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外漂泊多年、历经岁月沧桑的游子,他或她在许多方面都会得到改变——外表、性情、思维、习惯等等。但唯一很难改变的,是来自胸腔深处与生俱来的故乡的音调。所谓“乡音无改鬓毛衰”是也。
大都市也好,小城镇也好,之所以能各自具有并长期保持着不同的“口音”,是与其先民们的代代相传即遗传有关,与所处的山川水土有关,也与漫长的历史变迁有关。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一方养人的水土,自然也就同时建立起了一种很有地方特色的话语系统。从“听”的客观效果来看,当是有动听与不动听甚至难听之别。吴侬软语好过岭南口音;江南语调胜于塞外土话。这,大体上是说得过去的。但不管故乡的话有多难听,长期在外,并且处于一种“好听”的话语的大环境中,突然有一天,他乡遇故知了,尽管“相逢不相识”,但就凭一句乡音,就顿时亲近了距离。
一种乡音,孕育出一份乡情;而一份乡情,则会聚集为一种乡愁。
于佑任先生的“怀乡诗”——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天苍苍,野茫茫;山之上,国有殇!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的一仰一俯,听不见乡音,觅不见乡情,却有一团乡音乡情化为的乡愁裹着月色,在扩展、在弥漫。
与生俱来的乡音其实早已沉淀在我们的血脉之中,在悄悄地滋养着乡情;而这乡情却不会轻易地流露——因为早已溶化为剪不断、理还乱的一脉乡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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