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葵／文图 筹建火井博物馆

蜀桂6

             筹建火井博物馆

                                                                                      李旭葵                           

   康总理接见并题词

前几年在成都陪孙女在九中读书时，因我写几本书出版后的关系影响，认识了中石油西南片区主管高层领导和技术朋友，其中还有成都理工大学的领导和教授。

由于我是来自世界第一口天然气的故乡邛崃，关于古火井自然就成了要谈的话题。他们都说，邛崃应该建火井博物馆。还说如果要建的话，不要忘了他们，他们愿意出资出力。因为邛崃是天然气的故乡，是世界石油史绕不开的主题。如果在天然气的故乡邛崃建火井博物馆，是中国唯一的火井博物馆，在世畀石油史上意义都非常深远。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引出了憋在心里二、三十年前曾筹建火井博物馆的怨气，又冒出了许多当年难忘的筹建火井博物馆往事

邛崃火井镇是世界最早利用天然气的地方，历经两千年的今天，在盐井溪从地下冒出的地火天然气仍然在燃。在1990年，我曾经参加过筹建规划的“火井博物馆”。最后是因当年的县委和县政府主要领导，由于对“火井博物馆”的选址意见不合而流产。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隐藏在心里，虽然事隔三十多年后的今天，但仍然值得让人去回味体验。

从邛崃城西去30公里处，那里的火井镇和南宝山镇（油榨乡）境内，至今尚有古火井的遗址。有史记载，临邛的天然气可追溯至西汉宣帝年间。汉代著名文学家扬雄在《蜀王本纪》中写道:“临邛火井，深60余丈”。火井，即天然气井。西欧最早开采天然气的国家是英国，其时已是公元1668年，至今不过300多年;而我国四川古称临邛的邛崃对天然气的利用，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

晋代常璩在《华阳国志》中对临邛取井火煮盐的记述相当详细。他写道:“临邛县......有火井，夜时光映上照。民欲其火，先以家火投之，倾许如雷声。火焰出，通耀数十里。以竹简盛其光藏之，可以拽行，终日不灭也。井有二水，取井火煮之，一斛水得五斗盐。家火煮之，得无几也。”这就是说，用天然气煮盐，其出盐率一斛水可得盐四、五斗，比家火煮盐所得的要多得多。

三国蜀汉时期，诸葛亮曾多次前往临邛巡视火井。并帮助煮盐人员改变习惯“以竹木投以取火”的方法，而以盆盖井上，以有利于升高温度。故晋人张华在《博物志》这样记道:“诸葛亮亲往视之，后火转盛。”刘叔敬的《异苑》中也写道:“诸葛亮一瞰而更盛”。

左思的《蜀都赋》描述临邛火井是：“火井沉荧于幽泉，飞焰高煽于天垂”。刘叔敬的《异苑》等史书上，都对临邛利用天然气有文字记载，为中国天然气的发现和使用在历史上留下了宝贵的资料。

1981年冬，邛崃油榨乡桃花村三组，在离唐古火井县遗址和纪念唐火井县令袁天罡的“天罡祠”不远的地方，村民封信民修建房舍时，在猪圈下面一米处，挖出石制管道四节。每节长0.43米，上宽下窄，两头凿空如水槽，槽宽0.1米，深0.06米，相互连接成管道。下面安置石板，石槽背面上覆盖黄泥土密封。据文物专家实地考察，确认石槽是古代先民用来输送天然气熬盐的管道。此管道，现收藏在邛崃市博物馆。

张义铭，大学毕业分配在广汉氮肥厂管理天然气配气站，李克耻从广汉调到邛崃任县委书记。邛崃建氮肥厂，张义铭是作为技术人才引进调回邛崃。后来，张义铭担任县常委、常务副县长主管城建的期间，因此对天然气的执着和与中石油部门关系很熟悉。

1987年，张义铭听说油榨乡场口农民在修房时，发现了陶质天然气管道，非常激动。即开车来城建局，叫我和他一起赶去油搾乡。因为当时我任县城建局长。

到了油榨乡政府，碰巧我的高中毕业同学蒋家福，当兵退伍回家就安排在乡政府当公安员。是他带着我们去油榨乡场口黄盐溪的盐沱村，紧邻离唐古火井县遗址和“天罡祠”不远的村民刘福鲜家。他的家在公路旁，在修建住宅时，房后土坎泥土中也发掘出外径0.12米、孔径0.10米、壁厚0.01米陶质天然气管道。

据乡政府和当地的农民讲，原乡里纪念唐代袁天罡任火井县令的“天罡祠”，后来成了敬老院。门前曾砌立清“自唐时古火井处”石碑，在乡政府还存放有陶质天然气管道和石制管道，曾有不少外地博物馆单位和个人出高价来买，甚至还发生半夜有开车来盗“自唐时古火井处”石碑。

1991年的有一天，张义铭副县长，专门来县总工会找我，当时我已经从县城建局调到县总工会任主席。张义铭副县长他对我讲，说国家石油化学工业部部长、国务院副总理康式恩要拨专项款50万给邛崃，要求邛崃建火井博物馆，并说要指定我来负责火井博物馆方案的规划，设计和施工。

我才知道，中国石油工业开拓者与奠基人之一，曾任石油化学工业部部长、国务院副总理、国务委员、中顾委第二届常委的康式恩，来到四川成都金牛坝宾馆，在听取西南石油管理局领导和专家的汇报时，听说了在卓文君的故乡，世界上最早利用天然气的邛崃，在钻探天然气时发现了石油。康式恩老总理很兴奋激动，说在世界上最早利用天然气的邛崃今天不仅有天然气，而且还发现了石油，意义非常重大。他即安排通知邛崃县政府的县长到成都，他要亲自接见和听取关于火井的汇报。

接到省上通知，张义铭即带上县计经委具体负责天然气和石油钻探的李长轩、王小凯和吴建台，赶去成都金牛坝宾馆一号楼。康式恩老总理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很高兴，破例的一个多小时接见座谈。他表态，拨50万元专款给邛崃，要求建火井博物馆。并当场为邛崃火井挥毫题字“临邛地火”留墨宝。

50万元，在当年可算得上是天文数字，是邛崃地方上意外的投资大项目机会。

为了不辜负康式恩老总理的希望，张义铭专门来找我落实邛崃建火井博物馆的事。是在世界上最早利用天然气的邛崃建火井博物馆，历史意义非常重大。

张义铭担任副县长主管城建，而县总工会属于群团组织，归口县委管。“建火井博物馆应该是城建的事，我已从县城建局调到县总工会任主席，现在叫我来负责规划设计筹建火井博物馆，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是为邛崃人民做好事，这怎么是不务正业呢？”张义铭见我态度迟疑，说道。

“建火井博物馆责任重大，城建和其他部门有的是人才，最好是找其他人来负责。”我推辞，因为不在其位，不谋其职。

“你虽然已调离了城建，但建火井博物馆是邛崃人民的一件好事，是康总理直接拨的专款，我们都有不可推辞的责任，我们反复研究考虑过了，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来承担筹建火井博物馆。”

作为邛崃人的我，还有什么理由来讨价还价推辞呢？虽然已从县城建局调离了，也想利用建火井博物馆的机会平台，向社会展现自己，做一件对邛崃有益的事。因此，同意了。

隔了两天，为了筹建火井博物馆，我随着张义铭副县长，还有县计经委的王小凯和吴建台，由县计经委的刘裕华开车，我们专门去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参观学习‌。自贡市盐业历史博物馆，是中国唯一的盐业科技史博物馆，馆址设在清乾隆年间建的西秦会馆内 ，展示井盐钻井、采卤、制盐的全过程，馆藏有世界上唯一一套完整的古代井盐钻治井工具。

回邛崃后，我即从县政协图书室借来晋张华著的《博物志》和手抄本《邛崃县志》，还从各个渠道借或买来关于邛崃火井方面的古籍书和相关资料，进行认真读书学习，了解邛崃古代火井。

我找到县城建局设计室主任、高级工程师徐希伟，同时叫了我的朋友当时在县城建局设计室上班的杨济松，一起研究火井博物馆的筹建规划、设计、施工方案。在美院进修过的杨济松，反复多次修改易稿，设计绘制“临邛地火”建筑地标图。

     郭文祥教授设计“火井博物馆”

西南交通大学建筑系主任、教授、高级工程师郭文祥是徐希伟的同学，他十五岁参加地下党，对邛崃有感情。得知邛崃要建火井博物馆，很激动。年近70高龄的郭文祥教授，已身患肠癌主动提出不要分文设计费，由他亲自设计火井博物馆，想在邛崃留下遗产。忍着肠癌晚期的痛苦折磨，他用心血，在生命的最后，为邛崃设计绘制出《火井博物馆》。

基本做好了火井博物馆的筹建方案，设计绘制“临邛地火”建筑地标当时规划建在两个地方方案意见是：一个意见在城东外东街与文星街转角处绿化带，从东进城就可看到高大雄伟有康式恩题词的“临邛地火”地标。另一个方案是建在瓮亭公园内后面的广场，为公园增添新的景点。

火井博物馆选择地址，张义铭的意见是建在城西外白鹤山鹤林寺对面，靠近南河的平坝。这样不仅征地成本低，还为白鹤山风景旅游新增风景点，为游人增加了解邛崃历史文化内容。

有一天，在县委机关见到县委书记，问到我最近在干什么，我如实地汇报在筹建火井博物馆。又问火井博物馆的地址选在哪里，我也如实汇报了。听了，书记的意见是建在回澜塔的地方，这样与回澜塔风景点配套。

总工会归口属于县委系统，我已调离城建到工会，不是归口属于县政府的人，而做属于县政府城建的事。火井博物馆的地址选在哪里？有两种不同的意见，怎么是好，让我感到非常尴尬难堪。

我专门把书记说的火井博物馆建在回澜塔地方的意见，告诉了张义铭副县长。张义铭听了，沉吟半天，没有说话。

火井博物馆建的地点不一，我也无话可说，怕再给我惹出麻烦事来，无奈地只好说：“待意见统一了再说。”

遭过蛇咬过的人，有杯弓蛇影的感受，心有余悸。当初在搬迁鼓楼，正因为鼓楼搬迁的位置书记和县长意见不一，被夹在权力斗争的夹缝里，成了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鼓楼被搬迁后，城建局长的我同时也被搬迁。难道好了疮疤忘了痛？前思后想，千万不能再犯前车之鉴的教训，不要再惹来一身骚。

火井博物的筹建就这样停了，我浑身感到了轻松，好像是从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是回头想起来，仅为了选址地点意见不合而停了火井博物馆的筹建，辜负了康式恩总理老人家的希望，对不起郭文祥教授的苦心，邛崃失去了国家拨专款筹建火井博物馆的机会。虽然不是我的错，但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和无奈，同时也感到了内疚和不安，成了人生永远忘不了的遗憾。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哎，自知之明的我，清醒地知道，毕竟是个挣钱养家的打工者身份，寄人篱下，做事还得看上头的脸色，鼻子大了把嘴压住了，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