机。
但这个传言目前仍然停留在传言层面,并未有权威信源证实和认领。如果事件真实存在,依然也需要追责,造谣的对象搞错了,不等于放过真正发生过如此恶劣事件的企业,也不等于要放过造谣的责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