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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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姝



自入九月以来，秋雨便缠绵不绝，整片苍穹常常蒙着一层厚重灰翳。阴云层层堆叠，低低笼罩四野，细密雨丝恍若乱麻，淅淅沥沥敲叩窗棂。远近景物浸在雨雾之中，一派迷蒙，雨声点点，往往从黄昏绵延至拂晓，彻夜不曾停歇。

我百无聊赖倚卧床榻，听窗外雨声不绝，心绪纷乱，久久难以入眠。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头顶，近得仿佛伸手便可以触碰，无形之间，也在人心上积下一重挥之不去的郁结。

恍惚间忆起一桩旧事，已是五年前。我去往云南一处僻静的山中小村，遇见一位性情爽朗热忱的彝族中年农人。闲坐闲谈之际，他眼中带着山野人独有的天真，满是困惑地向我发问。

他说曾经听过往路人谈及成都一带，说那里的天空总是压得很低。每到秋冬时节，阴云层层密布，太阳难得探出脸庞。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同一个太阳，同在这一片天底下。我们这山里，日日艳阳高悬，天空高远辽阔，蓝得如同深海一般。怎么你们那边，天就总是沉沉闷闷，连太阳都常常躲得不见踪影呢？”

说这番话时，他微微蹙起眉头，一脸真切的不解，好似遇上了一桩无从解开的谜题。彼时我只当作一桩趣闻听罢一笑，直至亲历这连绵不断的秋雨，才真切体会到他口中那片低矮阴沉的天空究竟是何种滋味。

今日吃过午饭出门，猝不及防便与久违的晴光相逢。积压多日的阴云四散褪去，万道日光冲破云霭，遍洒大地。秋雨洗过的长空澄澈明净，像一块温润碧蓝的琉璃，朵朵白云舒展飘逸，悠然漫卷于万顷碧空之上。

晴光漫过整座城郭，楼宇的玻璃幕墙映出透亮的天光，街市上车马缓缓往来，人间烟火安然如常。道旁栾树一树芳华，粉橙相间的荚果缀满枝头，在朗朗晴空映衬之下，色彩鲜亮明媚，格外动人。

秋风掠过街巷，携来一丝浅浅的秋凉。连日被阴雨裹挟的沉郁，在此刻尽数消散。原来不必远赴名山大川去寻觅佳景，立身寻常市井烟火之间，抬眼，便可邂逅万里辽阔秋光。

天光坦荡，世间万物都沐浴在融融晴色之中。抬首仰望澄澈秋空，看缕缕流云缓缓游走，栾树婆娑疏影静静倒映于碧天。连日阴雨积攒下的烦闷，尘世奔波带来的纷扰，全都被融融秋阳慢慢冲淡，随着徐徐秋风，悄然消解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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