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心得（第二百九十五集） 罗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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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学心得（第二百九十五集）

罗国正

（2026年9月）

3369、现代文艺评论家、作家梁实秋（1903‐1987），北京人，原籍浙江杭州人。他的主要美学观点分早期和晚年两个部分，下面分别介绍：

梁实秋早期的主要美学观点：

1、主张艺术应超越道德、功利等外在因素，追求纯粹的美。诗歌等艺术形式的价值在于情感与想象的表达，而非传递道德教诲或社会功用。

2、形式是艺术生命的核心。艺术的完美在于内部形式的精致，而非对现实的模仿。

3、批评家应基于个人审美感受进行评判，而非依赖客观标准。赞同印象主义批评方法。批评是批评家对作品的主观感受与审美体验的记录。

梁实秋晚年的主要美学观点：

1、美是客观上具备美的条件，又主观上具备审美的修养，才能发生“美感经验”。

2、在文学中所谓“美”的地位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评价“美”时必须同时评价“道德”。

3、“文学发于人性，基于人性。亦止于人性”。文学应反映人类普遍的情感与道德。文学有道德净化功能。文学应通过理性节制情感，引导读者走向“健全”的人格。

4、极端唯美主义脱离现实、否定道德价值的做法。艺术应与人生、社会建立联系。文学应具有现实意义，而非纯粹的形式游戏。

5、伟大的文艺既要有美的形式，也要有道德内涵。不能将美与道德割裂，两者应有机结合，以实现文学的完整价值。

梁实秋的思想既受西方唯美主义和新人文主义的影响，也与中国传统文化里的中庸、节制等观念相呼应。我从他的表述中发现，他没有将很多美学方面最基础的原理进行研究解读，如人的本能具有美感、人的主体感觉决定美的存在、审美疲劳等等。他主要是从自己所认定的文学角度和标准来表达自己的美学观点。所以，人们没有将他称为美学家。但只要人们从他的人生经历和他的生活方式、习惯去了解，我认为，梁实秋是可以称得上人生的艺术家和生活艺术家，这也和他有较充裕的经济条件和较高的文艺素养分不开。他的美学观点分为早期与晚年两个阶段。这两个阶段的观点有很多的不同，甚至是矛盾、冲突的。早期他主张艺术至上，艺术应超越道德、功利等外在因素，形式是艺术生命的核心，诗歌等在于情感与想象的表达，非社会功用或道德教诲，批评家应基于个人的审美感受进行评判。他到了晚年，主张人性与道德，以“人性”为核心的文学美学观，认为文学和其他艺术的本质是表现“普遍人性”，而非特定的阶级、时代功利内容。他反对文学沦为政治或意识形态的工具，主张美学价值应超越时空，契合人类的共通感、道德与理性。他偏好古典主义的“秩序”、“节制”，反对浪漫主义的过度抒情和感情泛滥。主张美学应遵循理性的原则，追求形式的和谐。艺术需经过提炼和规范，而不是自然感情的随意宣泄。他将“趣味”作为重要的审美指标，认为美学应体现从容、优雅，反对低俗、粗鄙的审美倾向。他认为真正的美感源于对生活的细致观察，以及对文化传统的尊重与传承。

梁实秋受西方白璧德新人文主义的影响，后来深信平衡与中庸的道理，对现代文学思潮存在过度排斥，晚年将文学艺术与道德深度捆绑，对文学形式的绝对强调，对人性片面理解，对文学作品中复杂的人性描写和感情表达缺乏包容。这时，他的文学观常与时代脱节，他有一种精英化的倾向，类似于西方所追求的所谓“绅士风度”或风格，追求“普遍人性”与“永恒的美”显得脱离了大众生存困境，并对大众审美价值的否定，排斥通俗文艺，认为大众文化缺乏“高尚的趣味”。这自然就回避了文学与现实社会的关联，回避文学对现实社会的批判性。这样，他的作品，他的美学思想面对复杂的社会矛盾时，就严重缺乏现实的干预力与和穿透力。

梁实秋一生非常勤奋地著述，约有两千多万字的作品，作品类型丰富多样，主要包括：文学批评、散文、诗词、翻译作品（其中用37年时间独立完成《莎士比亚全集》的翻译）、文学史与学术著作，晚年的重要学术成果是《英国文学史》，他还主编《远东英汉大辞典》等工具书。除了这些外，他还从事编辑、教学等工作，他的作品不仅在文学领域具有重要地位，还以他的独特风格和美学思想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占有位置。

3370、现代文艺理论家、教授黄药眠（1903‐1987），广东梅州人。他的主要美学观点如下：

1、“为革命而奋斗的生活是美的”，“为谋取广大人民利益而奋斗的生活就是美的”。

2、“什么是美，即美就是这样的生活：全心全意为绝大多数人民的利益而奋斗，遇到什么危险也不退缩，遇到什么阻力也不灰心，遇到什么困难也不失去信念。”

3、“人的审美感，是属于社会、历史科学的范畴，而不是属于生物学的范畴”。

4、反对离开实践、离开斗争、离开生活去咏味艺术的纯美境界。

5、反对以共同的永恒的人性论作为审美共同性的绝对原因。

6、形式美也可引起人们的审美享受，形式具有一定的审美价值，但终究是为其内容服务，形式美虽然重要，但主导地位还是其内容。

7、作品的人物形体、表情、姿态、风度，是用来表现内容的形式，轮廓、线条、色彩也是形式，其本身具有一定审美价值。但艺术家不能光靠其构成艺术作品。

黄药眠的思想来源主要受当年苏联的意识形态和中国激进的左翼文化、部分中国传统文化以及革命活动影响，他的美学观点具有强烈的他信奉的革命理想的功利性。他把美学、艺术作为服务于他所追求的革命事业的工具，为人民谋利益的工具。他认为美是客观存在的，又是主观和客观的统一。他在美的问题上，是将客体、客观放在首位，主导的地位，而主体、主观放在从属的地位。同时他又主张形式需要服从内容，虽然形式也能引起人们审美享受，主导地位还是内容。他认为，人的审美感受属于社会的、历史科学的范畴，而不属于生物学的范畴。他没有承认人具有本能的美感。他的美学思想到目前为止，影响不大，但仍然在中国当代美学史上表现出独特的风格。

3371、现代著名作曲家、音乐教育家贺绿汀（1903‐1999），是湖南邵东县人，他的主要美学观点如下：

1、作曲家必须是一个卓越的音乐组织家，要善于处理整个歌曲的结构、发展动机、布置高潮、善于运用统一与变化、对比平衡等美学原则去组歌曲。

2、音乐较其它艺术，具有更强烈表达感情的审美特点。

3、根据内容的需要，以选择相应的表现形式。民族调式的音乐形式美，对于构成音乐作品具有重要性。

4、音乐形式美的基本原则，对于表现重大鲜明的主题具有高度价值。

5、情感是音乐的核心。音乐创作应源于生活体验，通过旋律触动人心。艺术家需从现实中汲取情感，使作品具有感染力，同时借助想象构建旋律，让感情通过音乐的形式得以表达。

6、应将西方音乐技法与中国民族音乐元素结合，开创具有民族特色的现代音乐语言，创造有世界价值的中国民族音乐。

7、音乐内容（情感、叙事）与形式（旋律、节奏、和声）不可分割。形式是表达感情的媒介，优秀的音乐需兼顾两者。

8、反对脱离社会意识形态和音乐本身的审美规律去讨论和评价音乐作品。

9、音乐应反映时代精神，为社会进步服务。

10、整理民族音乐遗产和活用，从民歌、戏曲中汲取素材，同时借鉴西方音乐理论提升表现力。突破传统局限，融入现代元素，才能更好地传承和发展。

贺绿汀是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里程碑式的重要人物。他的音乐思想对中国音乐发展产生深远影响，具有开创性和前瞻性，为中国音乐教育、创作和理论发展奠定了基础。他主张音乐应扎根现实生活，强调情感表达与民族特色结合。他推动了中国音乐的现代化，如他的作品《游击队歌》、《牧童短笛》等，既体现民族风格，又具备现代音乐的表现力。他的美学观点是以情感为核心，强调中西融合、形式与内容统一、注重音乐的社会价值和民族特色。但也有的学者从另一个角度提出了批评，说他有的理论在言辞上过于强硬、激烈，影响了学术交流的平和性和包容性，他对一些新兴的音乐形式和创作理念持有较保守的看法，他所倡导的大众普及性的理论与实践不完全同步。普遍认为，他的这些不足，是受时代局限性所影响。我认为，贺绿汀的美学思想对其他的艺术创作和审美都有很好的启发，同时也应研究其不足之处。

3372、现代著名画家傅抱石（1904‐1965），是江西新余人，他的主要美学观点如下：

1、“以情入画”，将个人的激情、真情与诗情融入作品，使画面充满生命力和感染力。这种情感并非简单的个人情绪宣泄，而是基于深厚的文化修养和对生活的深刻感悟，通过笔墨技巧转化为艺术语言，形成独特的审美风格。

2、尊重中国传统绘画的精髓，又要积极汲取西方绘画元素，推动中国画的现代转型。传统是发展的基础，但需结合时代需求进行创新，要有“笔墨当随时代”的理念。艺术应反映现实生活。

3、中国画较西洋画实为静。但此种静止非否定运动，而为运动而返之静止，返“有”与“无”之静止。

4、“盖西洋之艺术‘现’，中国之艺术‘隐’。故中国之美，‘老’境之美；西洋之美，‘少境’之美。因此一切努力以存在之状态——即有之状态——现之也。‘块’为‘有’，‘线’乃‘有’复归于‘无’之特色矣。”

5、“天”、“老”、“无”、“明”、“中”、“隐”、“淡”为中国画的美学范畴。人乃天地之合一，万物中象征天地者，以人为最。

6、枯淡清冷之老境，实为中国文化与教学共通之心境。

7、中国艺术的“有”归于无，意味着深湛而深沉，通过“有”始见之“无”为“骨法”，彻底深淡，即为生活。

8、中国山水画到了东晋时代为一大转变，“由宗教、政治的创作，转而趋向抒情的挥洒”，“顾恺之‘实对’的主张，转而宗炳、王微‘创神’和“情致”的创导。”

9、中国绘画的精神，是对作者“人品”的极端重视，由周代已发挥鉴的力量。“逐渐把画面的道德意识，溶化了作者个人，把画面所表现的看做作者人格的再现。”

10、中国绘画精神为“超然精神”、“民族精神”、“写意的精神”。

11、自然是艺术的源泉。深入生活、观察自然。将真实的山水形态与个人情感相结合，创造出既有传统韵味又具现代气息的作品。写生要用脑而非仅用眼，要有对自然对象的理解和感受，而非机械地模仿。

12、石涛关于“笔墨当随时代”的美学观点值得重视。

13、“传统是发展的，日新又新的，随着时代、社会的发展而发展的。”

14、创作要与人民的生活和情感联系起来。艺术为人民服务。艺术应反映人民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以人民为创作和欣赏的主体，使绘画更具社会意义和价值。

15、“一切的文艺，富于地方性，才富于民族性，富于民族性，才富于国际性。”

16、笔墨技巧应服务于主题表达，需从生活和时代需求出发进行创新。

傅抱石是中国近现代美术史的重要人物。在美学理论上主张坚守中国画传统内核的基础上，融合西方技法与现代观念，结合时代需求进行创新，实现传统艺术的当代转型。他从人品、学问、天才三要素解析艺术沿革，强调艺术家的修养与文化内涵对创作的重要性。他通过研究中国美术史，认为中国美术的核心是：“雄浑朴茂”“天马行空”的美学特质。主张学习传统不能泥古不化。他系统梳理中国绘画的发展脉络，尤其对魏晋六朝至南宋的传统进行了深入研究，为后人理解中国美术史提供了重要学术资源，奠定了中国美术史学的理论基础。在艺术实践上，他创“抱石皴”，突破传统中锋用笔，将西方绘画的光影、透视与传统笔墨结合，赋予山水空间真实感，开创了雄浑苍劲又不失灵动的现代山水风貌。他又将传统笔墨与当时的中国建设结合，开创“新山水画”范式，使山水画成为表达时代精神的重要载体。在人物画上他有所创新，将高古线条描写的精细与散锋笔法的放纵相结合，塑造出典雅、高古的人物形象，以诗意与历史叙事相结合，通过夸张的衣纹动态和孤寂的环境，传递出文人精神中的忧思与超逸，生成人物超脱出尘的气质，营造幽玄的氛围。他倡导“学画先学文”，注重培养学生人文素质与文化积淀。强调“画品即人品”。他培养了大批美术人才，推动了中国画的传承与发展，他对中国美术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普遍的学者、艺术家在总体上肯定傅抱石在绘画美学和艺术实践取得巨大成就的前提下，也认为他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有的认为他部分作品在形式上仍受传统框架约束，难以完全突破到更自由的现代艺术表达。有的则认为，他对时代性的过渡强调，导致作品受特定历史背景影响，使普适性受到一定的限制。也有的认为，他的部分作品的西方元素（如色彩运用）显得较为生硬，未能与传统笔墨语言自然融合，影响了作品的整体和谐。又有的认为，他的高度个性化艺术语言与大众审美存在着距离，限制了他的作品广泛传播和接受度。还有的认为，他对传统笔墨的突破虽具有开创性，但导致部分追随者只学“变法”形式，忽视了传统笔墨的根基积累，会致使传统山水技法传承的部分断层等等。这些也应该是特定时代背景下艺术创新难以回避的一些代价。我认为，傅抱石主要集中在主体去追求创造出自己认为较为完美的客体，而不够重视中国书画艺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内容是修心养性，丰富和完善本体。

傅抱石在绘画美学和绘画实践上的贡献是巨大的，主要是为中国画的现代转型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支持，推动了中国画的发展，具有不可磨灭的价值，在中国的美学史、艺术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业绩。

（待续）

（本集责任编辑：詹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