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近中秋，桂香寄旧年

ronze31

光阴悄然辗转，秋风漫过街巷，一算时日，距离八月十五中秋，只剩短短一周。每到这个时节，心底总会无端柔软，也无端怅然。从前总真心偏爱中秋，因为它是人间最温柔的节气，字字皆为团圆，岁岁皆含期许，藏着年少时最安稳的幸福。

年少的中秋，是刻在记忆深处最温润的光景。那时的日子过得缓慢，烟火寻常，岁岁安然。我们满心期盼中秋到来，不是为了热闹，而是为了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相伴。那时不懂离别，不懂遗憾，只以为月色年年圆满，家人岁岁相守，这样的温柔日常，会永远不变。
儿时的中秋味道，朴素却刻骨。不像如今市面月饼花样繁多、馅料繁复，那年月的中秋，最珍贵的是父亲专程从县城带回的一块大月饼。圆滚滚的一块，敦厚朴实，沉甸甸的，盛满一整份过节的仪式感。大多是纯粹的芝麻馅料，入口绵密醇香，甜度温软，没有花哨的配料，却有着如今精致糕点再也替代不了的淳朴滋味。
天色渐晚，暮色温柔，母亲总会早早在厨房忙碌，烹煮一桌家常小菜。没有珍馐美味，全是贴合家人口味的清淡饭菜，却氤氲着最暖的人间烟火。一家人围坐灯下，闲话日常，晚风穿窗而过，温柔又安宁。晚饭过后，便是孩童最期盼的时刻，母亲轻轻取出那块大圆月饼，小心翼翼用刀均匀分开，一块块递到我们兄弟几人手中。
我们捧着小小的一块月饼，细细咀嚼，芝麻的清甜在舌尖缓缓散开，简单的香甜，却足以撑起一整个秋天的欢喜。那时的月光很亮，灯火很暖，父母在侧，岁月无忧。如今时隔多年，再回望那段时光，才懂得那一口香甜里，裹着的是最纯粹的疼爱，和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流年暗换，岁月催长。曾经绕膝撒娇的孩童，早已褪去青涩，各自成家立业。转眼之间，我们的孩子也早已长大，走出校园、奔赴山海，有了自己的人生与归途。时光悄悄改写了所有人的模样，也慢慢冲淡了年少时浓烈的团圆暖意。
心底最大的空落，是母亲早已远去。自她离去之后，我心里的中秋，就再也没有真正圆满过。再也没有灶台边忙碌的温柔身影，再也没有灯下细心分月饼的掌心，再也没有满室温热的笑语欢声。如今的中秋，只剩寻常的相聚。偶尔孩子们归来，一家人外出小聚，饭菜精致丰盛，氛围热闹体面，可热闹过后，心底依旧空空落落。少了那份扎根烟火的温暖，少了那份发自心底的期盼，过节的滋味，早已淡如寻常朝夕。
人随岁月老去，心境随聚散变迁，唯有秋意，年年如故。纵使团圆暖意渐淡，可每一轮秋光抵达，每一缕秋风拂过，依旧能轻轻撩动心弦，让人忍不住驻足回望，念起旧人，想起旧岁。秋天从不会喧哗，却最懂人心底的绵长思念。
今日步履匆匆奔赴地铁站，穿梭在城市的人潮里，忽然一缕清浅芬芳漫入鼻尖，温柔恬淡，不染尘嚣。抬眼寻香望去，街边桂树悄然缀花，细碎的嫩黄小花藏在枝叶间，暗香浮动，温柔了整座城市的秋。原来中秋未至，桂香已先赴秋约。
此地的桂花，是属于中秋的限定温柔。每至秋日将暮、佳节将近，街边与公园的桂树便次第盛放，满城馨香缓缓流淌，清润治愈，抚平人世浮躁。只是这里的桂香只有一季芳华，花期短暂，芬芳有限，秋风再深几分，便会悄然零落，余香渐远。
由此忽然想起曾经派驻过的广东中山，那里的桂香截然不同。不知是南北气候水土的差异，还是花木品种的迥异，中山的桂花花期绵长、久久不落，一整个秋日都暗香萦绕，温柔不绝，岁岁悠悠。我无从深究缘由，只觉世间风物皆是如此，各有水土，各有归途，各有花期。一如人生聚散，有人相伴岁岁年年，有人止于匆匆数年，皆是寻常，亦是宿命。
月将圆，秋已深，香如故。年年中秋月色相近，年年心境早已不同。我们在岁月里慢慢长大，慢慢告别，慢慢释怀，也慢慢沉淀思念。原来人到中年的中秋，早已不再是盼一口月饼、盼一场热闹，而是在月色与桂香里，默默怀念曾经相伴的人，怀念纯粹无忧的旧时光。故人不可见，唯有思念绵长，岁岁如期。愿此后秋风温柔，月色安暖，心中所念，皆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