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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游武汉香虹艺术公园/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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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香虹艺术公园,是某个周末临时起意。武汉的秋天刚露出一点凉意,城区里人挤人,我懒得去东湖排队、也懒得在江汉路听噪音,便把地图往北挪,挪到盘龙城、挪到航空总部一带——那里有座名字很好听的小众公园:香虹。朋友说,“不像景区,像空港新城自己长出来的一块绿肺。”我信了,背个水壶就出门。



地铁2号线到“航空总部”,从站里钻出来,风先到了。不是江风,是城郊那种带着草屑和飞机尾音的风。沿庆云路走不远,街景还半新不老:写字楼玻璃晃眼,小区围墙爬着藤,马路宽得有点空。武汉的新城总这样,规划跑在烟火前头,而香虹艺术公园就安安静静躺在中央景观轴里,像给这片“临空新城”留的一口气。



进门没票,也没人拦。第一眼不是花坛,是那组白色“贝壳”。它不方不楞,曲面像被风掀开的蚌壳,又像机翼剖开的一截,阳光打上去,白得发软。后来才知道这叫空港新城展示馆,寓意“贝壳含珠”,把空港的规划、前世今生都含在里面。 我没急着进馆,先绕着贝壳走半圈——水渠贴着建筑底沿流,弧形小栈桥把人引到水面中央,脚底全是透水铺装,雨落下去就被土地喝掉。香虹本来就是按海绵城市做的:植草沟、雨水花园、开放驳岸,不是把自然圈起来,是把水请回来。



再往里,公园才显出脾气。八万多平米不算巨无霸,但“显景露水”,步道一拐就见湖,湖不大,岸是软的,菖蒲、芦苇、不明名目的细草全贴水长。几只白鹭不怕人,站在浅滩里像摆拍;小孩举着水枪在亲水区尖叫,年轻妈妈举手机追着拍;老人拎保温杯在彩虹桥下踱步,桥是红的,蜿蜒盘旋,像一条被按进绿地的缎带。香虹的“虹”字大概就押在这桥上——它不宏伟,但很倔,把地面游览线和空中视线硬生生缝起来。



我偏爱它的雕塑。不是广场上那种“腾飞”“团结”的熟脸孔,而是当代艺术家塞进草地里的异质东西:一块石头像被机器咬过,标着“石痕”;金属弯片在风里反光;某件作品远看像飞机残骸,近看又像鸟骨。隋建国做总顾问、展望傅中望史金淞之类名字挂顾问团,普通游客未必认得,但身体知道:转角突然撞见一坨黑铁,会下意识退半步,再凑上去摸。艺术公园最怕“艺术”俩字挂门头,香虹好在没有美术馆的冷脸,雕塑和草坪、和飞机声、和遛娃喇叭声混在一起,倒像新城自己长出的结节。



中午在中心草坪瘫下。草是新的,根扎得浅,躺下去有青味往上冒。周边几个小区的人把这里当客厅:左边情侣支天幕,中间大爷放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右边小孩追泡泡机。飞机一架接一架从天上过,声音很近却不吓人,像空港给公园打的节拍器。我想起资料里说它拿过艾景奖,2018年正式开园,是空港新城T字形绿轴的“璀璨明珠”。 可坐在草地上,你不在乎奖项,只在乎风把帽子吹跑那一下,有人帮你捡回来,笑一下,各自继续晒太阳。



下午往水边走。湖滨栈道窄,木板微烫,水面浮着柳叶和一点蓝。香虹的水不算清澈见底,有次见保洁船捞塑料袋,但整体不脏,驳岸野,青蛙有地方叫,蜻蜓有地方停。武汉的公园常被管成规矩课本:不许踩草、不许近水、不许发呆。香虹松一些,亲水区能玩水,草坪能露营,彩虹桥能跑上去看天际线——远处是航空总部大楼,再远是天河机场的塔台灯,近处是小孩用网兜捞“虾米”的欢呼。这种松,是新城区才有的奢侈:地还宽,容得下人不那么像游客。



傍晚是最值回路程的时段。太阳往盘龙城那边沉,贝壳建筑背面变粉,彩虹桥的红外壳被侧光照成橘红,湖水把天撕成一条一条。我端着手机拍,拍废十几张,最后一张是:桥、云、飞机尾迹、草坪上野餐垫、一只狗站着看主人铺饭。没有滤镜也行,因为香虹本身就像别人调过的图——但调图的人不是网红,是规划师加艺术家加雨水加草籽。



天暗下来,灯不张扬。不是江滩那种亮堂堂的霓虹,而是步道地灯、展示馆洗墙灯、湖面偶尔一道激光(节庆才有)。我那回去得平常,没碰上艺术生活节的巨型月亮和市集,倒觉得刚好:小众公园最怕被活动腌入味。它该平时有点空,空到能听见自己鞋底沙沙响;该有本地人遛弯,有情侣吵完架在桥上不说话,有下班白领坐长椅啃饭团。艺术不是拿来打卡九宫格的,是让你在城郊新风里忽然想:哦,武汉不止大江大湖,也有这种机翼与草叶接缝的地方。



出园时天全黑了。回头看,贝壳像合上的壳,彩虹桥剩一道暗红轮廓,飞机灯一闪一闪往南。地铁回汉口,车厢里全是低头的人;我耳机里放着没名字的歌,想起香虹那句概念——“绿色之翼,翼展空港”。挺官方,但站在草地上信一半:另一半不是翼,是根。新城要飞,总得先有块地肯接住雨、接住鸟、接住下班的人发呆。香虹就是那块地。



下次来想挑春天,看珍稀植被开花、看小孩追蝴蝶;或者初夏傍晚,带块野餐垫、一本书、一瓶气泡水,不拍照,不赶路,在彩虹桥下坐到灯亮。武汉太大太急,香虹不大,但它替盘龙城把呼吸放慢了。一天不够写尽它,但一天足够被它轻轻按住肩膀说:别卷了,先闻闻草。



回程地铁过盘龙大桥,江面黑沉沉的。我忽然觉得,香虹艺术公园最动人的不是“艺术”,也不是“空港”,而是它证明一件事:城市往前冲的时候,也可以留一小块弯弯曲曲的、长草长雕塑长小孩笑声的空当——不卖票,不解释,不催促你离开。



那就够了。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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